钢铁欲望

联盟历2114年6月2日，2225时。
    大盆地沙漠，地松鼠基地内部。
    灯光在漆黑的走廊中划出几道凌乱的光柱，交错而过。
    死寂的通道，构成一个复杂的地下洞穴。从天花板垂下的电线电缆，像蜘蛛网般随处可见。有些还不时冒出一阵电火花。墙壁上，更是血污历历。与之伴随的，是各种腐烂和正在腐烂的碎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烂和血腥气息。
    这里不像是一个庞大的基地，而更像是一个怪物出没的巢穴。
    怪物们在这里出没，在这里进食、嬉戏、睡眠和休息……现在，活泼好动的它们多了一项娱乐——埋伏、窥视，并悄无声息偷袭。
    远远的，一阵猛烈的射击伴随着枪口炽热的金属火焰，照亮了T字拐角。
    一只豹型兽慢慢滑倒。在它身后，血迹沿着弹孔密布的墙壁蜿蜒而下。正当它准备一跃而起，再次突袭来敌的时候，一串二十三点七毫米的穿甲弹将它暴起的身形重新钉回墙壁。
    “狡猾的小猫咪！”大魔神很想吐一口痰，但理智告诉他那样不可以，“下一个！”
    现在的霍尔感觉越来越好，而且有越来越年轻的倾向。浑身的细胞都在跳动着激情的电火花——这才是生活！这才是他想要的！而不是终日无所事事，坐在那个什么可以抵挡一百万吨级核弹轰炸的水泥棺材里面！让一个老兵去做将军，简直就是世上最痛苦的事。
    还有更痛苦的事。
    明明有东西躲在远处的暗影里，但就是不出来。窥视，并与危险保持距离，然后伺机袭击。可恨的鬼玩意！
    “一个奇怪的老鼠洞！”
    “我猜这就是基地名字的由来，小蜂鸟。”
    “很明显，他们并不需要视力，或者别的一些什么原因……”
    彻猜测着他所见到的这一切，总有一个原因躲在后面。会是什么呢？强烈的灯光刺激，会让突然被照射到的它们感到无所适从——哪怕只是一刹那——就像一只手电筒和一只猫，在黑暗里相遇。
    尽管热源感应和运动探测器上，标识危险的小红点星罗棋布，而且在夜视仪的帮助下，这个老鼠洞毫无障碍，但他们还是选择了点燃了火把——打开了头部探照灯，让那些该死的野兽离他们远一点。
    怕光？怕火？问题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到目前为止，这基地下半部没有遇到一个活着的人类。一个更加难以猜测的问题。
    问题专家也无法给出正确答案，所以她只能提供一点点口头警告与帮助：“小心行事，这里处处透着古怪。目前来看，我们时间还充足。我在你们的地图上标出了已知的最佳脱出路线，如果有什么不对，一百八十秒之内，你们会脱离这个老鼠洞……等等，惊喜总在下一个拐角——注意地图左下角……好了，我做好了标记，那里应该是休息区。在它右边，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一个实验室，就是它了……总之，我的建议是先去拜访一下休息区。对了，我很忙——没人能帮我！没一个人！没一个AI!”
    通话在一片飞溅的苦水里结束。
    “这是一句抱怨，”彻耸耸肩，“每一个人都有他的难处。”
    “我们的难处是——”汉将一枚二十三点七毫米的曳光燃烧弹装进了枪膛，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然后又是八声脆响，“为惊喜而祈祷吧！”
    穿甲弹、高爆弹、穿甲高爆弹、曳光燃烧弹，按照汉的设想路线装入弹仓。事实上，真正的第一枪是他打响，最后一枪由他收尾，所以，在他弹仓的最底部，通常是一枚具有屏蔽效果的催泪*。不过，现在不是通常，所以，他改变了习惯。
    “所以，我们不能让惊喜等得太着急。”
    大魔神按图索骥，带领着四人组赶往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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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在一面墙壁上扫过。
    斑斑血污的后面，仍能看出上面曾经的字迹。也许是在这里工作人员的一些涂鸦。艾达，我在喷泉池后面的人工湖边等你。情话不止这一句：还记得那晚的月亮吗？虽然那是人造的，但我的誓言……此外，还有：我是上帝。有人在后面续写：圈养区的。还有人写：我是你们的上帝。署名，格斗区之王。后面还跟着注解：狗屁。还有还有：真正的格斗之王是白……
    在一个角落不明显的位置，一行汉字引起汉的注意：今晚你必须离开这里，琳达，情况越来越……
    “没错！就是这里！”海伦娜说。
    “有人在家吗？”将军阁下很想敲敲门，以示礼貌，但这里没有门可以给他敲。
    没有人，没有回答。
    四人组就这么走进去。
    到处都是破败景象，异常安静。怪物们似乎对这里保持着一种敬畏，远远地窥视着……总之，没有半点活物的迹象。
    “这边！”肩扛式大功率环境采集系统发挥了应有的作用，订书机大步跨过一条横在瓦砾间的长条椅。“一个惊喜！我可以肯定，那就是！”
    订书机脱离了团体队形，冲在了最前面。
    也许那个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也许不是，谁知道呢？总之，猜测没有维持多久。彻一向谨慎冷静，他不会主动采取鲁莽的举动。答案很快揭晓。
    站在一间看起来比较整洁的宿舍外，四人组找到了属于他们的惊喜。
    惊喜就坐在宿舍内，身上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面色疲惫，但很平静——对于四人组的到来，既不惊恐，也不兴奋。看得出，他在思索一个问题。他的眼光望着四台古怪的装甲，但焦距并不在那上面。
    一切迹象表明，这不是一个具有危险倾向的人，或者别的什么。
    海伦娜有另一种眼光来看待这个人——这是一个长相斯文俊秀的知识男性，年龄段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头发不算长，但也不算短。身材……嗯，很不错，她喜欢的那一类型。皮肤有一些病态，也许是因为终年不见阳光而造成的苍白。但很明显，他的肤色属于黄色，跟汉还有彻是同一类。没准也是一个旧华夏血统的人。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什么人？
    在这些问题还没有问出口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的人先开了口：“我有两个推断。你们是来找我的。你们是来找响尾蛇的。”五个人还没有开口，那个人就站了起来，走出了屋子：“跟我来，不论你们找的是谁。”
    “你……知道我们……”
    “是的，我知道。”那个人在走廊上做了一点手脚。一盏灯亮了起来，然后是一排。乳白色的环境光从地下升了起来。“继续保持你们的警惕，这样做是对的。”那个人在前面自顾自走去，并不在意后面的人有没有跟随。“不光我在这里，你们要找的人也在。”
    “响尾蛇？”亦步亦趋的海伦娜尝试着问。
    “是的。我的老冤家。”
    “老冤家？这么说来……”
    “朋友。敌人的敌人。”
    “你好，朋友。”伊莲娜参与了进来，她通过订书机的外置扬声器传达她的信息。“没想到你还在这里，白博士。”
    “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不过，现在也不安全了。”
    “什么意思？”
    “你们踩坏了我的篱笆墙。”
    “抱歉……”伊莲娜想了想，试探着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赔偿给你一个更好的。”
    “所以，我正打算这么干。我要带上琳达，然后，你们负责搬新家。”
    “好极了！白博士！”扬声器里忽然传来冰魔女雀跃的声音。
    汉与霍尔面面相觑，那是一个小女孩见到崇拜的明星才会发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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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令。”墙壁上的扬声器，传出电子合成音独有的教条与冰冷。
    “一大言遣。”
    “声线吻合。”电子音按班就部提示白博士，“请把手放到美女的屁股上。”
    白博士把左手放到身边的指纹验证机上。
    “好了，这是一只淫【荡的手。下面，请你把鼻子凑到墙上，以便你的眼睛可以窥视琳达的浴室。”
    白博士把脸贴到视网膜检测眼上，然后，一面猩红的网格线扫描过他的左眼。
    “恭喜，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可以证明你就是那匹色狼。美女的双腿为你打开。”
    古怪的安检，在白博士看来早已习以为常。
    “用不着奇怪，”像是走在自家的庭院里，白博士并没有多少在意后面人的感受，“我只是恢复了原样，包括这些安检程序。”他随意地开口，既冷漠，又好客。“不要小看它们，响尾蛇一直在寻找进入的方法。有件事我需要确认一下，你们的这个——密封如何？”
    “没问题，它可以充当防护服。”伊莲娜回答。
    “那就好。”
    一路走进去，到处是形形色色的生化舱，菠菜汤一样绿油油的生化液、营养液，各类生命状态监测器，生命维护装置，诊断量表，横七竖八的电缆光纤管道……如果伊莲娜也在这里的话，她一个人制造出的噪音，就可以盖过所有人发出的惊讶声。
    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隔离墙前，五个人明白，到站了。
    墙内，一根巨大的玻璃试管，孤零零矗立在隔离室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