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丑

  见到妹妹嘟着嘴巴表示不满的样子,陈近南软了声调,看了一边的陈呆呆,“呆呆还那么小,你走了,谁带他？”
  
  陈呆呆确实是一个问题。
  这天,陈如玉去隔壁镇的别墅区做工了,陈北北看陈呆呆在家里睡得正香,就推着手推车出去卖汽水了。
  她今天收益不错,捏着一把零钱想今天也可以买几个骨头给陈近南和陈如玉补补身体。
  等她在菜市场逛了一圈,买了两根骨头,一块肥肉回来的时候,她发现陈呆呆不见了。
  
  陈北北找遍了屋子内外都没有找到陈呆呆。
  他们的房子很小,陈北北和陈呆呆一间,陈如玉一间,陈近南睡客厅,房间就那么点,陈呆呆原本带的小木床上人却不见了。
  陈北北吓得魂都没有了。
  尽管陈呆呆父不详,又不会说话。
  可是怀胎十月那是真的,他是她的儿子,这也是真的。
  陈北北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住的地方离镇上人群比较远。开始是陈如玉不喜欢那些谣言主动的搬到了这个偏僻的租房区,后来这些地方的人陆续都搬走了。
  找到了更好的地方,自然搬走了。
  只有他们还住在这里。
  
  陈北北沿着老路一路找了回来,没有发现陈呆呆的影子。
  她后知后觉的要去打电话,可越慌越乱,天越来越黑,而陈呆呆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
  她是一个粗心的母亲,明明陈呆呆那么小,她还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陈北北大哭不止,抹着眼泪,叫着陈呆呆的名字,一路哭回家。
  就在家的门口,她听到了一声狗叫声。
  陈北北停下脚步。
  是那只丑狗。
  陈北北抹了抹眼泪,看了丑狗一眼,“你……你怎么在这儿？”
  自从那天,他们把熬汤剩下的骨头给了这只丑狗一块后,这只丑狗就时刻徘徊在他们家门口。
  陈如玉虽然没说不准养,但时不时也给丑狗送点吃的。
  
  狗看着陈北北,呜咽了一声。
  陈北北不懂。
  狗回头,钻到旁边的小巷子里。
  “喂……”
  陈北北想叫住它,但没一会儿,狗又重新回来了。
  这次,它嘴上拖着一个东西。
  那是失踪的……陈呆呆。
  
  陈呆呆手上还抓着一个猕猴桃,陈北北眼泪却刷得掉了下来。
  巴掌扬起,但没有落下。
  陈呆呆黑漆漆的眼睛充满了疑惑,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北北眼泪簌簌的落下,半晌之后手落下了,却把陈呆呆抱在怀中。
  “你个呆子,你吓死我了……你吓死妈妈了……”
  怀中的陈呆呆愣了愣,随即小手动了动。
  “怎么了？”
  陈北北低头,以为陈呆呆受伤了。
  而此刻,陈呆呆还是眨着那黑黝黝的眼睛,只是脏兮兮的小手上,握着一个柔软的猕猴桃。
  “要给妈妈吃么？”
  陈呆呆点点头。
  陈北北眼眶又是一红。
  “妈妈不吃,你以后不准吓妈妈了。知道吗？”
  陈呆呆似懂非懂,半晌后才是点点头。
  
  这一次陈呆呆走失事件让三个大人更加坚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们必须有个人在家带着陈呆呆,不然出去工作的话只能把他随身携带。
  再就是,丑狗是条好狗。
  这一天,陈如玉开了木门,放了那只在门口一直没走的大狗进来。
  不但如此,陈如玉还给大狗洗了澡,身上的伤口也上了药。
  最后,她看着大狗,满意的点头。
  “瘦是瘦了点,不过不挑食就好。嗯……以后就叫丑丑吧。”
  丑丑呜咽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名字表达了十足的不满。
  但一家人都投了赞同票。
  陈北北点头。
  陈呆呆打哈欠。
  陈近南说不错。
  
  家里多了一条狗并没有对他们的生活带来太大的变化。
  虽然丑丑很能吃,不过它是条聪明的狗。
  它总是时不时的从外面叼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一天还叼了一条鱼回来。
  那天,一家四口饱餐了一顿。
  陈近南还说,丑丑比人还管用。
  丑丑嚼着鱼骨头表示很满足。
  不但如此,丑丑能抓鱼,还能带孩子。
  陈北北他们出去上班了,丑丑就在家看孩子。
  等陈呆呆想爬出去门,丑丑就跑过去咬着他的衣服把他拖了回来。
  总之,丑丑是只绝对的好狗,这是一家人得出的结论。
  
  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因为三个人都在赚钱,陈北北一家最近的生活滋润了不少。
  她最近头也不疼了,也不需要吃药了,一家人都轻松了很多。
  陈近南甚至还计划着,在过几年,他们就把这房子买下来,再加盖一层。
  还有陈呆呆要送去幼儿园了,他的户口也还没解决,很多很多问题还在等着他们。
  之前,陈近南带着陈呆呆去城里的医院检查了。
  医院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陈呆呆发育一切正常,至于不说话,医生说他不想说话。
  
  一家四口都觉得这个医生的诊断很不靠谱。
  但医生都这么说了,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陈近南只能带着陈呆呆又回来了。
  而且,他认为陈呆呆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人却很聪明。
  他看一眼的东西都能记住,大人说的话,他也能清晰的理解。
  大约,他只是呆吧。
  陈近南这么认为。
  
  陈北北和陈近南都觉得丑丑是他们家的吉祥犬。
  自从丑丑来了之后,他们的生活改变了不少。
  他们都以为一家人要迈上幸福的康庄大道。
  可天总有不测风云,这天,陈北北接到电话。
  她的母亲陈如玉在别墅区给其中一家擦玻璃,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陈如玉本来身体就差,这次摔断了腿,送到医院一检查,居然发现了胃癌中期。
  这个噩耗降临,一家人的头上都盖上了一团阴云。
  昂贵的住院费,还有化疗费都让陈家一筹莫展。
  从那天后,陈近南回来更晚,几乎是通宵通宵的赚钱。
  最后,陈北北看不下去了。
  “哥,让我去别墅区打工吧。听朱阿姨说,那边给的工资高,我只是帮他们遛遛狗,打扫打扫房子就行……”
  陈近南却犹豫了。
  他不想妹妹过去。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妹妹去和那群富人有接触。
                      
☆、072
  072
  陈近南有个秘密。
  谁也不知道。
  他文化不高,人又老实。唯一当妹妹陈蓓蓓也是，和他一样，高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
  和他不同的是，陈蓓蓓没有回来。
  陈近南接到消息去派出所的时候，领到的是陈蓓蓓的尸体。
  一尸两命。
  陈蓓蓓在城市遇到了一个“富二代”，据说他们谈了一场风花月雪的爱情,两人你侬我侬，却敌不过“富二代”的凶悍娇妻。
  他早就有了家庭,却勾着他妹妹不放。
  最终，陈蓓蓓找上门,只换来几个耳光。
  “玩玩而已嘛……何必当真……”
  陈蓓蓓当时就没有想过来，跳海自杀了。
  带着那个还是胚胎的孩子。
  
  陈近南把陈北北从海里捞出来的时候，她只剩一口气了。
  如果不是自己妹妹已经死了一年了,他一定会把陈北北当成是自己的亲妹妹。
  可是不是。
  虽然这个昏睡的女孩和陈蓓蓓有几分相像,但仔细一看,陈近南能认出来。
  这个女孩比陈蓓蓓漂亮,穿着都比他们家好很多。
  她不是陈蓓蓓。
  陈近南没有气馁,他觉得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恩赐。
  他失去了一个妹妹,上天再重新的还回来一个妹妹。
  尤其是,这个女孩什么都忘了。
  只知道,她叫北北。
  北北,不就是蓓蓓吗？
  陈近南觉得,她就是他的妹妹。
  
  陈近南不想陈北北重蹈覆辙,所以不管陈北北怎么求,陈近南都不松手。
  真正让他妥协的是陈如玉的病,检查费住院费甚至化疗费都成为一个很大的负担,光靠他的工资,根本就不能负担起陈如玉。
  加上陈北北一直在旁边做思想工作。
  “哥,你放心。我只是去代替妈妈打扫房间,放心没事的。”
  陈近南手上都有烟头一根一根的往下扔,最后他踩灭了手上的那点光亮,沉重的点点头。
  “好吧……不过,北北,你记得不要去惹那些有钱人,有什么事情就和我打电话……”
  
  陈北北觉得陈近南想多了。她不笨,知道陈近南的心思,可是她那个傻哥哥,怎么会那么想呢。
  她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会诱人追逐。好吧,就算她长得有几分姿色,可是她儿子都有了,难道那些人都爱少妇这一口么？
  陈北北心中失笑,但面上仍然对陈近南做了保证。
  绝对不会惹事。
  
  陈近南搞定了,就只剩下一个陈呆呆了。
  陈近南白天工地要做工,工地上危险系数太大,肯定不适合陈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