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长歌之裂姝

第47章


  “……嗯。”
  司邑青循循诱导:“我不会把灯还给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莫忧一愣,心中又甜又涩。
  甜的是,在芸姜,若在天嘉节的灯会上,男子拾得鸳鸯灯后放灯女子找上前,男子却不还,就意味着他对灯的主人很中意。
  而涩的是,她被人中意了,可中意她的人就像当时把灯藏起来一样,现在把他的心思也藏起来。
  想到这里,她顿时收起欢喜的神情,冷言冷语道:“难道你就只有这盏灯没还么?”
  如她所愿,司邑青被这话问住了。
  “登高目远独倚栏,春花残,秋霜寒,日月相逢难。只奈何蒲絮常锁,凭风起,任萧戚,还待青山惜。”她忽然天真地眨眨眼,“你看我有没有记错,嗯?”
  她以为司邑青会慌张,谁想他竟然笑了:“你吃醋了?”
  鉴于不久前差点被石头磕傻,翻白眼过甚带来的头晕可能会影响聪明才智,莫忧哼了声淡淡道:“我没有。”
  司邑青笑看着她摇头不语。
  她恼了,没好气地说:“我承认,我坦白,是又怎么样了吧?!现在该你承认,你坦白了!”
  “你要我说什么,我心里的人是谁你不知道?”莫忧从来不知道,像司邑青这样人也会有这样无赖的时候。
  “那你可以说说,为什么你要娶宇文雅玥。
  司邑青毫不掩饰,直直盯着她:“难道,你不懂么?”
  莫忧在楚朝文和锦瑟面前装糊涂装习惯了,现在被这么一问反而不知如何作答。她撇嘴,又继续问:“连篡权夺位都这么大方了,那到底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莫忧,你又绕回来了。”
  “邑青……”莫忧主动走近抱住他,脸颊在他怀里蹭了蹭,“今天是我生辰,你就告诉我嘛。”
  她被自己的语气恶寒到,司邑青身躯微震,“生辰?你怎么现在才说?”
  莫忧只想让他看在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的份儿上对她好点,可她既希望他说实话,却又希望他说自己想听的话。
  于是,他择了另一条路,他说:“对不起,莫忧。”
  然后,然后就没了。
  莫忧正欲说话,就被一双唇吻上,明知他这样做是在阻止追问,可她竟脑子一热忘了他们正在谈正事而没有拒绝,还不知不觉攀上了他的脖子。
  他很温柔,她很生涩。
  缠绵中,莫忧心里渐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又喜又怕,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见。咚,咚,咚。越来越快,似要跳出胸膛。
  司邑青从她的唇一路辗转至她的下巴,颈项,他呼吸急促,声音低哑:“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莫忧心里是想推开他的,可手上的动作却是半推半就,仿佛不愿倾听内心的声音。
  纱帐两开,挂于银钩,晕开一室旖旎。
  莫忧襟带半解,面色潮红。
  司邑青又从她的颈项一路吻到唇边,声音迷蒙地保证:“把你交给我,我会一辈子只对你好的。”
  又是这样甜蜜的情话。
  莫忧哭了,却不是因为甜蜜。
  司邑青以为或许是自己吓到她又或许她想起曾经那些不好的事,他未敢继续,抱着她不住道歉,安慰她,哄她,她还是哭。
  莫忧埋首于司邑青胸前,不说一句话,也没有哭出声,就那样悄然湿了他的衣襟。
  司邑青隐瞒的事,她早就隐约察觉。
  她不愿相信,所以一直追问,只求他的解释能和自己的猜测不同。
  可他没有。
  一句情话,让她心慌了。
  她更向他怀中靠,感受他的温暖柔和。他后背的伤尚未痊愈,她的手攀上他的后背,来回轻抚,想起他说要护她。
  这是为我受的伤。是吗?是吧。
  今天不一样,我该高兴才是。
  或许是我想多了。
  有什么事都明天再问吧。
  她这样劝自己。
  可惜,她的明天没有给她机会。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终究没有越矩。
  第二天一早,司邑青为自己前夜的冲动道了歉,便匆匆离开。
  她想,十风一定是带来了天大的消息,他才会在她的挽留下毅然离开。
  她后悔没有把自己交出去,也庆幸没有把自己交出去。
  她留不住司邑青,不是因为他不看重自己,而是因为他有更看重的事。
  一连三天,司邑青再没有来看她,兴是太忙了。
  这回,真的是没人和她说话了。烨城发生了什么,她在自己的想象中肆意发挥。发挥到极致时,她对司邑青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脾性温和,谦谦有礼,至少面上是这样,事事体贴周到,细致入微。莫忧从未见过他发怒的样子,亦或是他从不表露。他对她也从来都是拣好听的说,常人做错事会认错,道歉,讨好,而他只是讨好,根本不会提自己做过什么。他说的话也留了余地,说护她,爱她,她信了,又说会一辈子只对她好。他让她产生一种错觉,误以为自己对他而言才是此生最重要的,可事实是,他的爱意表露得淋漓尽致,却从没说过他此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丁香叶遮掩的素白花苞在这三天时间里又长了些。花期将至。
  她想起他说的话,待到花开之时,就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天黑了,司邑青还是没有来。
  屋外树叶飒飒,屋里静的可怕。屋外月色微凉,心中冰寒一片。
  一阵微弱的敲门声响起,小心而慎重。
  莫忧为自己心中顿生的雀跃懊恼不已,更为见到来人后心中的失落而唾弃自己。
  打开门,屋外站着的不是司邑青,而是殷爵炎。
  她想不明白其中原委,只知道所有监视她的人此刻都晕在岗位上,而殷爵炎,应该是来救她的。
  不是楚朝文,不是锦瑟,而是他,为什么是他?
  没有旁人阻挠,殷爵炎阴森森的没有说一句话,带着她就往外走。
  他是越殷国君,却亲自来救她,矫情一点来说,她实在是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有逃的机会,她当然要逃了。
  又不是犯人,为什么要用逃这个字?她自己也很不解。
  司邑青把他们拦在了烨城城郊的树林里,身后是十风和一队影卫,个个持剑而立,林中一片肃杀。
  这场景完全都没有僵持的可能,因为,她和殷爵炎,他们只有两个人。毕竟,这里不是殷爵炎的地盘。
  “莫忧,跟我回去。”司邑青面色阴翳凝视着她,仿佛只看见她一人。
  莫忧慌乱地四下看,可是这里没有她能躲的地方,也没人会站在她跟前护着她。
  殷爵炎拉过她掩在身后,明明看着司邑青,却是在对她说话:“莫忧,想不想知道为何此次是我来救你?”
  远处一直凝视着她的人露出略微害怕的神情,她平静地问:“为什么?”
  “因为,”殷爵炎没有回头,声音沉闷,“本该来救你的那两人刚回烨城不久,就被揭露身份,一个佞臣之子,一个孜晖公主,他们二人再也不能踏入芸姜了。”
  莫忧愣了一瞬,看向对面的司邑青。司邑青敛目,收回凝视的目光。
  原来,这就是司邑青一直不让她出门的原因,她等着来救她的人,早已被他逼出了芸姜。她不怕司邑青争权夺势,她只怕他伤害他们。
  殷爵炎不紧不慢地回头,言语间带着嘲笑,莫忧却不知那是嘲笑谁:“你可知,楚朝文为何中毒?”
  “不,你别说。”莫忧木然伸出手,指向沉默不语的人,“我要听他说。”
  她多希望他能辩解,可他眼神闪躲,没有辩解。
  “我一直骗自己说,只要你还未承认这就不是真的,可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解释啊!”
  莫忧激动地往前迈进一步,被殷爵炎拦下。
  “是我下的毒又怎样,若不是顾及你,我岂会留他们到现在!我若不下毒于他,你怎会去林城,我又如何有机会把你留下?我若不下毒于他,只怕你在越殷早就忘了我还在这里疯了一样的想着你!”他取下君子面具,切齿的道出字字真言,直戳莫忧心底不可触及的痛。
  毒害楚朝文,引莫忧去林城,再嫁祸李秉,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他计划好了所有,就等着她跳进圈套。而她中了圈套,还曾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还有我不知道的么?就像……你替我挡的那一剑。”莫忧冷笑着,满脸泪痕。
  “莫忧!你怎么能?!”他涌起狂躁的愤怒,阴戾之气带着恨意,“那一剑我从未料到,你怎能这样说?!”
  亦真亦假,真真假假,虚实中,莫忧泪如雨下,心中已有定论。或许他的爱是真的,他却选择用欺骗来表达,甚至伤害她的亲人,她还怎能安心留在他身边!
  林中不知何时已经围上了另一批人,都着芸姜禁军军服,将他们所有人统统围住。李弘誉额际绑了一条白巾,骑在马背上蹄声沉沉踏入众人视线。
  莫忧想起,李弘誉是禁军首领,可他头上的白巾为何而绑,谁死了吗?
  她未来得及细想,只知司邑青在见到李弘誉那刻一闪而过的痛楚,李弘誉面色阴沉与他对视,其间情绪她是外人看不懂。
  曾几何时,司邑青,宇文谨冉,李弘誉出行不离,他们不是挚友么?果然,好多事都变了。
  司邑青说:“你杀不了我。”
  李弘誉说:“至少,我会拖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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