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隋唐

第24章


他认定,他比兄长杨勇更有能量接好最高权力的班,因此,他必须先取得太子的资格。况且,立太子虽是以嫡长制为主要原则,然功勋制也是一种补偿原则,而根据功勋制的原则,自己是完全符合其条件的。层层剥笋,杨广为自己找了最好的理由。步步紧逼,杨广把杨勇逼到了绝地。全面审量太子风波,隋文帝也是有责任的,他让杨广而不是杨勇担任平陈战争的统帅,是从此开启了杨广的政治欲望。
  隋炀帝登位后,他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是被史家否定的。
  假传父皇的遗诏,缢杀废太子杨勇,以此绝了政治后患。
  调动大军,征伐起兵“反叛”的五弟汉王杨谅,经过大规模的军事抗衡,最终生擒杨谅,将他除名为民,幽禁而死。
  调发丁男百万,西起榆林,东至紫河,修筑长城。
  调发丁男数十万,挖掘沟堑,从龙门始,东接长平、汲郡,至临清关,渡黄河,入浚仪、襄城,达上洛,以置关防。
  营建东都洛阳。洛阳地处天下之中,在政治上,可以加强对关东及江南地区的控制;在经济上,便于解决粮食、物资转运问题。仁寿四年(公元604年),以杨素为营建东都大监,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为副监,每月役使丁匠二百万人,开始了大约一年的营建东都工程。工程是铺张奢靡的:将豫州几万户居民,以及各地数万家富商大贾,迁至洛阳,以繁荣市面;征集大江南北的良材美石,筑建宫殿;征集天下奇花异草、珍禽怪兽,充实皇家花苑。
  开凿大运河(参见《大运河》)。
  三征高丽(参见《征高丽》)。
  隋炀帝的所作所为,确实有穷极豪奢享乐的一面。这虽与他的性格有关,然也与他等位前长期压抑,登位后得机会释放有关。享乐仅是部分的,更大的部分是在满足虚荣,比如下扬州的排场,比如会见突厥启民可汗等的巨大场面,以此耗费了无数的财富。但平心而论,在他好大喜功的行为中,比如开大运河,比如征高丽,也有繁荣经济、发扬国威的因素。关键的关键,也就是他失败的根源,在于他没有掌握动用国力、民力的尺寸,不顾民众的承受能力,而予以滥用,结果,物极必反,加上官逼民反,引发了各种起事、起兵、起义,终于汇成农民大起义,导致了隋朝的崩溃。
  大起义风起云涌之际,隋炀帝身在江都,他已回不了中原,只能撞钟度日。早已不满的北方将士终于发生哗变,遂被宇文化及等人所利用,大业十四年(公元618年)三月丙辰日,隋炀帝被缢杀。
  此后虽在洛阳、长安仍分别由两个为王世充、李渊所扶植的傀儡政权,然究其实际,隋炀帝的被杀,已宣告了隋朝的灭亡。 
 
 
  
细说隋唐14:突厥问题
  突厥,分东、西二支。与隋朝发生密切关系的,是突厥汗国,又称东突厥,或称北突厥。这是典型的游牧民族,逐水草而生产、生活,无固定居处。
  东突厥以狼为图腾,姓阿史那氏,早年由叫阿贤设者开创部落,后渐强大。到北魏后期,经第一任可汗伊利的征战,破了北方强族茹茹。第二任可汗逸继振雄风。第三任可汗木杆灭茹茹,大拓领土,北方各族为之服膺。第四任可汗佗钵,自以为总可汗,下分立二可汗,以尔伏可汗统管东面,以步离可汗统管西面。佗钵实力雄厚,北齐、北周不得已而臣服,各自贡献,一则避免受攻击,二则争取他的支持以对付对方。从而佗钵骄狂地说:“我在南两儿常孝顺,何愁贫穷!”
  从伊利到佗钵,都是兄终弟及,没一人传儿子的。佗钵临终,感念其兄木杆可汗传位的恩情,关照他的儿子菴罗不得争位,当让给木杆的儿子大逻便。可佗钵亡后,突厥贵族却欲立菴罗,而拒绝大逻便。尤其是主管东面的尔伏可汗(名摄图,也是佗钵之子),更是以武力相胁,坚持要这样安排。最终,菴罗得立。然大逻便不服,每每唤人前去辱骂。菴罗无法招架,将第一汗位让给了最得人心的摄图,自为第二可汗。摄图当仁不让,号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又名沙钵略可汗。大逻便不甘,请求给予汗位,沙钵略心虽不愿,然恐他为患,令为阿波可汗,统率他的本部。
  沙钵略为第五任可汗,他勇敢善战,深得人心,成为北方众望所归的领袖。时隋文帝已登基,他不像北齐、北周那样极力讨好突厥,而是采取了冷淡的态度。沙钵略怨恨,出兵攻击隋边境城镇。沙钵略的妻子宇文氏,是北周的千金公主,她为了向隋文帝复仇,日夜向丈夫吹枕边风。于是,沙钵略出动了四十万大军,向隋发动了更猛烈的进攻。可隋朝早已采用了大臣长孙晟的计策,拉拢西突厥的达头可汗,使东、西突厥互相猜疑。当沙钵略大举行动时,达头按兵不动,致使隋军的迎击获得成功,沙钵略被打的大败。
  沙钵略是和阿波共同出兵的,但隋朝在他们中间也使了离间计。当阿波连遭败绩时,长孙晟派人对他说,当警惕沙钵略借机铲除你的阴谋,不如效法达头,与大隋连合。阿波最终被说动了,他遣使朝见了隋文帝。沙钵略本就一直暗忌阿波的骁勇,此番见他临阵叛卖,怒不可遏,独自先行返回,袭击阿波部落,杀得血流成河。阿波无家可归,投奔了西突厥的达头可汗。从此,东、西突厥进入了长期兵戎相见的阶段。
  东、西突厥争得不可开交,为争取隋朝的支持,双方各自遣使向隋文帝请和求援。这下彻底改变了以往突厥控制中原的局面,由隋朝掌握了主动权。隋文帝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坐山观虎斗。不久,沙钵略陷入了窘境,他西被达头所困,东被契丹所扰,不得已,他卑词致书,以“丈人”呼隋文帝,自谓“儿”,说突厥所有财物都是“丈人”所有,子子孙孙永不改悔。隋文帝不愿让西突厥过分强大,他采取的战略是,平衡突厥双方的实力,使自己长居于仲裁者的地位。于是,他把天平转而倾向了沙钵略,从政治名分,到军事给养,给予了可观的援助。得了大量的援助,沙钵略击破了阿波,并与隋朝立约,以大碛为界,永为隋朝的藩国,时时贡献。沙钵略立了约之后,确实是这样做的。为羁縻沙钵略夫妇,隋文帝赐沙钵略之妻千金公主为杨姓,改封大义公主。
  沙钵略原想选自己儿子雍虞闾为继承人,然虑雍虞闾性格有缺陷,转立其弟处罗侯。沙钵略撒手西归后,处罗侯与雍虞闾叔侄彼此真心谦让了一番,最后位归处罗侯。隋文帝承认了第六任可汗处罗侯,赐予乐队和仪仗。
  处罗侯用隋朝所赐的旗鼓,前去征伐阿波,以示是奉大隋天子的旨意。这一招果然奏效,阿波的部下多被吓得放下武器,纷纷投降。结果,成了孤家寡人的阿波束手就擒。突厥内部争斗不已,使隋朝享受了几年的太平。
  当处罗侯再次西征西突厥时,中箭身亡。雍虞闾终于被拥立为第七任可汗,唤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简称都蓝可汗。新可汗继续执行和隋政策,立市进行双边贸易。
  北方的安宁,使隋朝得以全力进行平陈事业。统一后,隋文帝将陈叔宝的屏风赐给了大义公主。赏赐原本是高兴之事,然大义公主却触景生情,从陈朝的灭亡联想到北周的灭亡,不禁悲从中来,遂写了一首诗以叹自己的命运:
      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
      荣华实难守,池台终自平。
  富贵今何在?空事写丹青。
  杯酒恒无乐,弦歌讵有声!
  余本皇家子,漂流入虏庭。
  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横。
  古来共如此,非我独申明。
  唯有《明君曲》,偏伤远嫁情。
  诗是好诗,情是悲情,然这首诗被隋文帝获悉后,却引起老大的不快。大义公主为北周报仇,复与西突厥泥利可汗联结。隋文帝恐引起后患,以大义公主与从人私通,下诏将她废黜。为免养虎遗患,隋朝发动内外各种力量进言,激怒都蓝杀了大义公主。身不逢时,远嫁突厥的大义公主,成了北周宗室最后一个政治牺牲品。
  在杀大义公主之事上起了特大作用的,是沙钵略的另一子染干,号突利可汗。他以此事为功,向隋朝求婚。都蓝也曾向隋朝要求联姻,但迟迟未获回音。对两可汗的求婚,长孙晟的主张是:都蓝不可靠,不如允准染干的请求。这一主张的关键在于,用厚待染干的方法,来壮大其部落的力量,以为削弱突厥总部实力所用。隋朝嫁给染干的是宗室女安义公主,为离间染干和都蓝的关系,特地铺张了大排场,事先几度让宰相带使团出访染干部落。而染干为迎娶安义公主,从北方的治所南迁度斤旧镇,并前后三百七十次派使者来洽谈有关问题。
  都蓝的请求被拒绝,体面大失,愤怒的说:“我是大可汗,竟然反不如染干!”从此断绝了对隋朝的朝贡,“化玉帛为干戈”,数度出兵军队骚扰隋朝边境。隋朝调几路大军予以反击,打得都蓝之部溃败而返。
  得了安义公主的染干,为隋朝充当耳目,随时上报都蓝的军事部署。都蓝原想出击大同城,在遭到隋军的重创后,他愤怒的转而攻击染干部落,尽杀染干兄弟子侄。染干夜以五骑随长孙晟逃往长安,受到隋文帝的隆重接待,被拜为意利珍斗启民可汗,简称启民可汗,成为突厥第八任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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