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变得清晰,他看到的是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耳边隐藏响动着潺潺溪流声,鼻尖,浮动着浓郁的青草香味……还有从他自己身上散发的腥臭味。
这里是……哪里?
从黑暗中醒来,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抬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虽然无力,但知觉之上并无障碍。那只被轩辕盛用青锋剑砍断一半的左臂也并没有神经缺失感。身体各个部位的疼痛都告诉他,虽然伤痕无数,而且一些极其之重,但没有一处达到“残”或“瘫”的程。而他身上的这些伤,尤其是左臂上连肩膀都切断一半的伤,常人身上不处理的话必然腐烂,直至残废甚至死亡,就算是现代医学,也极难做到痊愈……但他就这几天的昏睡之中,以无法理解的速完成着自愈。他知道,疯子用三年时间为他改造的这个身体又一次的救了他。但,这绝不代表他会感谢那个疯子,他对那个疯子有着很强的恨意和恐惧,而且恐惧远大于恨意。hll的确强大无比,但他的强大可以看见,对他来说,也并不是完全不可战胜,不可逾越。而疯子,他没有任何的无力,瘦骨如柴的身体孱弱不堪。但他的可怕却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让凌尘现想起他,心中都会不自禁的生出寒意。
他的目光转动,一眼看到了一块高大的巨石,还有旁边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过去的女孩。她的身体贴着他靠巨石上,蜷缩的如同小猫一般。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他破烂不堪的衣服,抓的很紧很紧。她的衣服凌尘很熟悉,那是水若上一周才给天天买的碎花裙子。只是,女孩原本jīng致的脸颊却布满了泥污……还有让他内心猛然抽痛的擦伤。
黑暗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天天。
周围很安静,除了他和她,再也没有了他人。看向旁边,他看到了一个小碗,还有一大包白糖状的东西。视线远处山林起伏,找不到任何他人存的痕迹。凌尘的目光重新落回天天的身上,目光向下,他看到了衣裙下,那两条布满了划痕和淤青的小腿,还有……一半已经被干涸的血迹沾染的鞋袜。
瞬间,凌尘的呼吸死死的屏住,心中疼痛的再也无法喘息。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凌尘抬起有孝颤的右手,缓缓的碰触向天天的脸颊。把整只手掌都覆盖她的脸上。外来的触感让天天醒来,迷蒙的睁开了眼睛,当看到凌尘眼睛的那一刻,她如遭电击,蜷缩的身体猛然坐起……
“天天……”凌尘轻声呼唤。他那天受到的伤实太重,比险些死hll手中的那一次还要重的多,因而虽然醒来,但体力并没有开始恢复,现几乎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但既已醒来,体力恢复的速也会很快。他相信不用半天,他就可以恢复行动能力。
天天傻了、呆了,如忽然失去了魂魄一般。顷刻之间,她的眼前模糊一片,所有的坚强和坚持这一刹那化成眼泪疯狂的奔泻而出……
“哥哥”一切的情感凝了这些天已经不知喊出多少次的呼唤。她不顾一切的扑到了凌尘的身上,用尽所有力气哭喊着,哭声撕心裂肺,山崩地裂。
水若离开,这对凌尘是绝望的打击,她又何尝不是伤心yù绝。但,噩梦并没有因此而结束,那个夜晚,她不但失去了姐姐,还差一点失去哥哥,当她恐惧中终于见到哥哥时,看到的,是他被血染红,奄奄一息的身体。于是,即使自己的肩膀是那么的瘦弱,她还是从沐冰瑶的手中把他接过,用自己的肩膀背负着,一步一步的向前……
她已经失去了姐姐,不能再失去哥哥,这样的执念,让她燃烧了所有的坚强……她背着他,从黑夜走到白天,一步没有停止。即使昏厥,也几个小时后就匆忙的醒来。这几天,她每一天都担惊受怕中过,没有了好吃的饭菜,没有了漂亮的衣服,还有舒适的浴室,没有人陪她玩游戏,没有人夜里抱着她入眠,没有任何的依靠……害怕之中,她收起了所有的软弱,用自己的双手和努力,去让自己最后的亲人醒来。
现,他终于醒来,她抱着他的身体,用眼泪和哭喊尽情的发泄着所有的害怕、委屈、悲伤,直哭得近乎窒息,一个字都无法说出。
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让她来承担这一切,实是太残忍。
第342章 未知的明天(上
无论对凌尘还是天天,这种痛都会持续很久很久……亦或者永远都不会消失。但好在,凌尘已经醒来,他们互相陪着彼此的身边,即使疼痛,也不会再绝望。他们会遵循着曾经的约定,带着对水若的共同思念,不离不弃的陪伴着彼此。
凌尘的惊人体质让他醒来之后体力迅速的恢复着,身上的创伤也愈合的更加迅速。他的脸上原本有着十几道创伤,完全破相,但现在已好的七七八八,连伤疤都没有留下。这比怪物还怪物的自愈能力让他无数次的从必死之境脱离。那些足够正常人死伤无数次的伤,在他身上,才几天时间,就已经开始接近着痊愈。
炎rì西斜,下午时分,凌尘已经脱离了无力的状态,有了行动的力气。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全身除了火辣辣的疼痛,并无其他的不适感,这也让他彻底放心。他伸出左手,手上被枭狼刺出的五个血洞也已经愈合的差不多,再多几天,应该连印记也会消失。
在他恢复体力的这段时间,天天一直依靠着他,双手牢牢把着他的衣服,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他伸手揽过天天纤弱的身体,轻轻说道:“天天,那天晚上我走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把你知道的,详细说给我听,好吗?”
他最后的两处记忆断层,一处是掐住了龙天云的喉咙,但却无力的倒下,意识消散,另一处是被沐冰瑶唤醒,然后再次昏迷。这期间,还有以后的事,他完全不知道。但他可以猜得到,是鬼牙他们冲入了龙家,把他救了出来。但,以龙家守护力量的强大,他们要做到这种程度,必然要承受着极重的损失……
他记得沐冰瑶告诉他,鬼刀死了……或许,还有其他更多的同伴为了救他,死在了龙家。他醒来后,看不到的不是沐冰瑶,而只有天天……显然,是背后被人追及,沐冰瑶去阻拦,然后让天天带着他逃离……
他无法想象,天天是怎么用他瘦弱的身体带着他走了那么远,走到了龙家和鬼牙他们都一直没有找寻到的地方。她鞋子上的血迹,如一根根钢刺般刺痛着他的心。
为了天天,为了那些救他而死去的伙伴,他根本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去自私的寻死。
天天点头,身体向凌尘的身上更加用力的靠了靠,看着他醒来,她终于不再那么恐惧,可以放下一切,尽情的依靠着他:“那天忽然看到哥哥不见,大家都好着急,鬼牙哥哥说他知道你去了哪里,带着所有人去找你,只留下了沐姐姐来保护我,而他们走后,我和沐姐姐想去陪着姐姐,但是,却发现姐姐已经不见了。”
静静倾听的凌尘全身猛然一个激灵,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下意识的抓紧天天的小手,失措的问道:“你说……若若她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不见了?”
“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天天害怕的摇头,想起那个晚上忽然响起的姐姐,她内心依旧彷徨无助:“就在发现哥哥离开的时候,姐姐还在那里的。我们每个人都看到。但鬼牙哥哥他们离开后,姐姐就……就不见了。我和沐姐姐在周围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就像是……就像是忽然消失掉了一样。我和沐姐姐那时都好害怕,但不管怎么找,都根本找不到。”
“……从你们发现我不在,到你们发现若若不见,中间一共间隔了多久?”凌尘急声问道。凌水若离开的打击已足以让他世界崩溃,现在,竟又听到了她的身体消失的消息,他如何能平静。难道他的若若,就连安眠都不能吗?
“一共……一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天天回忆了一下,小声说道。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那个时候,鬼牙、冰瑶他们一定都在,而且离的一定很近,他熟知着他们的能力,正常人靠近到他们五十米之内都会被第一时间发觉。他可以做到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悄然离开,但能在那么多人的近距离之下,无声无息的把一个不能行动的身体带走,就算是他,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究竟是谁?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真的自己从世界上忽然消失了不成……
心慌意乱之下,凌尘再也无法安定,他站起身来,目光看向了京华的方向,无论是目光,还是身体,都在剧烈的发颤。
他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想马上找到水若。她虽然已经没有了生命,但至少……但至少要让她安定的沉睡下去,而不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死后,都要遭遇各种的不测……
天天知道他看向的方向是哪里。她惊慌了起来,扑过来去背后用力的把他抱住,又一次大哭了起来:“哥哥!不要去……不要!那里现在好危险,我不要你再出事……你刚刚才答应我会好好的活着,永远不会再丢下我的……哥哥……不高去……呜呜……”
身后的衣服很快传来了越来越清晰的润湿感,凌尘闭上了眼睛,双手缓缓的攥紧,指缝之间几乎要渗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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