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骨族传奇

第10章


你……”瞧到他的眼光绕来绕去,又绕到柜台后的蓝裙女子身上,凯风的气咽得更厉害,“木尊,你这次出来是找骨的,不是找女人呀!”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不看凯风,摄缇盯着翻阅账簿的女子,满意她的气色。比起三天前,她的脸色又恢复成初见时的光泽。
三天来,虽说夜里平静无事,但他能感觉到,确有一些东西盯着常家。寂静时,除了更夫的鼓声,远远的,有些东西嗡嗡绕着,不敢接近。看来,那些东西倒有嗅出危险的本领,是因为他在那儿吗?
“凯风。”他突然开口。
“在。”
“今晚你在常宅守着,只许看,不动手。”摄缇紧了紧拳,平静的眼神夹着隐隐怒气射向相谈甚欢的两人,特别是额头宽宽的罗炎。
“我……我?”一手点点鼻子,一手掏掏耳朵,凯风不信。
“你不愿意?”黑眸一睨。
“不、不是……木尊,不是这个问题。咱们是来找黑骨的。”他要死谏,外加引诱,“先一步完成任务,你就可以……”
“半年休息,统领五星骨宫。”他嗤了嗤,勾出讽刺的笑。
他会在乎是否统领其他四星骨宫?哼,骨骨阁的收藏全碎了也不关他的事,他要的不过是半年的自由休息。那四人若想统领其他四宫,任他们争去,他可一点也不想掺一脚。对他而言,找骨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微凉……
该死,那个宽额头的家伙又贴到微凉身边去了。
“腾”地站起,尚来不及迈步,常微凉却先一步绕过柜台走到他身边。
“我……我现在要替独摇去作坊配药方,如果、如果你有空,待我配完药方,我带你去找黑牙齿的人?”
她双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握成一团。天知道她在紧张什么。她不是为了安慰他的捉鬼无功,不是哦。
“……”
“你……没空?”不会吧,看他坐在这儿很有空哦。
“好。”他笑。
憨厚无害的笑容没什么变化,她却觉得心头一跳,慌忙移开对视的眼,她转身冲喷嚏不断的弟弟嘱咐几句,便拿着方子与摄缇出了铺。
“木……”
断然挥手打下凯风的叫唤,高大的身影紧紧跟在碎花蓝袖边,不疾不缓。只是,两人走得太快,没听到常独摇的话。
“姐,我——啊嚏……我已经……啊嚏啊嚏……请罗公子今晚去家里做客,吃顿便——啊嚏……饭,那个驱鬼的,今晚……啊嚏,你……啊嚏啊嚏……”
“你是让我家木尊今夜不必再守在常家?”捂着鼻子,凯风避过天女散花般的鼻水。
“对。”常独摇没好气地横一眼。
“放心,木尊今夜绝对不会去常家。”凯风抬抬颌,示意随从离开。
“真的?”常小弟忍住喷嚏问。
苦笑点头,凯风转身迈出药铺。木尊的确不会去,可今晚倒霉的是他。
放下药方,叮嘱坊工作活时精细些,常微凉抬头看了看一路无语的人,突然笑道:“我带你去找的人可不一定是你要的。”
“无妨。”他不在意。
两人走出作坊,在门边遇到看管作坊的六宝,常微凉冲他一笑,不多言语。出了坊,摄缇回头望了望,欲言又止。
“你……你想说什么?”她扬眉。
“那人……”
“你指六宝?他是秃宝的哥哥,长独摇三岁,药坊的事独摇忙不来,全交给他打理。”
哦,难怪越看越像成天拿着扫帚的小伙计。摄缇点点头,回她一笑。
默默走了一段,她突然开口:“找到你要的东西,你就要回去,对吗?”
“嗯。”
“那……你为什么向我提亲?以为我是你要的黑色异人种?”望着街边卖糖葫芦的,俏丽的小脸敛去笑意。
“……你不记得?”他诧异反问。一直,他一直以为,她,应该记得。
“记得什么?”排到丑婆婆生药铺门口的喜盒,不仅让段合欢绿了脸,也让她高兴了一阵。只是……他提亲的意图,让她不堪。倘若她真是什么黑骨的人,为了骨头,他就真娶了她?他对婚娶当真如此儿戏?
她,真的不记得了!摄缇心中暗叹,难怪某个星骨宫的家伙说“世间唯女子翻脸之快,甚过于男子”,一点不假。
“没什么。”拉起她的手,不让她冲在自己前面,也让自己能看清她不笑的脸,“微凉,你喜欢……怎样的男人?”
“……”她挣扎着要抽出手,却被他紧捏不放,薄薄的脸皮染上酡红,“你管我。”
“我想知道。”意外的,他一本正经。
“……根本就没有,我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怎样的男人。”鼓起腮,她瞪他,又羞又气地嘀咕。以为他听不到,再瞪时,却看到他笑了,“笑什么?”这句很大声。
缓缓走着,白牙在他脸上勾出优美的弧弦,“微凉,你总是很高兴。”也很胆大。
没见过她惊慌失措,对人总是微笑,对客人的微笑是生疏而礼貌,对家人的笑却轻松而俏皮。她的嗓音清脆,每每听她开口,对他而言,犹如水滴滑落山泉,一滴一滴敲在心上。不知何时开始,她的笑她的话已深深印在他的脑中,藏入他的心里。看不到她的时候,便一次次从心底翻出来反复重温。
他对她,是喜欢,却不仅限于喜欢,不知何时开始,他起了……收藏之心啊。
想收藏……想收藏……
“你觉得我很高兴?”没到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地步,她笑了笑,对上他发呆的眼。
“嗯。你总在笑。”
“对,我是很高兴。能有一家铺子,我高兴;能赚到银子,我高兴;看到独摇钻研药方,我高兴;城里人喜欢常氏的药品,我也高兴;就算那朵合欢花处处与我不对盘,我还是很高兴。啊,你应该不认识,合欢是我的朋友,也是死对头。”最后三字有咬牙感。
“……我呢?”默默盯着她的笑,他突兀问。
“你怎么了?”看到拐角的青瓦屋,她加快脚步,“快点儿,到了。”正是前不久喝豆腐花时,她在那儿看到一个黑齿的小男孩,脑中便蹦出黑玉固齿膏的名儿。
“我能让你高兴吗?”
呃……啥?她顿脚,回头。
“我想……让你高兴。”抬手点点她粉红的颊,他低头,将唇边的一抹惊讶吞入,眼中,是势在必得的狂傲。即使,在一张憨厚老实的脸上,不该出现如此狂傲的眼神。
她怔忡,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他说什么?什么意思呢?他想让她高兴,而且……啊,他又吻她,像小狗一样舔她的唇角?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觉得心跳得如此剧烈,像是要……是要跳出喉咙口般。
“你……”粉唇微启,让他有机可乘,舌尖顺着贝玉齿溜过,吻住她。
是的,他想让她高兴。如果说最初仅是欣赏,进而由欣赏她到喜欢她,如今,比喜欢更进一步的是什么?收藏她?基本上,他没有收藏某种东西的欲望,但,真的,方才的一瞬间,他的的确确起了收藏之心。而一经他确定的事,多数是不会再变更了。这是他的原则。
吻……吻得她双脚无力,颊飞云晚,才想起要……甩他一巴掌?
五指高高举起,却被他眼疾地擒住。依恋不舍地咬了咬唇角,他退开,脸上仍是那抹憨厚的笑。
“你……你放手。”她差点跳脚。哪里憨厚?啊,他哪里憨厚,根本是……是……大智若愚?不,他是登徒子。
他不放,反而伸开五指与她交握,“微凉,我欣赏你,喜欢你,想收藏你。你……愿意让我收藏吗?或者,被我收藏,你会高兴吗?”
“……”
“微凉?”
登徒子!登徒子!她要……她要……突然捂住心口,她惊喘一声瞪向他。
好快,心跳得……好快。他说什么,说什么呢?喜欢她,收藏她?当她是什么?这人,为什么油嘴滑舌没正经时,笑容还是那么的老实?那张脸分明就是生来骗人的,可……他眼中的神色不像骗人,不像是……骗她啊。
闪烁的黑眸似乎等待着她的首肯,就连唇角的笑也是那么的……无害。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说过要收藏她,从来没有。曾有些富家公子故意来店中搭讪,她从不觉得公子哥儿有什么好,他不同,他没有文弱之气,粗壮的身形却因憨厚的笑让人无法去害怕。他从不说自己如何厉害,可由凯风对他的恭敬中也能猜出身份不凡。
他说……收藏她?是真心吗?
她,不敢确定。
一颗。只有一颗。
纯白无污的布上,放着一颗七八岁孩童脱落的乳牙,漆黑如墨,也格外刺眼。
刚回药铺的常微凉捂着嘴,吃吃偷笑,似乎出去一趟,遇到了令她开心的事。
“那是什么,姐?”早就打发掉罗炎的常独摇,瞪了眼原本走掉、却又去而复返的凯风,挪到偷笑的人身边。
“牙齿。”放下素手,随后忍俊不禁似的,常微凉又捂住笑了数声。
“谁的牙齿?”常小弟为了防止风寒染到她,特地拿了毛巾捂住嘴,声音听起来嗡嗡作响。
“一个小男孩的牙齿。”看了眼端详牙齿的男子,常微凉拂了拂小弟颈后的乌发,想起方才在青瓦屋见到的情景。
因为他的话,满脑晕沉沉,进了青瓦屋才清醒过来,没来得及害羞,注意力却被屋内住的一对兄弟吸引过去。
兄长十五六岁,弟弟不过七八岁,那兄弟与寻常人无异,倒是弟弟的牙齿较一般人乌深许多。他们说了些什么没听清,她只记得,摄缇不怎么在乎地牵着她的手要离开,小男孩追了出来,犹如献珍宝般——
“送给你。”小男孩高高举着拳,飞快跑出来。
“什么?”摄缇蹲下身,扶住他有些急的小身子。
“是我刚换下的牙齿哦。”小男孩很得意地咧嘴笑了笑,将牙齿放在他手上,转身跑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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