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梨花征西

第八十五章沙江关杨虎与棺行
    第二天，一向胆小胆怯的杨虎，一反常态，拉开了要和唐军决一死战的架势。他带领着大队番兵番将浩浩荡荡出了城，来到了两军交战的战场上。唯一不同的是，在他的身后有兵士们抬着的一口棺材。这架势明显地说明了，如果打不胜，他就用这口棺材盛殓。
    有了视死如归的想法，杨虎的胆子反而大了。他从城搂里出来，一路上都是昂首挺胸的。他骑在马上，威风凛凛地走来。风，吹动着他身后的大旗，也吹动着他齐胸的白须。他见唐军已经列队站在那儿等着他了，便勒住马，将队伍排列整齐，然后用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仇视地盯着唐军的队列。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指着樊梨花叫道：“小贱人，你弑父杀兄，投敌叛国，又私嫁异邦，杀害亲夫，罪不容诛！魔家和你有刻骨仇恨。今天，魔家特备棺材，和你决以死战。魔家死在你的刀下，也算尽忠报国了，死而无憾。”
    樊梨花在马上作了一个揖，说：“老伯，看在昔日你和我爹交好的情分上，我实在不想再杀害你。但我已归唐，受皇上御旨，率师西上。一路上，各处关隘一一攻破，这些关隘的守将死的死，降的降，此已是大势所趋了。梨花深念旧情，望老伯好好思量，不可一意孤行啊。”
    杨虎咬牙切齿地说：“小贱人，魔家恨不得吃你的肉，扒你的皮，将你千刀万剐！小贱人，放马过来！”
    樊梨花犹豫不决。当她看到杨虎身后那口黑棺材时，她的心猛地向下揪了一下。说心里话，她非常非常不想再杀害这个老者了。她非常非常希望能感化他，希望他能投降，哪怕她从此养活他一辈子。然而就在她低头沉思的时候，程咬金对她说：“元帅，一路上，老夫光跑腿作媒打杂了。战场上还没露两手。对方年轻的，老夫不敢照量，你也不放心我出马，这老家伙你就让我去结果他吧。”
    樊梨花看了看同样花白胡子的程咬金，勉强地点了点头。“去吧，老将军要加倍小心。”
    程咬金说：“我知道的。”说完拍马出阵。
    杨虎见程咬金来到跟前，用马鞭指着他说：“你这老儿，回去，回去，我要和那小贱人决一死战，我要看着她怎样把我斩在马下。”
    程咬金嘻嘻笑了笑，说：“咳，何必呢，你也是一个老东西了。咱们两个就玩一把吧。老哥，我有日子没上阵了，这板斧有点提不动了。”
    杨虎一动不动，说：“我不和你交战！”
    程咬金说：“你这人，别扭！”说完，不由分说，挥动板斧就砍了过去。
    杨虎只得招架。
    两人战了十几回合。谁知，程咬金竟越战越勇。杨虎已是处处招架了。程咬金沾沾自喜，嘟哝道：“邪门，老夫还能玩上一阵，不减当年勇啊。杨虎，我看你这两下子还不如我，叫我说，你还不如投降吧，咱们两个也好做个伴儿。”
    杨虎气喘吁吁地说：“胡说！魔家和你们有不共戴天之仇。现魔家已备好棺材，死也不投降。”
    程咬金惋惜地说：“那老夫只好成全你了。”他一斧砍了下去。
    杨虎躲了过去。
    程咬金瞅准一个空子，用斧柄轻轻那么一拨，杨虎不曾提防，扑通一声坠下马去。程咬金举斧就砍。樊梨花纵马出阵，叫道：“不准伤他。”她举起宝剑将程咬金的板斧架住。
    樊梨花翻身下了马，从地上拉起杨虎，说：“老伯，你儿子虽然不在了，但我会代替他养活你的。请起来，跟我走。你就是我的爹爹。”
    杨虎站起来，怔怔地看着她。杨虎眼前飞快地幻化着杨藩的影子。他死意已决，他愿意到阴间找他的儿子去，只有儿子才是他的惟一依靠。他见樊梨花一心要说服他投降，便假说道：“看我的棺材！”趁樊梨花分散精神之时，刷地抽出了佩剑，毫不犹豫地自刎身死了。他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血染的泥土地上。
    樊梨花一惊，当她明白了怎么回事的时候，杨虎已经身亡了。她悲痛地扑到杨虎的身上，放声大哭：“老伯……”
    她哭得很伤心很伤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伤心，只觉得这样哭一哭心里才痛快，才能减少一些压力和痛苦。在众将的劝导下，好半天，她才从杨虎的尸身上站起来，吩咐兵士们将杨虎的尸体安放到他自己备好的棺材里。
    就在杨虎自杀身亡的那一瞬间，薛丁山、罗章、窦一虎等将军们没等樊梨花发令，便跃出阵地杀向番兵。经过一番厮杀，番兵终因主将身亡而丧失了战斗力，沙江关便被唐军一举占领了。
    唐军进了沙江关。樊梨花在沙江关大殿里为杨虎设立了灵堂，亲自在灵堂里守了三天三夜的灵，了却她的旧情。然后为杨虎举行了隆重的安葬仪式。
    出殡那天，杨虎的棺材前后都是穿白衣的殡葬仪仗队。有吹鼓手吹打着送葬的音乐。街道的两旁聚集着差不多满城的百姓，他们的脸上也挂着泪水。
    樊梨花浑身穿白，在小翠的搀扶下，跟在棺材后头，为杨虎披麻戴孝。她跟着送葬的队伍慢慢地走着，边走边哭，说：“老伯，原谅我……，我现在代替你的儿子为您老人家送终了……”
    樊梨花如此之举，使得薛丁山、薛应龙等人只好也跟在樊梨花身后，默默走着。
    围观的百姓有的抹泪，有的低语：
    “大唐元帅给老总兵送终了……”
    “老总兵也该瞑目了。”
    百姓所以掉泪哀悼是因为杨虎在世之日，对待这里的边民算是比较好的，到了灾荒年他曾开仓赈灾，有了这点好处，老百姓便在心里念着他。
    安葬了杨虎，回到城里，樊梨花被安排在杨虎的总兵府住下了。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孤灯下，心情十分复杂。她脑袋很乱，像塞了一团麻，使她理不出一点头绪来。她甚至也不知道她都做了一些什么和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还觉得很累，身子累，心也累。正在她黯然伤神的时候，小翠端着饭进来了。“元帅，吃点东西吧。”
    樊梨花摇摇头。
    “你都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樊梨花叹了口气，说：“咳！做人真难啊！我樊梨花要为大唐尽忠，惹来多少伤心事？父兄之魂怨我，杨老伯也怨我。我心里的滋味有谁知道？”说着又暗暗垂泪。
    “元帅，”小翠安慰她说，“你也不必想那么多，这一切都是天意，谁也拗不过天去。俗话说，一不做二不休，舍不得孩子打不得狼。事到如今，你再伤心也没有用，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是福是灾，都认了！”
    “命，这都是命。”樊梨花喃喃着，“我樊梨花是天底下最命苦的人了……”
    小翠说：“是啊。命好也好，命苦也罢，你还是得吃点东西啊，身子要紧。”她又将饭菜放到樊梨花的跟前。
    樊梨花看看饭菜，摇摇头。
    恰在此时，薛丁山进来了，见樊梨花不肯吃饭，便劝说她：“娘子，吃点吧。”
    小翠趁机退了出去。
    “我实在没有胃口。”
    “来，我喂你。”
    樊梨花推开他的手，说：“丁山，今天我厚葬杨虎老伯，你能理解吗？”
    薛丁山说：“我也是一个人，我怎能不知道你此时的心情？”
    “我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梨花。”
    樊梨花猛地扑到薛丁山的怀里放声大哭：“相公……，相公……，我心里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