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梨花征西

第五十八章七步一拜又上寒江
    薛丁山出其不意将宝剑横到自己的脖子上，使窦仙童万分惊慌，她忽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宝剑，以至锋利的剑刃将她的手划破，鲜血滴滴嗒嗒地顺着袖子流下来。“相公，相公，你不能死啊。你不为了我，还要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们的薛勇……”
    薛丁山呆滞地看着她。
    窦仙童使劲夺下了宝剑，然后给他跪下了。“相公，为了孩子……”
    薛丁山的脸上泪水在无声地流着，他见窦仙童给他跪下了，也两腿一曲，与她对跪着。“娘子，我心里窝囊，我窝囊啊……”
    “那你就哭出来，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了。”
    “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了。啊，我好苦啊——”薛丁山不由得放声大哭。
    窦仙童紧紧地抱住他。
    这时，薛金莲正走在街道上。她手里提着一个木饭盒。她听说哥哥回来了，急匆匆地来看他。自从哥哥被削官为民，就一直没有再见他，窦仙童自作主张，搬到外面住去了，搬到哪里她也不知道。她从她的住处出来时，曾向人打听过，有人告诉她窦仙童一个人住在很远的地方，一间小草房里。她现在差不多找到这个地方了，便东张西望地撒眸着，终于发现了那间小草房。
    薛金莲向草房走去。
    草房里，已经放弃了自杀念头的薛丁山，坐在铺满茅草的地面上，等待着窦仙童给他盛饭。窦仙童给他盛来一碗粗米饭。这是这里贫民才吃的粗米饭。
    薛丁山看了看饭碗，皱着眉头，说：“娘子，我在自己的家里，也吃这样的粗米饭？”
    “相公，有这吃，也就不错了。”窦仙童说，“你现在给削官为民了，我现在是小民的老婆。现如今多少老百姓在饿肚子，我们有粗米饭吃不是很好了吗？”
    薛丁山摇摇头叹口气，说：“咳！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我薛丁山沦落成叫花子，还挑什么粗米饭细米饭。”他无可奈何地端起粗瓷饭碗，不情愿地向口里扒饭。
    窦仙童在一边劝他说：“相公，粗米饭也要多吃一点，吃完了好上路。”
    薛丁山刚扒了一口饭，薛金莲就进来了。窦仙童见妹妹来了，脸上强装出笑容，说：“妹妹来了。”
    薛金莲一进门就抱怨说：“嫂嫂，你搬出来也不对我说一声，让我好找。怎么，哥哥，今天又要上路？”
    窦仙童说：“可不是呗。”
    薛丁山木呆呆地说：“是啊，上路。”
    薛金莲将饭盒递给窦仙童。他蓦地看见了薛丁山碗里饭，叫道：“哎哟，嫂嫂，你怎么给我哥哥吃这饭？”
    窦仙童眼含泪珠，说：“没法子，小民百姓嘛。”
    “死心眼，”薛金莲埋怨她说，“你不会找我！”
    窦仙童没有言声。她打开饭盒，高兴地说：“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带来了这么多好吃的？”
    薛丁山立即将他的饭碗扔得老远，说：“拿过来，给我看看。”
    窦仙童将饭盒提过去。
    饭盒里装着各种熟肉和一摞烧饼。
    薛金莲说：“我是给哥哥路上吃的。”
    薛丁山顺手抓出一只鸡腿，贪婪地啃着，说：“美味，美味！”
    薛金莲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窦仙童则将饭盒里的熟肉和烧饼包在一块包袱里，用手掂了掂说：“够路上吃几天的了。”
    薛金莲说：“哥哥，这次去，一定要多下气点。当着嫂嫂的面我也是这样说，本来是你不好。爹爹在世时，亲自做主，三番要你和樊嫂嫂成婚，你就是不听，还三次休弃她。作为一个女人，没有比这更伤心的了。别的倒还好说，你怎么能说她和薛应龙之间有染呢？你叫她怎么做人？哥哥，算妹妹求你，这次去，无论如何也把嫂嫂领回来吧。”
    窦仙童在一边帮腔：“相公，你就听妹妹的话，请樊梨花回来。别的不说，你的命要紧啊。再请不回来，皇上岂肯饶你？你放心，我再也不吃醋了。”
    薛丁山瓮声瓮气地说：“咳！试试看吧。”
    美美地饱餐了一顿，薛丁山背上了包袱，无奈地上路了。窦仙童和薛金莲一直把他送到郊外。因为皇上吩咐，要他七步一拜，薛丁山是不敢违抗的。他一边走，一边数着数儿，“一、二、三、四、五、六、七……”数到七，便双手合十拜一拜走。这样，走了四五天。
    一天，薛丁山正在七步一拜地走着，身后来了一个人。那人骑着马，在马背上说：“喂，这位老兄，你这是干什么呢？”
    薛丁山扫了他一眼，不语。
    那骑马人说：“你得了疯病了吧。”
    薛丁山大怒，说：“滚！”
    骑马人哈哈哈地笑着，打马而去。这骑马人原来是樊梨花派出的探子。自从薛丁山离开了寒江关，她就派这个人一路跟着他，并让他探听新的情况。当他得知皇帝又要他七步一拜再上寒江关时，便骑马回寒江关报告消息。他亲眼看到薛丁山确实是在七步一拜，一点不敢偷懒。
    那探子快马加鞭，一口气跑到了寒江关，进了大殿，向樊梨花报告他听到和看到的情况。
    “小人参见元帅。”探子说。
    樊梨花看了看他，说道：“本帅要你探听的事，结果怎样了？”
    “元帅，小人都探听清楚了。”
    “讲给本帅听听。”
    “元帅，小人赶到玄武关，通过程咬金手下的人，探听得一清二楚。薛丁山，不，薛爷，向皇上复旨，皇上说他没有请元帅回去，执意要杀他。后来，程咬金老将军又出面保他，皇上才免他一死。这次，皇上命他七步一拜，拜到寒江关，以感动元帅……”
    樊梨花说：“噢。你在路上见他拜了吗？”
    “拜，拜。小人回来的路上，见他正拜哪。”
    樊梨花的眼珠转动着，说：“好，看我这次怎么治他！”
    侧立在她身后的小翠听了这话，说道：“小姐，别再治他了。上次那一顿皮鞭已经够他受的了。这次，他七步一拜，叫我看心也够诚的了。”
    樊梨花说：“你知道什么。”
    樊梨花叫那探子下去以后，心里怀着一丝高兴，来到了母亲的室，将这一切告诉了母亲。樊夫人听了，说：“女儿，现皇上给你出了气，叫他七步一拜，前来求你。依为娘之见，就饶了他吧。再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当日，你公公在世时，他对你十分疼爱，冲他的面子，就放丁山一马吧。”
    “不。”樊梨花固执地说，“娘，他对我三休三弃，我非要对他三难三治不可。这刚刚治了他一治，你就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