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花开三两枝

“小念，我们几个来玩儿骰子好不好？输了的人就要喝酒，你跟小希负责摇，我跟修然就负责喝。”
    季末凡兴奋的像是孩子，双手拉着楚念的右手左右摇晃着。即使是在灯红酒绿的酒吧，在灯光迷离的剪影里，季末凡以及能够保持着纯净的眼眸。他就像是最单纯快乐的孩子，每一个要求都让人不忍心拒绝。
    楚念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看到季末凡眼底欢喜而雀跃的光芒时，眼底同样溢出淡然的笑意。
    在她的感觉里，季末凡就像是需要去保护的，单纯而快乐的孩子。
    安井希也兴奋的赞同，回头去看，楚修然不置可否的摸样似乎是并没有反对。有看热闹的围过来，急切的替两个人扫清了桌子上的东西。整整齐齐的把漂亮的高脚杯摆在上面，倒满了酒。
    游戏很简单，不过是比大小而已。谁的小，输的就是谁。而输掉的人，就要喝酒。
    楚念从未玩儿过这些，前十把几乎九死一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季末凡已经喝掉了整整五瓶啤酒。等到楚念终于摸到了窍门的时候，季末凡已经喝的微醺。
    这一把，又是楚念输掉了。
    担心的侧头去看一旁的季末凡，他似乎已经要喝醉了。双颊酡红，眼里却是止不住的兴奋。大抵玩儿游戏这种事情也是看环境和心情的，条件使然，即使是比大小喝酒这样无聊的游戏也会让人兴奋上瘾。
    看到季末凡豪迈的把杯子里的酒喝掉，末了还镇定的递给她一个狡黠而灿烂的笑。楚念原本还担心他会喝醉的心，也在这样一个微笑里放回去。而对于酒没有概念的楚念，丝毫都不知道季末凡究竟喝了多少，更不会知道季末凡已经快要醉了。
    游戏继续，接二连三输掉的都是楚念。
    “小念，你要加油哦。再这样下去末凡今晚就要醉死在这里了。”
    “唔，他喝醉了么？”
    “岂止是喝醉啊，简直已经醉的不成样了。”
    身旁人的调侃让楚念心底有些慌乱，侧头去看，刚刚还镇定的朝自己微笑的季末凡此时已经眼神迷离，勾唇笑的傻气。那摸样，看来是真的喝醉了。
    担忧的蹙着眉头，楚念的目光里一片愧疚：“末凡，你没事吧？我们不玩儿了好不好，我……我总是输，害得你喝了这么多的酒。”
    “没关系啦，我还可以喝哦。小念你不用，不用担心。把酒给我，我可不想输给修然那家伙。”
    原本斜躺在沙发上的季末凡忽然眨巴了几下眼睛，迷离的眸光变得坚定而好胜。不知道是不是楚念的错觉，她总觉得此时的季末凡有哪里不对。他的眼底像是隐藏着什么情绪，她看不清楚也看不懂。
    “废话少说，喝。”
    楚修然眉目清冷的看着季末凡，眼底的幽暗像是黑夜，浓的看不透。两个同样优秀的男生对视着，彼此的眼神里懵懂着丝丝缕缕的纠缠。那些情绪那些光芒，楚念看不透，但是却能感觉到里面的异常。
    尤其说这是一个游戏，倒不如是一场较量。
    像是草原上争夺狮王的两头狮子，狭路相逢，就注定要分出胜负来。
    楚念不懂，他们明明是兄弟明明是好朋友，为什么在这一刻像是两个不服输的倔强孩子。似乎只有分出一个胜负才肯罢休，而楚念更想不透的是这样的比较是因为什么。
    季末凡撑着身体，拿着酒杯一饮而尽。催促着楚念跟安井希继续，眼睛却始终看着楚修然，眸底一片冷然。
    “末凡，不要喝了好不好？你已经喝得够多了，再喝下去就醉了。”
    楚念看着季末凡，声音温软而带着细细的祈求。她的眉心蹙着，担忧的光芒在眼底闪烁。季末凡却并不看，只是催促着让她继续。对面的安井希已经开始摇晃着骰子，楚念咬唇，心不在焉的也开始摇晃。
    一连三局，楚念统统是输。季末凡每一次都是毫不犹豫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明明喝了那么多的酒，看着楚修然的眼底却汹涌着倔强和不服输的坚决。
    包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安静起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季末凡和楚修然。
    空气里，隐藏着一种异样的气息。有人隐隐觉得有什么，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整个包房里，只有楚修然懂得季末凡语气里另外的意思，懂得他眼神的含义。所以他才会亦是如此慎重如此认真，不曾说过一句游戏结束。把所有的主动权和选择权，统统都交给季末凡。
    “末凡……”
    楚念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和恳切，她是如此的惶恐，因为此时此刻的气氛总让她觉得不安。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呐喊，让她阻止他们。可是季末凡不开口，目光坚定而倔强的看着楚修然。
    楚念求救的去看楚修然，他亦眼神清冷，不曾去看自己一眼。心底的慌乱更加深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希，你劝劝他们好不好？不要喝了，再喝下去末凡就真的醉了。”
    “小念我……”
    安井希看看楚修然又看看楚念，同样左右为难的不知所措。在这场厮杀里，她们只有沉默。而决定权，在楚修然在季末凡。
    “小念，你是担心我喝醉么？放心好了，我可是很能喝的。乖，继续继续。我一定要把修然那小子给喝趴下，证明我比那小子强。所以小念，以后你要只崇拜我一个人哦。”
    季末凡看着楚念，唇角带着倔强的笑意，而眼角眉梢隐藏在暗影里的忧伤却莫名的让人心疼。楚念的心猛然一窒，下意识的握住了季末凡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她的潮湿。
    “末凡，求你，别喝了。”
    “小念啊，你是担心我喝醉呢还是担心修然输掉？啧啧，我都说了没事嘛。你看，我还走的稳稳地哦。”
    季末凡嬉笑着站起身子，作势就要往一旁走去。却在跨出去的第一步就已经摇摇欲坠，楚念慌忙的站起身扶着他。季末凡回头对着她笑，明明是明媚而灿烂的，却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痛楚。
    他在轻声的呢喃着，楚念靠近去听。当带着痛苦和折磨无奈的‘楚念楚念’的呓语终于清晰起来的时候，一侧的季末凡忽然转身用力的抱着楚念。
    “小念，我是不是不够好？小念，我是不是不够努力？我是不是，真的比不过他？”
    季末凡的唇角贴着楚念的耳侧，语调里带着痛苦无奈和忧伤。
    楚念在他的怀里僵硬着身体，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她清晰无比的感觉到了季末凡身上一阵阵的颤抖和难过，她也在忽然之间懂得刚刚季末凡的反常是因为什么。
    慌乱，无措，震惊，内疚……楚念不知道应该找哪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又或者所有的情绪都有。
    季末凡的怀抱越来越紧，她似乎感觉到他心底压抑的痛楚。那样的感觉，如同她心底的潮湿一般。是不是，他们都在用自欺欺人的方式，以为不在乎。却原来只是压抑了自己，压抑了那些已经萌芽并且以不可抑制的速度疯涨的感情。
    他们，一样的痛。
    而季末凡的痛，却因为自己而起。
    愧疚和自责如同疯狂暴雨一般席卷而来，面对季末凡的脆弱，楚念无从应对。除了自责除了无用的愧疚之外，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可以把季末凡曾经的单纯快乐还给他。
    季末凡的呢喃还在继续着，楚念的心死死地揪着，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却忘记了去想别人会怎么看。
    至少，看着他们拥抱的摸样，看着他的唇角贴着她的脸颊和耳畔，楚修然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到了麻木，剩下的就是空洞。
    篮球场上的吻，此时的亲密拥抱，是梗在他喉管里的刺。
    用力的克制着自己心底的冲动，楚修然默不作声的喝酒。垂在身侧的左手，用力的握成拳头，用力的甚至青筋暴露。周围有人起哄，暧昧的笑着。
    安井希此刻亦是紧张的，她害怕楚修然会无法控制自己。她害怕自己担心的事情会发生，害怕事实来临的那一刻。
    包房里，只有她们四个人彼此懂得此时的气氛代表着什么。其他人已经无关紧要，不过是从头到尾的配角罢了。
    “小念，我喜欢你，真心的喜欢。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的位置在哪儿？我想要知道，自己究竟对你有多少分量。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季末凡推开怀里的楚念，目光忧郁的盯着她苍白的脸颊。她的牙齿咬着嘴唇，眼底布满了愧疚和自责。那样的情绪，让他的心更加的疼，撕裂一般。他宁愿，看到她眼底的是忧伤也不要是满满的自责愧疚。
    原来，当情绪压抑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无法控制的爆发。
    季末凡勾唇苦笑，他以为自己可以多压抑一段时间的。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等，等到楚念真正的喜欢自己，等到他不必要让心底压抑的情绪泄露分毫。可是现在他才知道，假象终究会被现实逼迫，逼迫的无所遁形。
    惊慌失措的楚念，无言以对的楚念，怯懦而羞涩的楚念，让他伤心也让他放不下的楚念……如今，她距离自己如此之近。在伸手就可以拥抱的距离之内，却又是那么远。
    只因为，他永远都无法走进她心里的城堡。甚至，徘徊在外也是一种奢求。
    因为楚念的心底，装着一个任何人都无法跨越的存在。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想要为自己的感情努力一次。
    抬手，他的掌心抱着她的脸颊，让她的眼睛看着自己：“小念，你会喜欢我吗？”
    这一次，季末凡的声音足够大，几乎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所有的视线，齐刷刷的看着人楚念的方向。那么多疑惑关切不解的眼神让楚念瞬间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万人集结的舞台之上，是众所瞩目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