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花开三两枝

听着安井希和季末凡的对话，楚修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击打着一样。
    冷冷的看了一眼安井希，淡漠的眼神让她莫名的打了个寒颤。聪明如她，怎能读不懂楚修然如此眼神里的警告。可是那又怎样，说她装疯卖傻好了。有些情绪有些话，藏在心里久了势必要寻找一个出口全都吐出来。
    即使楚修然眼神冰冷，她也可以笑的无恙。就当做是没看到那样的眼神不懂他的意思就好，她只想要让楚修然再一次清楚的知道，楚念是季末凡的女朋友。
    当一个人陷入嫉妒的情绪中时，即使理性的可怕即使智商高的吓人，亦会被那样的情绪所操纵，做出就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事情来。
    似乎只有季末凡是个大傻缺，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微妙变化更没有探究过楚修然和安井希之间的诡异。他只是吃的酣畅，吃的开心，顺便幻想一下眼前的食物出自楚念之手。
    “修然，你怎么了嘛。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你别生气啦。”
    见好就收，是安井希最擅长的事情。楚修然冷了脸，她的小心思也只能再一次被藏匿起来。笑容无辜的替自己辩驳着，眼神柔软而水雾一片的看着楚修然。
    他的目光冰冷，不曾因为安井希的打圆场而缓和。漆黑的眸平静无波的让人看不透彻，因为看不透而增添了几分畏惧。
    “我不喜欢听到任何人拿小念开玩笑。”
    楚修然的语气肯定而严肃，带着十二万分的认真。
    “唔，安心啦。谁拿小念开玩笑我也不会允许的，身为男朋友我会好好保护他的。”
    终于把美食都给吃光光的季末凡适时地开口，搞不清状况却豪迈的开口，郑重其事的宣布自己的立场。直到现在还没有搞懂楚修然那句话是在跟安井希说，更没有觉得气氛实在不怎么融洽。
    “小念是我的朋友呢，我也不会伤害她啊。”
    安井希呐呐的开口试图解释，只是楚修然已经移开了视线，留着冷峻的侧脸给她。精致而俊朗的眉宇，因为冰冷而显得格外遥远，像是她怎么努力也无法到达的彼岸。
    落落寡欢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安井希的满腹委屈只能埋藏在心底。纵然不甘心，纵然无法释怀，可是那又怎样。楚修然根本就不在意不是么，这份感情。从头到尾执着的也不过是她自己罢了。
    是谁说过的，当你死心塌地爱上一个不可能爱上你的人的时候，就会忍受他的冷漠如冰忍受他的恶言相向忍受他的无动于衷，忍受你的满腹委屈你的爱而不得你的难过你的疼。
    可是安井希也忘记了另外一个道理，忘记了当那个人的眼底注定没有你的时候。纵然你可以为了他上刀山下火海感天动地，也无法撬动对你封闭的心脏。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大抵就是明明彼此触手可及，他的心你却永远无法看透。
    如安井希和楚修然，如楚修然和楚念。
    楚念楚念，从未想过你竟然会是梗在我和楚修然之间最大的障碍。
    初二三班的教室里，楚念毫无预警的打了个喷嚏。习惯性的蹙眉，白皙的手揉了揉小巧的鼻子，侧头看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走廊。
    讲台上数学老师在说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整个大脑，满满的全都是楚修然昨晚说过的话。
    无状态的一直持续到放学，终于可以离开学校回到自己的房间喘息。那些不明白的，那些隐隐作痛的，那些无从解释的，统统都被抛在脑后，她只想要自己重新变成简单而肆意的楚念。
    没有像往常一样磨磨蹭蹭，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起，楚念就已经拽着书包走人了。同时发出去的，还有手机上给季末凡看的短信。
    像是潜伏的特务一样成功的溜到学校门口，楚念忽然悲剧的发现自家的车子不见了踪影。
    抑郁的朝天翻了个白眼，楚念打开手机给司机大叔打电话，忽然得知车子抛锚在半路的噩耗。白色的手机无力的被塞回书包里，楚念哀怨无比的瞪着马路对面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算算时间，楚修然他们差不多快要出来了。楚念摸摸口袋决定打车，然后又悲剧的发现钱包竟然没有带。
    是不是这就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呢？
    怎么办，打电话让吴崇光或者ken来接么？还是，找楚修然让他送自己回家？还是，让季末凡送？
    显然，只有第一个楚念完全可以无理由的接受。于是乎就掏出手机打电话，悲催的是吴崇光和ken竟然约定好了同时关机。天呐，这是天要亡我的节奏么？
    踌躇之间，楚修然已经从学校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楚念抱着书包，柔弱而纤细的背影。柔顺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扎着马尾，雪白的颈项线条格外优美。一排细白的牙齿咬着嘴唇，一脸为难之色。
    楚修然侧头去看，并没有在平日的位置看到吴崇光家的车子。当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漆黑的眼眸里晃过一抹笑意。
    “小希，你先走吧。我要送小念回家，司机似乎没有在。”
    “我可以……”
    安井希的话还没说完，楚修然就已经大步流星的朝着楚念走去。她咬着嘴唇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去执着她的手臂，眉目清冷的穿过马路。他让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然后自己才去开车。
    尽管楚修然的表情依然淡漠如初，可是举手投足之间依旧带着不同往日的温柔和呵护。
    不得不说，楚修然掩藏的很好，他或许一直理性的让自己不要对楚念表露什么。可是安井希还是看的透彻，就像是所有故事里的旁观者一样。别人的感情总是一眼就明了，换成自己之后，却只能茫然其中不知如何做。
    比如，她看出了楚修然和楚念对彼此其实更多的不是陌生和疏远，甚至看出了他们之间莫名的情愫。却并不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根本无法住进楚修然的心里。
    黑色的车子扬长而去，安井希的眼神亦愈发的暗淡起来。
    内心深处浓郁的无力感，让她像是太空中因为失重而只能漂浮起来的人。渴望着陆地，渴望着脚踏实地的感觉，却注定了无法企及不过是微妙的一小段距离。
    楚念回神，自己已经坐在楚修然的车子上。依然是副驾驶的位置上，是她跟他再一次有所交集之后的第二次。
    上一次，他告诉自己，跟季末凡在一起。
    这一次，会不会再发生一些让自己始料未及的事情呢？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楚念给打碎了，她不以为楚修然会有更多的话要跟自己说。他之所以载她回家，怕是因为司机给他打过电话了吧。吴崇光和ken总是那么关心在意她，无论什么样的状况都会做好十足的准备。
    楚念心底一暖，竟莫名的笑了起来。
    即使是昙花一现的笑，依旧明艳动人灿若阳光。眼角眉梢的阳光，如同盛夏绽放的花朵一样恬静而迷人。是淡雅的山茶花，不华丽不娇艳不喧闹，安然肃立于繁华的世界。
    她是整个世界里，他唯一的安静之处。
    只是啊，这安宁如今已经不能光明正大的去享受了。她会是属于别人的，会成为另外一个男人臂弯里小鸟依人的天使。
    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胸腔无休无止的疼痛让楚修然的眼神愈发的漆黑暗淡。晦涩不明的情绪，伴随着阴霾的心情，整个世界一片昏暗。
    即使如此，那又怎样。
    楚修然默念着在心底反问自己，却得不出一个答案。
    车子无声无息的停下，楚念飞快的解开安全带然后推门下车。慌乱的，甚至连书包都忘记了带走。已经快要到大厅才想起来，转身要去车上拿的时候，楚修然应提着书包稳稳地站在她的面前。
    书包的带子被楚修然勾在修长的手指上，腾空，微微的晃动着。
    “小念，以后不用这样逃避。因为，我会让自己离你远远的。所以，没有必要逃离不是么？没有必要因为我的存在，努力减少你的存在。不需要的，真的。”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天空一片空旷。大片大片红的似火的云彩围绕在太阳的周围，刺目，寂寥。
    楚修然单手插在裤子口袋，微微俯视的看着楚念。漆黑如墨的瞳孔像是幽暗的黑夜，看不透，却又格外的惹人注目。清冷的眉宇因为逆光的缘故，投影在一片黯然之中。就好像，他浑身上下的情绪都如此黯然一样。
    楚念用力的去看他的双眸，想要猜测他这样说的目的。可是他的情绪隐藏的太深，他的眼神太过于平静，楚念始终无从知晓。
    书包被楚修然挂在楚念的肩膀上，那一刻如此近的距离，他身上薄荷的味道再一次席卷楚念的大脑神经。却也只是一瞬间，再回神的时候他已经退开，背影落寞而忧伤。
    我会让自己离你远远的，远远地。
    是不是，从今以后，他们就真的要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是不是，一切都要回到从前，她可以安心的享受美好的恋爱？
    楚念曾想象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可是却不曾料到这一刻到来的时候，自己会如此悲伤。胸口隐隐作痛，那些小情绪宛若是锋利的匕首。心脏划破，鲜血淋漓，剧痛无比。
    楚修然的车子终于在她的视线里一点点的远离，楚念不知道，车子里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心情竟然是同她一样的。
    有些时候，理性会让人在感情的路上走弯路，骄傲的人会比单纯的人更难以获得幸福。因为理性，会准确无误的告诉你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不可以，而那些情感也会在理性里终究被埋没。因为太骄傲，哪怕一点点的打击都会无法承受，所以不敢去赌。而感情，往往会在一次次的畏惧里，错失良机。
    楚修然，既是前者也同样是后者。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知道，尽管骄傲，就算理智，也会有无法控制的时候。
    而那一天，又会在多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