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花开三两枝

坐立不安，坐立不安。
    楚念不在意楚修然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她只在意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因为，目前的境遇让她有些尴尬。
    夜妃许是不怎么喜欢安井希，几乎都是拉着她在说话。只偶尔在安井希开口的时候敷衍似得说几句，对于楚念跟季末凡则抱着十二万分的好奇。无奈，楚念只好拼命的让安井希融入到她们的话题之中。
    不过是短短的一个小时，她却觉得比暑假跟着ken学一天的服装设计还要累。
    再这样下去，她的脑细胞谁知道要死多少。本来就不聪明，死光光的话她岂不是更加愚笨了。更重要的是安井希是她朋友，她不想要让她觉得不舒服不自在。
    楚念总是如此善良，用最真实的自己面对别人，却没有考虑对方是不是也真心的拿自己当朋友。
    一连喝了三杯的茶水，肚子空空荡荡的却又涨得厉害。偷偷看了一眼安井希，暗自揣测着她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没有吃饭。晚上九点半，显然夜妃早就已经吃过了。
    现在，貌似她也不好意思开口让她专门再给自己煮饭。而且，安井希从头到尾也没有丝毫肚子饿的表现。楚念想了想，还是忍一忍算了。绞尽脑汁的带着安井希一起跟夜妃聊天，每每总觉得力不从心。
    十点十分，安井希终于决定要离开。许是因为整晚都没有看到楚修然，所以笑容有些勉强。楚念只是高兴终于可以回家吃饭了，也没有在意太多。两人站起身来刚刚走到门口，楚修然黑色的迈巴赫就已经驶了进来。
    车灯很亮，楚念和安井希皆无所遁形。
    车门打开，楚修然单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拿着钥匙。月光倾城，他的黑发随着夜风隐隐的浮动着。看到安井希和楚念，脸上平静依旧。
    “修然，你回来了。我跟小念正好要离开呢，今晚跟伯母聊天聊的很开心哦。”
    安井希开心的迎上前，自然而然的伸出手缠绕着楚修然的手臂。干净的脸上一片明媚而耀眼的笑，如同日光下，努力仰望着的向日葵。
    楚修然沉默着，视线落在楚念身上。他的眼珠永远漆黑的让人不敢直视，就在楚念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眼神却只是停留了几秒钟之后才若无其事的移开：“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早点回来。”
    楚念站在夜空下，微微垂着头看着自己的人鞋尖。耳畔传来的楚修然的声音格外的温柔，像是春天的风一般，让人迷醉沉沦。只是她知道，那温柔从来不会属于自己。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或许，她注定是缺少人来关爱的。不然，又怎么会被丢在孤儿院呢。即使后来被吴崇光和ken收养，楚念也无比清晰的知道，在自己的心底总是隐藏着一个黑色的地带。
    那里，埋葬着一种叫做自我唾弃的恶魔。
    一旦恶魔被释放，她就会无休无止的否定自己，那些负面情绪让她越来越卑微越来越怯懦越来越没有自信。
    安井希有了楚修然一定不会着急离开了吧，可是她要走呢。门禁还有半个小时，纵然是在楚修然的家里。其实与其说是她不想要打破门禁，不如说成是无法站在这里看着楚修然和安井希亲密无间。
    “修然，时间不早了，你送小念回去。不然的话ken可要责怪我拐走他宝贝女儿了呢，那家伙发起飙来我可惹不起。”
    夜妃不知道从哪儿出来，明艳的眸狠狠的瞪着楚修然，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注意休息，明天见。”
    楚修然不动声色的退开几步，表情柔和的跟安井希道别。纵然他的神情依旧淡然而清冷，可是那一抹小小的柔和却足以融化一切。安井希乖乖的点头，然后上车。挥手跟楚念夜妃道别，白色的车子在众人眼前离开。
    “记得把小念平安的送到家里去，等你回来老娘再跟你算账。”
    毫不客气的横了一眼楚修然，警告他一定要遵从自己的吩咐之后夜妃才转身面对楚念，两人道别之后夜妃转身离开。
    楚念匆匆的瞥了一眼楚修然，他却径直走到车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去。
    即使从头到尾楚修然一句话也没有说，楚念也懂得他的意思。默默地瞅了一眼车后座，最后狠心咬牙的钻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系好安全带，楚修然沉默着发动车子。
    楚修然的家距离楚念家还有十几分钟的车程，虽然不算远，可是在楚念看来却无比煎熬。
    楚修然身上的气息太过于强大，如果她在后座还可以自在一些。可是现在，两人之间就隔着不足十公分的距离。淡然的薄荷味仿佛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制的加浓，楚念不敢用力的呼吸，因为那会让她的浑身满满的全都是楚修然的味道。
    总觉得楚修然在看着自己，可是偷偷的侧头他却始终在认真的开车。修长的手指扶着方向盘，骨节分明，很是好看。浓密的睫毛掩盖着那双漆黑如墨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沉溺的眸，薄唇精致而略显苍白。
    为了防止自己多想，楚念强迫脑袋对准车窗。默默无语的看着车窗外流逝的灯红酒绿，双眸微微阖着。
    楚念不知道，她转头之后楚修然一直用眼角看着她的身影。总是漆黑一片清冷而阴郁的眸里笼罩上一层浓郁的悲伤和犹豫，像是凝望沧海的蝴蝶。
    楚修然，这就是你所想要看到的答案么？
    为了弄清楚自己的心，为了让那些不知名的情愫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而做出这些无聊的事情。结果呢，是不是发现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是多此一举，都是无所谓的？
    你是不是忘记了，在小念的心里，你早就已经是无关紧要的存在？纵然经常见面，纵然咫尺的距离。很多事情，从来都不是努力就会看到结果。因为你和小念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距离，而是没有距离。
    就像是左耳和右耳，它们是如此的亲密，甚至缺一不可。可是却终究，永生永世都无法相见，无法相亲相爱的在一起。
    事到如今，输的人却是你。又或许，从小时候你的那一次袖手旁观之后，就注定是输的那一个。没有上诉的机会没有解释的权利没有重来的可能，一次错误就全盘否定。
    阴郁的眸，终究还是暗淡了。如同一潭死水一般，毫无生机。
    “楚念。”
    楚修然的声音孤傲而清冷，宛如他给人的感觉。楚念的心默然紧缩，怔愣的回首看着眼前俊朗无比的脸。
    他的眉宇之间透着几许落寞几许寂寥，夺人心魄的眸让她看不懂。那些明灭之间晦涩的气息，如同被乌云笼罩了的天空。那些星辰，那些光明，全都被暗淡所覆盖。此时的楚修然，让楚念觉得莫名的难过。
    惶恐，不安，忐忑……无数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着，最终凝聚在一起，变成浓浓的无所适从。
    长久的沉默，楚念终是在楚修然的眼神里不安的垂下头。
    良久，头顶才终于传来楚修然的声音。清浅的如同叹息：“小念，跟季末凡在一起吧。”
    一直到楚修然的车子远离，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澡换了睡衣，仰躺在柔软的蓝色大床上，楚念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他说：小念，跟季末凡在一起吧。
    这句话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着，不知道怎么，楚念又想起来很多事情。有那个意味不明的吻，还有楚修然冷言冷语的让她离季末凡远一点让她不准跟季末凡在一起。
    可是转眼，他却跟她说，跟季末凡在一起吧。
    就好像，她的人生她的决定，都要依照他的指示进行一般。可是，凭什么呢？仅仅是因为之前他们订过娃娃亲，现在他比自己年长的缘故么？
    楚修然，你真的真的，如此厌恶我么？
    之前是害怕我跟季末凡在一起会让你在长辈面前损了面子，所以极力的阻拦。现在，你已经把女朋友带给所有人看了，所以就可以不在意我跟谁在一起了么？楚念对于楚修然，是不是只有不丢脸这样一个含义呢？
    默默地抱紧自己，楚念的睫毛颤抖着闭上眼睛。房间里忽然暗淡下来，有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没入雪白的枕头里，然后晕染出一片片浅色的花朵。
    抱着书包穿梭在校园里，楚念的面容无比沉静。
    她似乎，比之前更加安静淡然。仿佛是一阵无声的风，只是在袭来的瞬间才会让人感觉到她的存在。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季末凡百无聊赖的用指尖旋转着篮球。看到楚念，瞬间就来了精神。洁白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让他看起来更加挺拔俊秀，笑容阳光和灿烂，如同横扫一切阴霾的阳光。
    “小念。”
    楚念抬头，逆光，季末凡抱着篮球眉宇干净而精致。眉如远山，唇角一圈圈荡漾开的笑一般隐匿在阴影里。
    “看到公告了么，全市高中篮球联赛今天就拉开帷幕了哦。嘿嘿，青藤作为最被看好的学校之一，此时非常需要小念同学的支持和鼓励。”
    季末凡说话总会让人莫名的放松情绪，一切的背负都会消失不见，只剩下眼前明媚的笑颜。
    楚念眨巴了几下眼睛，蹙眉表示疑惑。原来，A市还有高中篮球联赛么？到时候，那些女生们一定会因为帅哥和热血沸腾的比赛而放声尖叫吧。不过最吸引她的，还是季末凡的话。
    他说，青藤作为最被看好的学校之一，此时非常需要小念同学的支持和鼓励。他的语气很真诚很隆重，就像是要邀请她做裁判一般。几乎是自然而然的，楚念抱着书包笑的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