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花开三两枝

第三十章 逞英雄的下场


楚念皱眉看着那杯已经完全看不出摸样来的东西,胃里已经开始抑制不住的翻涌起来。她还没来得及阻止季末凡,他就已经毫不犹豫的举起杯子把里面乱七八糟的液体一饮而尽。
    末了,杯子被他豪迈的倒扣在桌子上。含着保护了心爱的女人的骄傲眼神威风凛凛的扫射全场,那些人显然没料到季末凡会因为爱情变得如此有魄力。甚至就连季末凡自己,也会不相信吧。
    大抵,当一个人爱上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他所能够爆发出的全都是自己想象不到的。就比如,那杯色彩诡异的东西味道也一样的诡异。在喝第一口的时候季末凡差一点全部都吐出来,可是一想到楚念慌乱的如同小鹿一样的眼神他就瞬间觉得自己喝的其实是玉皇大帝身边的琼浆玉露。
    像是囫囵吞枣一样,飞快的喝光,也不管是什么样的味道。
    危机解除,游戏继续。但是刚刚开始,楚修然就起身离开了,安井希也紧随其后。剩下的人像是没有了乐趣似得,又开始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逍遥快乐自己的事情。
    楚念如同安静的莲花,在这个色彩斑斓喧闹异常的世界里挺拔,纯粹。
    许是那杯东西真的很不简单,季末凡喝光之后没多久就借故去了厕所。他说憋不住了尿急,于是楚念就真的相信了。她不知道,季末凡走到卫生间之后就开始大吐特吐,痛苦的恨不得把胆汁也给吐出来。
    等到天崩地裂一般的干呕终于结束,季末凡的胃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的时候他才苍白着脸色摇摇晃晃的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刚刚撑到流理台,镜子里就映射出了依靠着门板一言不发的楚修然的摸样。他像是专门在等着季末凡,又像是两个人根本就是不期而遇。总之,他们在卫生间狭路相逢。
    季末凡想象平日一样傻缺的大笑,可是肠胃的不适让他只能愈发苍白了脸色。飞快的拧开水龙头,撩起许许多多的水拍打着自己的脸颊。一直到苍白被绯红所取代才心满意足的走到一旁烘干双手,再一次摇摇晃晃的转身。
    “不要命了么?”
    楚修然的声音总是很冷,纵然对方是自己的好兄弟。季末凡懂得他语句里的关切,潇洒一笑,摆出一个自以为很男人的姿势:“不然呢,看着小念被那群王八羔子给欺负么?”
    季末凡的语气和神态,俨然是一副楚念是他的所有物,而他有责任保护她替她遮风挡雨上刀山下油锅的摸样。
    那个瞬间,楚修然有些恍惚。仿佛时光瞬间就滑过,他看到楚念穿着洁白漂亮的婚纱在自己的臂弯里笑的甜美而幸福,然而他却不是新郎。他只是负责牵着楚念的手然后把她交给季末凡,看着他们眼神缠绵浓情蜜意大喊着我愿意然后欢笑着亲吻彼此……
    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着,面上却滴水不露。
    楚修然沉默着离开,不管身后的季末凡是如何悲催的托着几乎废掉的身体艰难的回到大厅。
    楚念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蓝山咖啡。柔顺而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洁白的后颈上,像是画家手里独一无二的绝世珍品一样。她总是那么的安静那么的柔软那么的惹人怜爱。眼神怯生的像是小鹿,湿漉漉骨碌碌的漆黑眼珠仿佛看一眼就会沉沦。
    看到楚念,季末凡忽然觉得他又变成了电源充足的奥特曼,可以英勇的保护他的小怪兽。
    一帮人一直笑闹到很晚才罢休,季末凡好几次都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在那些男生们挪揄打趣的时候替楚念毫不客气的挡回去。他觉得自己是以一敌十的英雄,所以当楚念被起哄喝酒的时候,季末凡毫不犹豫的接过来全都装进自己的肚子里去。
    终于,那些富家公子门一个个的离开。二十七楼巨大的包房乱的像是刚刚经历了第三次世界大战。
    最后留下的还有楚修然安井希季末凡以及楚念,正当他们四个也准备离开的时候,一旁的季末凡忽然栽倒在地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手死死地摁着胃,额头上冷汗涔涔。
    医院的走廊里,楚念脸色苍白,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焦急,死死地盯紧闭的大门。
    安井希坐在她的身旁,抓着她冰凉的指尖细声细气的安慰着。
    走廊的灯光很昏暗,明灭之间楚念忽然开始在楚修然的视线里变得不真切起来。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赶来医院的路上楚念惊慌失措的摸样和她紧紧抓着季末凡不放的掌心。
    是不是如果当时替楚念出头的是他,是不是喝掉那杯杂七杂八东西的是他,如今被楚念担心着焦急着的人就会是他?
    楚修然怔愣,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他想要转身就走,可是却无法控制心脏最柔软的部分传来的一阵阵尖锐而凛冽的疼。就像是有人拿着细小的针,一下下的扎着她掌心的柔软一样。这一刻,他真切的觉得柔肠百结这样的词用在自己身上都不为过。
    一个小时之后紧闭着的大门终于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松了口气的表情出来。每个人的眼神都是诚惶诚恐的,大抵是因为刚刚的病人是市长家的儿子而送他来的还是楚氏集团的少爷。
    季末凡被推出来,他除了脸色更加的苍白,微微闭着眼睛睡觉了之外没有其他的伤害和损失。
    原来,是因为喝掉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导致的肠胃不适。医生给季末凡洗了胃,然后又灌了一些药物之后才算是结束了战斗。
    季末凡被安置在高级病房里,一旁高高的吊着澄清透明的输液管。那些液体沿着季末凡的血管到达他的身体,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楚念执意留在医院里照顾季末凡,说话的时候她依旧低垂着头,白皙整齐的牙齿咬着嫣红的唇。楚修然知道,她一旦决定了的事情纵然是九头牛也拉不回。不然的话,他又怎么会被她判定出具之后就一直持续了八年也无法翻身呢。
    开着把安井希送到了公寓,楚修然一言不发的驱车离开。他没有回家,而是绕着环城高速疯了一样飚了一圈车,然后又用最慢的速度在空旷的街道上一点点的爬行。
    终于把时间磨蹭到了凌晨六点,一夜未眠的楚修然开车到永和豆浆打包了两份豆浆一些油条又买了一些零嘴之后才去了医院。
    病房里的场景像是一幅画,很美好很温馨很有爱,可是却让楚修然再一次体会动了万箭穿心的痛楚。
    七点的时候,天空已经陷入一片朦胧里,太阳还只是远远地红彤彤的颜色。微弱的光芒从窗户里映射进病房,楚念的手被季末凡牢牢握着,是最缠绵的十指相扣。
    而楚念正侧着脑袋趴在床沿上,脸颊边有不小心散落的发丝。她的睫毛很浓密很长,属于那种自然卷翘,就像是停留在花瓣上的蝴蝶一样动人。小巧而单薄的鼻子随着呼吸翁动着,皮肤白的近乎于透明。
    楚修然最终还是推开门上前,轻轻地把早餐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离开。
    病房门关上的刹那,楚念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然后睁开。她的眼睛里清明一片,像是已经醒了许久,又像是根本就没有睡觉。
    转身,看着桌子上的早餐,楚念有些无措。
    她听得到他的脚步声,尽管远远的还在走廊的另外一端,可是她已经判断出了是楚修然。于是就在他在走廊里的时候迅速的做出一种假象,她不知道自己做着一切的意图是什么。
    但是,在她看到楚修然离开是寂寥而落寞的背影时才终于明白。
    原来,她是因为害怕自己的心如果跟楚修然继续靠近的话会产生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变化。所以,在那样的事情到来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把一切的可能掐死在不可能的温床里。
    再回头的时候,季末凡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珠很黑,眼白又尤其白,纯净的就像是不掺杂任何的杂质和污染。那样的眼神,只有在初生婴儿的身上才可以看到。而如今,出现在季末凡的身上,楚念唯一的想法就是自惭形秽。
    她想,她是自私的。
    因为害怕接近了楚修然会让自己摇摆不定变得不像自己,所以就拿他当挡箭牌让她给自己的心牢牢地锁在胸腔里不让它有丝毫细微的变化。
    “小念,我怎么会在这里呢?小念,你眼眶好红,是不是一夜没有睡觉?”
    季末凡叽叽喳喳的说着,眼神疑惑的扫着豪华的高级病房。须臾之后才幡然醒悟,原来他昨天逞英雄的代价是住院。可是一看到楚念,他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醒了,肚子饿么?吃一些粥好不好,还是热的。”
    楚念微微一笑,起身拿过一旁精致的纸碗打开,一股白粥的清香馥郁而甘冽。
    “我要小念亲手喂我,我是病号我很虚弱。”
    季末凡笑眯眯的看着楚念撒娇卖萌,眼底一片狡黠的光芒。楚念拿他没办法,扶着他起身拿枕头垫在后背让他躺的舒服然后开始拿着勺子细心的喂着他。
    怎么说,那是季末凡吃过的最好吃的粥吧。明明只是一碗粥,他却硬生生的吃出了幸福的味道。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母亲还在,他可以在她身边肆意的撒娇。借故粥太热固执的摇头不肯吃,然后母亲就温柔的哄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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