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花开三两枝

楚修然和夜白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应该是在讨论一些颇为深刻的东西。楚念和楚念歌没兴趣，随意的谈论着一些趣事。
    天然呆的楚念，只是觉得楚念歌的心思有些不在谈话上，她总是心不在焉，眼底还藏着焦急。那边，夜白和楚修然的对话似乎告一段落。两个人都朝着餐桌走来，只是桌子上已经没有了他们的饭菜。
    “哎呀修然不好意思，姐姐把你的份儿给吃光光了。”
    楚念歌笑嘻嘻的扫了一眼楚修然，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是是悄悄的注视着夜白。少年表情冷漠，眼睛里似乎是弥漫着一层大雾。不说话，更不像刚刚跟楚修然在一起时候的随意。
    “没关系，回家吃也一样。夜妃最近，还在研究菜谱。”
    楚修然无所谓的耸耸肩，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桌，估摸着楚念应该是吃饱了。毫无感情的眼底这才荡漾开一层温暖，却是转瞬即逝的。
    同楚念一样，楚修然也没有问楚念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有探究夜白和她先后出现的原因是什么。他们就像是一开始就约定好了一样，吃了饭，然后安静的离开。
    楚念歌抱着楚念的手臂慢吞吞的走在后面，楚修然和夜白并排在前，两个人还在讨论着什么。少年的声线有一股独特的魅力，虽然同样是冰冷的人，可是却一个淡漠如冰一个平静如水。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同样的对无关痛痒的人视而不见吧。
    一路走出黄金屋，楚念根本就没有说话的份儿，楚念歌就已经在楚修然的允许下离开了。
    楚念双手放在车窗上，小脑袋搁在手背上蹙眉看着楚念歌消失的方向。黑白分明清澈如水的眼眸里隐隐有着不赞同的光芒，嫣红的唇微微抿着。
    “你怎么可以让念歌姐走掉，万一她遇到麻烦怎么办？”
    “她也不是小孩子，懂得处理自己的事情。”
    楚修然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翻弄着书页。柔软的发梢遮挡着一半的眉宇，凌乱却又格外的好看。楚念不悦的撇撇嘴，对于楚修然的无动于衷更加的气愤。再怎样，楚念歌也是女孩子。
    她知道，她一定是想要去追夜白。她也知道，楚念歌总是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眸只有在夜白面前才会变得谨慎又小心翼翼甚至还带着几分怯懦。那种眼神，不应该属于楚念歌。她还是喜欢她飞扬跋扈意气风发的摸样，多么像是武侠小说里那些快意恩仇的女侠。
    楚念心疼楚念歌，不忍心看着她为了夜白如此卑微。
    “念歌是你姐姐，是大伯的心肝宝贝。”
    “那又怎样，每个人，不都要学会长大么。”
    楚念打赌楚修然肯定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可是他的回答同样让她被堵的哑口无言。她承认，楚修然虽然冰冷可是他的思维和立场总是理智的。他说的没错，每一个孩子都应该学会自己长大。
    可是怎么办，她就是觉得心疼。心疼从小就照顾自己的楚念歌，也会遇见爱情的时候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
    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了五岁之前的自己。傻傻的围绕在一个讨厌自己的人身边，结果，只会让他更讨厌吧。毕竟，没有人会喜欢无时无刻的都要看到自己讨厌的脸。
    压制着心底的怒火，楚念抑郁的看着事不关己随意看书的楚修然。她忽然有些讨厌他总是冷漠的摸样，就好像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跟他无关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似得。
    差一点，楚念就要脱口而出：楚修然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
    硬生生的咬唇把胸腔里一遍遍翻涌着的声音压下去，楚念像是跟自己赌气似得，嘟着嘴唇不甘愿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楚修然终于从书里抬头，安静的看了一眼楚念闹别扭的摸样，眼底有一抹笑意，稍纵即逝。
    不知道助人为乐是不是楚念的优点，似乎每一次她主动找自己说话都是因为别人。或许，他应该多多刺激一下她，这样她才会主动跟自己说话。哪怕现在还是因为别人，他也暂时忍了。
    谁让当初，是他惹下了祸端还不自知呢。
    无声的叹息着，楚修然再一次低头看书。可是无论如何也集中不了精力，似乎书页上那些艰涩难懂的原文一下子都变成了楚念两个字。像是魔咒一样，让他无法挣脱。
    这一次的不欢而散之后，楚念打定了注意要跟楚修然保持距离。最好是安全的孙悟空一个筋斗云都无法到达，那样才好。
    可是楚念觉得，她越是想要远离楚修然，上天就作对似得越是让他们的交集密不可分。比如，现在。
    “你怎么这样，念歌姐还在外面。”
    “她过来，不就是找夜白的么。”
    楚修然答非所问，一句话却让楚念乖乖的闭了嘴。抑郁的靠在电梯的角落里，默默看着楚修然挺拔的背影翻白眼。她十二万分的肯定，楚修然是夜妃跟jake的基因突变产物。
    不然的话，怎么会终年冷淡的像是一块儿冰，永远都无法融化的样子。真是想不通，楚氏集团的少爷们，难道除了楚修杰那个恶魔和五岁的君绍帆才是正常的男生之外，其他的都是异类么？
    顾晨虽然表情冷淡，但是至少在自家人面前是温暖的。可是楚修然，纵然是在夜妃和jake面前也冷漠的让人头疼。
    出了电梯，楚修然不做声的往外走，楚念也无奈的跟着。两个人一直出了小区，车子停在路边却没有人上去。楚念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楚修然眉宇清冷的盯着夜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念有些焦急的看着小区的方向，似乎是生怕楚念歌在里面就不出来了。干净的脸上透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来不及注意自己已经成为了楚修然眼里的风景。他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向了她，目光幽深的像是海水。
    越来越不清楚自己的心，这让楚修然不住的叹息。
    搞不懂，那个见到自己总是低着头一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小丫头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
    不知过了多久，楚念兴许是等不下去了。抬步就要往小区里走，手臂却猛然被楚修然抓住。她愤然转身，眼神警惕的看着他。
    “我要去找念歌姐，你不去也别拦着我。你没有看到么，念歌姐的手背上整片整片的红。”
    “那是他们的事情，你不必去参与。”
    “可是那是念歌姐，念歌姐不是别人，她是我的亲人。”
    楚念的情绪明显变得激烈起来，一副要跟楚修然据理力争的摸样。小脸气鼓鼓的嘟着，眼底多了一些倔强少了许多怯懦和疏远。楚修然心底一阵欢喜，脸上却始终如一的冷漠。
    “成长，不需要帮忙。”
    啊啊啊，楚念要被楚修然少年老成的摸样给气疯了。明明他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凭什么说话的语气和态度都老成的像是历经了沧桑的老头子。
    气恼的懒得去看楚修然，或者干脆直接无视掉他算了。楚念不悦的撇嘴继续快步往前，忘记了手还被某人抓着。一个用力一个反扑，楚念跌跌撞撞的就落入了楚修然的怀抱。
    又是淡淡的薄荷味道，干净而凌冽。
    楚念愣了，忘记退开。傻乎乎的抬头看着楚修然，浓密的长睫毛眨巴了几下。
    夜风很凉，带着浓郁的冬天气息。路灯有些昏暗，正是暧昧的时刻。他们的影子被拉长，然后交叠在一起。她的脑袋恰好落在他肩膀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她依偎在他的怀里。
    看着两个人的影子，楚修然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小念，修然，你们怎么在这里？”
    带着惊喜错愕意外和涩然的声音传来，楚念默然回神，推开楚修然站好。回头，恰好看到安井希跟白慧子一起的身影。她的脚好了一些，没有那么肿。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苦涩，氤氲一片的雾霭茫茫。
    楚念有些紧张的站在原地，心跳不知道怎么，突突突的跳得厉害。就好像，她是跟情人幽会被正牌老婆发现的小三一样。
    那种感觉，让楚念的脸颊忽然绯红。偷偷的看一眼楚修然，却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幽暗的双瞳看着莫名的方向，好像没有注意到安井希和白慧子。
    “小希，你住在这里吗？”
    “恩，我跟慧子都住在这里。刚刚去医院换了药，没想到竟然遇到你跟修然。你们，在这里等人么？”
    安井希偷偷瞄了一眼楚修然，见他仍然没看到自己的摸样，心底有些失落。浓密而卷曲的睫毛颤抖了几下，微垂着，遮掩了眼底的失落和难过。唇角努力的弯着，笑容有些落寞。
    “我跟修然哥在等念歌姐，有些事情。你的脚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没事不要乱动。”
    楚念心底翻涌着的情绪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是一味关心着安井希受伤的脚踝。白慧子站在一侧，视线不知道看向哪儿。忽然之间，明亮的眼底有嘲讽一闪而逝。而视线落处，恰好是兴冲冲的抱着饭盒走过来的楚念歌。
    看到白慧子，楚念歌明显也是一愣。显然，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而且看她和安井希的架势，似乎两个人就住在这一片儿。她的心底再一次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看着白慧子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警惕。
    “小念，回去了。”
    楚念还想跟安井希说什么，楚修然的冰冷语调瞬间就浇熄了她所有的热情。见楚念歌也已经出来了，楚念也没理由再留下，跟安井希道别然后上了车。车窗缓缓地上摇，楚念低头，没有看到安井希眼底的尖锐。
    车尾灯消失在滚滚车流里，安井希甜美的笑容终于落幕。眼底有不甘心和不服输，眼神尖锐而倔强。
    “楚修然和楚念，真的是兄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