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

第109章


我想向他跑过去,我想叫他的名字,我拼命地挣扎,可是一点都动不了,真的一点都动不了…我心如刀绞,只能哭,可是哭都没有声音,我的哭他都听不到…沼泽的红一点点地化作黑,漆黑漆黑,吞噬了我眼前和心中所有的光……黑色的沼泽里飞出一群蝙蝠,又是一群,铺天盖地的蝙蝠…我闭上眼,让邪恶带我走吧,把我带到林昭的身边,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黑暗里痛苦地挣扎……
  ……
  声雷中醒来,我已经全身都湿掉了。雨下的很酣畅,连声音都很洒脱,是它叫醒了我,早知道我和水的缘分是天定!
  站起来思考目前我的状况,衣服湿透了裹在身上,但是并不觉得冷,头发也贴在头上和脸上。很快回忆起那个梦,我被那个梦吓坏了,林昭!对林昭!
  “啊!啊……啊!啊……”我仰天长啸,痛快地发泄,!不知道怎么办,真的很无助。林昭的轻功不好,也没有我那么灵活,在沼泽上…我不敢想,那个挥之不去的梦…
  老天,求你,放过他,我一余生的福祉来换!就那样无助地站在雨里,它是来陪我还是来笑我的?何今雨,谁让你那么固执,要不是你非要去什么枯城,林昭会有今天吗,你哥哥钟历寒会有今天吗?你着的什么魔,非得去找那个人!糊涂地过一生不是很好吗?他已经放过你了,你不能放过自己?弄清楚,弄清楚,你到底要弄清楚什么?你到底要什么!心痛的不行,痛的站不住了,痛的我生不如死!
  执着不是美德,是代价的代名词!
  我仰面倒在雨里,闭上眼,任意识一点点地抽离。
  醒来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已经是漫天繁星半边月亮,刚才那场雨是真还是梦?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放下来时…
  一支箭?怎么会有一支箭插在我旁边?谁来过?我赶紧拿过箭,只见上绑着的一张纸,是司马翔!
  “翌日清晨,雷瘴湖边。”
  只此八字,没有落款,但是这的确是司马翔!这十年我看到的最多的笔迹就是他的,不会错!
  翌日清晨…现在是什么时候?雷湖…雷湖不知道还有多远,赶得到吗?我慌张地看了下周围,都是水,根本看不出行迹。
  雷湖…我环目四视,前面有一棵高树。我小心翼翼地来到树下,一跃而上,又是几下攀援,不费力气地来到了树顶。雷河,月光下那个波光粼粼的地方,没错,那么壮阔的一条大河,肯定是雷河。
  顿时有心情忐忑,不知道该想什么,脑子很乱。
  在河边徘徊,借月光临湖自照。岁月刻在脸上的痕迹不是皱纹,而是冷漠。
  我该怎样面对你?
  我等的是黎明前的一霎那,为什么是这样一段时间。
  湖水借残留的春意,几分荡漾,几分温柔。我解开束头发的绳,青丝摞至胸前,用手指轻轻地梳啊,梳啊,直到再也没一点打结。跪地俯身,轻轻地撩了撩凉沁沁的水,好干净。和衣走进水里,水淹没我的膝、腰、胸、颈,直至头完全浸入……干脆率性地游,避开长长的水草,追随一群小鱼。再“哗!”地冲出水面,猛地把面上的头发甩到后面,吸足气再次沉下,如是者几次,直至精疲力竭。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一蹬水底,破空而起,一个华美的旋转,借力水草飞回岸。
  沿岸往上走,上面是一片柔软草,在月光下一浪追着一浪,雷暴雨果然是怪脾气,这地方显然是没下过雨的,但是离我晕倒的地方又有多远呢?就地倒下,有点冷。少歇运功逼掉身上的水,然后坐在坡上发呆,把头发梳了又梳,但没心情打理,就这么披着吧。
  第一眼看到那个带面具的大哥哥时我还不会梳头,我哭喊着要娘亲。
  “找娘亲干嘛?”你冷冷地问。
  “梳头,小雨的头都是娘亲给梳的。”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随口说了梳头。
  “不会梳就披着吧。”
  “你怎么不披着头发呢?”
  “我自己会梳。”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梳呢?”我好奇地问道。
  “我教你一次,一次还不会自己梳头,以后就披头散发。”你不耐烦,但又没办法,只好手把手地教我梳头。你的手很温暖,很大,捏着个专门为我买的小梳子,然后又捏着我的小手。
  你手把手教会我梳头,一次又一次。我早就学会梳头了,只是喜欢你暖暖地大手轻轻地捏着我冰凉的小手,那种温度是我一生的奢求。我故意一次又一次缠着你这样那样,觉得很好玩,直到…直到亲眼看见你杀了人,满眼凶光,滴着血的剑,我才知道你的眼神有多冷,有多深,离我有多遥远。
  “你…杀我吗?”我瑟瑟地问。
  “不知道,也许会。”你说的那么轻,没有任何考虑和表情。
  很多时候我都想问,想问你的名字,你从哪来,你为什么那么冷,为什么永远是看破红尘的漠然。但是我知道你会装作没听到,好像我这个说话的人根本不存在。
  你教我剑法,而执行任务是却只许我用鞭。我剑练不好,你从来不发火,只是说等执行任务的时候这样程度的武功等于自杀。我倔着脾气一练就是几个时辰,你说不歇歇还等不到执行任务那一天就先累死了。第一次去执行任务,抓的是一个从外回皇城的大贪官,由于他周围的护卫太重,我拼死搏杀,正绝望待擒,你一身白衣飘飘然从天而降。
  “我不想养着没有用的人。”你冷冷地说,我还记得你的眼神,“我亲手栽培的人,只能由我亲手杀。”上一刻还在感激你,下一刻却掉进了寒潭,这也只有你做得到。
  那次发烧,我冷的厉害,你为了救我脱掉衣服抱着我坐在被子里,坐了一天两夜还多,我醒过来了,看到你憔悴的样子,倔强地装着冷漠,而眼神却忘了防守。
  ……
  你杀人时就像折一枯枝,但是现在……我不知道,或许……该怎样渡这一劫?
  我干脆躺下来看星星,任往事在心里漫无目的地流淌。心轻轻地痛着,像是被什么揪住一样,今晚真的只是想你,想那些迷一样的往事,想着想着,竟然忘了我正是在等你。
  天明星出现了,我蓦地坐起,飞快地跑向湖边,是水声,没错!
  独木舟,有人立在船头,白衣飘飘,白色斗笠。看不清脸,但是那一刻笃定是司马翔。我毫不犹豫地飞掠湖面朝小舟而去,舟上人却是受了惊吓般急速弃舟飞来,将我一拨一转,搂着我的腰飞回了湖堤,轻点地再起,飞到了覆着草的小丘的最高点。
  “司马翔…”
  “那湖水有毒,散着瘴气,会中毒的!难道你在勒柏时没听说过吗?”他似乎有点生气。
  “司马翔……”
  “你知道了……在村里肯定有人跟你说过,万一中毒掉下去……”
  “你知道我在勒柏村?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向人解释?”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竟然瞎扯了起来。
  “何今雨!”他这一句出来,我是该收敛点了。这是属于我们的默契,连这种奇怪的默契都那么美好,我心中顿时繁花似锦。
作者有话要说:  
  ☆、渡(2)
  我把手轻轻放到他的胸膛,“你的伤…对不起。”
  ‘对不起’在我心里已经说了数不清次了,真的说出口时,居然这样轻,轻的我自己都快听不到了。就在这句对不起出口的时候,鼻子突然一酸。如果还是以前在老宅的何今雨肯定是毫不顾忌地就哭出来了,那是个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何今雨,从不会顾虑半分。而现在的何今雨,她只会在没人看到的时候掉眼泪。
  “没事。”没有半分情绪。
  我看着他的眼睛,寒潭样的眼睛,隔着薄薄的一层面纱,还是清澈的很。他没有回避,直视我的眼睛。我踮起脚,双手拿下他的面纱扔在地上,就这么近地看着他。
  “看什么?”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看一张在我眼前晃了十年却没露出过来的脸。欣赏一下,欣赏一下这张天下最最冷漠的脸。”
  “何今雨!”
  他不说话了,不躲避,只是那么看着我,但是他的眼里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像是通往无穷远的空洞。他根本就不用回避,那早已冰结的寒谭根本容不下任何东西。
  太阳露了一点点光,浮在我们半边脸上,像是在提醒离别,我不舍的说道:“时间到了,找我到底什么事?”,我转过去挡住他的太阳,“带我走吧!”望着他单薄的背影,我恳求道,他却走的没有半点犹豫。
  “是你来找我的,你自由了,通知你一声。”吝啬的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眼看独木舟离岸越来越远,我捡起斗篷,又一次掠上水面,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船。
  “有事和你说,要不然你会后悔的。”我恢复了理智,虽然在他面前这很难,但是我不得不假装理智。
  “早知道你不会中毒,我就不来了。”他说道,“是姚曼给你的信,不是我。”
  “姚曼?你关心我还要理由吗?你不要装了,明明很关心我为什么还要装冷漠?”
  “因为你对我有用,我从来不养没有用的东西。”
  “刚才还说我自由了……”
  “何今雨!”
  “司马翔!我不知道你说的有用是什么,但是你要做的事,我真的可以帮你。”说话间河流一转进入密林,阳光虽好,但是枯木太高大,盘缠的太密林中幽静异常,比昨晚的月光地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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