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

  片刻的对峙之后，云溪最终还是在示意纾澈放心之后便听从了江谚辉的吩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室静谧中，心里终归是有些忐忑，却又混杂着几分，奇异的坦然。
  叫来了保镖拦在纾澈房间门口不让他出门之后，江谚辉便到了云溪的房间，一把带上了门，语气竟有些疲惫，“溪儿，你现在也越来越不让我省心了……”
  云溪条件反射般地抬头，对上江谚辉有些疲惫却依旧凌厉的目光，“我……”心里不知怎的，一阵轻微的刺痛渐渐地蔓延开来。
  江谚辉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拉过云溪，搂在怀里就是一阵狠狠的巴掌拍过去，云溪只觉得那人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身后一下一下越来越重的巴掌逼得自己下意识地伸手环抱住了眼前的人，脸上似乎比身后烫得更厉害。
  “溪儿，你知不知道，就这样放林湘进来是件多危险的事，要是她真的心怀不轨呢？你预备怎么解决？”江谚辉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开始有些发酸，渐渐地放慢了拍打的速度，这才开了口。
  “我……呃，我只是……不忍心，看小澈……那么难过……”云溪的心思并没有在这里，更多地都牵扯在了眼前的人和自己现在的处境上，江谚辉突然开口问得他微微一怔，说出口的回答是近乎下意识的反应。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林湘一直是在骗小澈呢，现在当断不断，最后受伤的还是小澈。”江谚辉又狠狠地拍了他两下之后便停了手，声音却是更加严肃了几分。
  “我……”一贯谨慎缜密的云溪此刻也是惶然，这一次，当真没想这么多，只是，直觉地认为，林湘并不是在骗小澈，她也是动了真感情的……这些话，却终究无法对江谚辉言明，他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判断出了问题，但是他希望，自己是对的……
  “过来。”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是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江谚辉一把将云溪拉到床边，自己先行坐下，然后示意云溪趴到自己腿上。
  云溪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烧得通红，“我……”
  江谚辉瞥他一眼，淡淡道，“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是么。”
  云溪略略低头，脚步没有动，“云溪明白，您是心疼云溪，可是……”云溪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起头看向江谚辉，眼神清澈而别有深意，他相信，他是明白自己的。
  果然，良久之后，江谚辉轻轻地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四十。自己找地方撑好。”
  Part28 温情之罚
  云溪几步走到桌边，伸手撑住桌面，手臂上有着不自觉的细微的颤抖。
  江谚辉没有找到称手的工具，只略一思索，轻轻拍了云溪一下，“把皮带给我。”
  云溪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烫得快要燃烧起来，却终究不想再忤逆，拽下了自己的皮带，轻轻地放到了江谚辉的手里，然后突然觉得身后一凉，紧接着就是被按回了桌上，听得身后皮带带起的凌厉风声，下意识地抓紧了桌角。
  那一下却最终没有落下，之前的巴掌打得并不轻，云溪臀上已经被染成了深红，一大片均匀的红肿，让江谚辉看得心疼起来，不自觉地就撤回了握着皮带的手。
  云溪尴尬的厉害，见江谚辉迟迟没有动作，也有几分明白了他的心思，心里倏然有几分温暖，说出口的话却是，“云溪知错了。”
  江谚辉稍稍后退半步，再一次甩起了皮带，没有破风声，也不算过分凌厉，落在臀面上只有清清脆脆的“啪”的一声，云溪却是狠狠地一颤，疼，已经肿起来伤痕被皮带扫过，那种滋味当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啪！啪！啪！……后面的几下依次落下，一道道鲜明的深红色檩子渐渐隆起，不过十下，云溪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被冷汗打透了。
  见云溪撑得异常辛苦的样子，江谚辉也是心疼，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下了声音教训道，“溪儿，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善良并不是过错，但是也要分对象，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这样感情用事。”说着竟是瞄着同一处的十下，狂风暴雨般地落下。
  云溪显然是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忍不住地呻吟出声，手死死地抓着桌子的边缘，很勉强地才没有倒下，“呃……溪儿……溪儿知道了……”
  江谚辉伸手轻轻拍了拍云溪的背，直到他的呼吸不再那么凌乱，这才又扬起了皮带，又是一个十下，同样的频率，抽在右边的相同位置。
  云溪再承受不住似的单膝跪了下去，江谚辉也不拉他，只淡淡道，自己起来撑好。
  努力地伸手扣住桌角，想要靠手臂上的力量撑起来，腿上是用不了一点点力气的，稍微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疼。好不容易勉强撑了起来，脚下一踉跄，又差点再次跌倒。
  江谚辉终究是不忍，一把按在云溪腰上，不让他滑下去，另一只手却是再次挥起了皮带，斜斜地一下抽上去，都能感觉到那孩子又是一颤，却没有听到半句呻吟。
  放开了按住那孩子的手，低低呵斥一句，“还有九下，自己好好撑着。”
  云溪将牙齿覆在唇上，只觉得口中已经满是血腥的味道，费力地点了点头才想起那人应该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又轻轻地答了一句，“云溪知道了。”
  啪！话音未落，皮带就又缠了上来，比刚刚的力道还要大了几分，云溪只觉得自己扣着桌边的手指骨都要被自己拗断了，却又远远不及身后绵延的疼痛，一下一下，几乎要将他逼疯。
  啪！啪！啪！最后三下，打得尤其的重，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和冰冷，定一定神，才发现自己是倒在了江谚辉的怀里。
  下意识地想要自己站起来，却发现被搂得很紧，直到被抱到了床上也没有挣脱开，脸上一直没有褪去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
  江谚辉很强势地按住云溪，不顾他的反对为他检查了臀上的伤，这才有些后悔自己还是有些打重了，想了想，拿了云溪的药箱过来，“哪种药最有效，你挑出来，我给你上药。”
  云溪想了想，从药箱翻出一个黑色的小瓶，“用这个吧。”
  江谚辉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那次纾澈挨了桃木杖之后云溪给他用的伤药，“你不是说这药很烈么，你，受得了么……”上次纾澈上药时的样子依旧历历在目，感觉比受刑的时候还要难熬的。
  云溪点点头，表示坚持，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江谚辉试探道，“还是换一种吧，止疼效果好就行了，不用这么急……”
  云溪依旧坚持，“我想好得快些，小澈那边……”
  瞬间就明白了云溪的意思，那孩子，竟是怕纾澈知道了自己罚他罚得这样狠从而再加深了他们父子之间的嫌隙……
  云溪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要拒绝，有些急道，“您就当宠云溪这一次好么……”
  江谚辉更加地心疼起来，拿着药瓶的手都有些细微的颤抖，却终究是拗不过云溪，打开了瓶子给他上了药。
  一番折腾过后，看着几乎已经虚脱的云溪，竟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声音里似乎带了几分莫名地哽咽，“这些年，辛苦你了……溪儿，你，怪我么……”
  Part29 情何以堪
  “这些年，辛苦你了……溪儿，你，怪我么……”
  “我……”云溪疼得满头都是冷汗，声音也是抖的，“从来，没有。”
  “溪儿……”江谚辉像是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一般，把怀里的云溪搂得更紧，“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太自私了……”
  云溪努力地撑起身子，扯开了一个清浅的笑，“不是……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
  江谚辉又片刻的失神，随即感慨，“当初，带小澈回家时，他对我很抗拒，亦不肯接近我身边任何一个人，我们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你正好回来……”
  似乎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云溪淡淡地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等着江谚辉后面的话。
  江谚辉叹了口气，“后来看着小澈和你一点点亲近起来，看着他那么信任甚至依赖你，我就动了私心……总想着等有合适的机会再对小澈说出这个真相的，结果就一直拖到了今天……”一只手将云溪搂得更紧，另一只手腾了出来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里有些不经意的疲惫甚至是苍凉的意味，“溪儿，是我对不起你……不知道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听你没有任何避讳、大大方方地叫我一声爸……”
  云溪还没来得及回应些什么，突然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心里一惊，本能般地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抬头，见站在门口的，果然是纾澈，他的衣服有些凌乱，身上似乎还有少许青紫斑驳的瘀痕，似乎是费了很大努力才摆脱了自己门口的保镖们才得以赶过来的，此刻，他就这样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眼神是掩饰不住的震惊，死死地盯住自己，似乎是想要确定什么，许久之后，看着无言以对的自己，眼睛里终于笼起一片淡漠，掩去了所有的情绪，唇角扬起了一丝讥诮的笑意。
  这是云溪十年来都未曾见过的纾澈。
  突然就慌了，顾不上江谚辉的反应，从他手中挣脱开来，“小澈，我……”
  纾澈笑，眼中似乎有雾气，“本来，我有些担心……看来，是我不该来……”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两步跑过去，也顾不得牵扯到身后的伤有多疼了，“小澈，你，你听我说……”
  纾澈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