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娘子

  他把鱼儿半扶半抱地扶到凤塌上，皇上轻声问：“我听刘太医前来禀告，此次菊儿暴毙，是因为葡萄酒中有毒是吗？”鱼儿微微点头。
  皇上庆幸地说：“幸好你没有喝酒，若是你也喝了。抛下我就走了，那我又岂能独活。”
  鱼儿奇怪地说：“但是我也喝了呀？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喝了就没事，菊儿就死了呢？”
  夜审嫔妃
  琴瑟殿
  “你是自然没事的，我曾经命太医暗中给你服下可解百毒的汤药。”皇上很庆幸自己还算细心，明知道宫中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想到让鱼儿事先服药。
  看看地上的菊儿，皇上高呼外面的人进来，命他们把菊儿抱出去……
  鱼儿看见菊儿那惨白的脸，不由眼中一黯，紧紧抓住他的手说：“山哥哥，听说宫女若是死了，都不安葬。而是火化，然后把骨灰撒到一口万人井里的吗？那井里有千万香魂，我不想菊儿如此可怜，死后都没有墓地。”
  皇上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鱼儿，你对菊儿这么情深意重，我自会好好安葬于她的，你尽管放心。”
  他命人在城郊安排墓地，厚葬菊儿，他们退下后，他亲手为鱼儿换下血衣，擦拭身体，换上小衣。然后把她拥在怀里，柔声劝慰：“我的好鱼儿妹妹，乖乖睡一觉，我明天会御审此案。”皇上眼神一凛，露出浓浓的杀气说：“谁敢伤害我的心爱的鱼儿，我绝不轻饶。如果查出是谁，必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因为此次案件，竟然有人敢于毒害宫中嫔妃。事关重大，关乎皇室后宫的尊严，第二天皇上只能选择下朝以后，晚上开始秘密审问。
  那坛让菊儿惨死的葡萄酒是，查明是丽妃亲手送入鱼儿琴瑟殿的。最奇怪的是，往日她和鱼儿并无什么来往。按照惯例，自然第一个要传她问话，于是皇上命内侍宣丽妃前来觐见。
  丽妃闻召大喜，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皇上了。她立刻吩咐宫女伺候自己梳头，上妆，更衣，然后对着镜子细细端详，她原本就生得美丽，盛装之下更是妩媚动人……
  她身上穿的是皇后专门为她设计，命司采房制作送来的服饰，这衣服地方其他并无异常。只是从上腹部开始，就放的很大，以至于完全遮盖了孕妇臃肿的身材，再加上亮丽的红色，掩饰了孕妇略显苍白的脸色，丽妃想想皇后，也的确是待自己不薄。
  带着喜悦的心情走进皇上的寝宫，却意外地看见鱼儿也在，他们二人都是脸色凝重。丽妃一愣，不是皇上宣自己来养心殿吗？为什么鱼儿也在？难道她就要独霸帝心，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分享吗？
  丽妃上前行礼，皇上看看她凸起的腹部，挥挥手说免了，皇上沉声问：“鱼儿宫中的葡萄美酒，可是你送的？”
  丽妃闻言笑说：“正是臣妾所送，此酒乃西域特产，是臣妾的父亲巡视边境带回来的，我就把它送给鱼儿妹妹品尝。
  皇上冷冷地问：“那你可知道酒中有毒？现在鱼儿宫中宫女菊儿，已误饮毒酒，毒发身亡。”
  丽妃闻言大惊失色：“臣妾不可能会害鱼儿妹妹的。”
  丽妃心中暗是懊恼，当初父亲送酒入宫，自己说要送给鱼儿，他就说不可。宫中后妃往来，最忌讳的就是送食物，否则稍有差池，就会惹祸上身。自己还一笑置之，只想着现在鱼儿深得帝心，想要讨好她。没有听父亲的话，如今真的是大祸临头了。”
  鱼儿见她神情凄然，心生不忍，便柔声对丽妃说：“我刚才和皇上说过，你下毒的可能性不高，有谁会冒着满门被诛的危险，为我送来毒酒。”
  丽妃闻言感激涕零，匍匐在地高呼谢皇上。心想这鱼儿果然心胸宽广，自己是怀着龙种的嫔妃，若是其他女子，还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排除异己，更待何时。
  鱼儿让旁边的宫女，给丽妃赐座，奉上红枣茶，在她心里孕育生命是件令人敬畏的大事，所以每个孕妇都应该得到最好的照顾。今日深夜审案，实在是情非得已，不然她也不想惊动身怀六甲的丽妃。
  皇上正色说：“朕觉得皇后所言有理，丽妃向来聪慧，如何会做此等愚笨之事，惹祸上身。”
  丽妃心中感激说：“谢皇上明察。”
  皇上喝了一口茶，开始提问：“葡萄酒是你父亲所送，你身怀有孕，他怎么会送酒入宫，难道不知道会损伤胎儿吗？”
  丽妃回答：“只因臣妾从小就极爱西域葡萄美酒的香醇，那时边境战事不断，每次父亲出去征战，临行时势必千叮万嘱，让他带回美酒。
  自从皇上继位，四海升平，天下归心。父亲是英雄无用武之地，鲜有机会去往边境。此次奉君命前往边境视察，便为臣妾带来美酒。父亲乃马上武将，不拘小节，也不懂这孕妇的禁忌，臣妾知道这葡萄酒不仅味道香醇，而且活血养颜，便命宫女送给鱼儿妹妹，实属是待妹妹的一片真心。
  皇上命人宣将军进宫，鱼儿见天色已晚，丽妃已面有倦意，便让她先行回寝宫休息。
  将军果然雷厉风行，不过一盏茶工夫，就已经在殿外候命，皇上命他进来，鱼儿上次见过将军一次，但是因为坐在角落，没有细看。她非常崇拜英雄，如今虽然身处后宫，信息闭塞。却也从宫女太监口中听过许多有关将军脍炙人口，家喻户晓的故事。尤其是菊儿，生来就特别嘴巧，把那一个个将军与匈奴对决的战役，绘声绘色地讲来，听到鱼儿热血沸腾。
  当时她就对菊儿无限神往地说：“真是可惜我今生是女儿家，如果我有幸生为男儿身，必定要追随这样的将军。金戈铁马，驰骋沙场，驱除鞑奴，报效朝廷，那真的是不枉此生。”
  菊儿疑惑地问：“主子深得皇上喜爱，此番倒是想去做将军帐钱的一个小兵，奴婢真的不明白？”
  鱼儿笑而不答。
  此刻鱼儿见将军身材高大，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开口高呼：“臣参见皇上万万岁。”
  声如洪钟，真的是威风凛凛。
  皇上说明召他进宫的其中原委，将军听说女儿送给鱼儿的酒中有毒，暗暗责怪女儿实在单纯，不听自己劝告，闯下弥天大祸。
  鱼儿柔声说：“将军为我朝浴血疆场，丽妃待本宫姐妹情长。你父女二人，其心天地可鉴。
  有人要害你
  “今天夜召将军进宫，只是想要调查案情，绝无他意。”皇上连忙加了一句。
  将军闻听此言，略略抬头，他半生阅人无数，见鱼儿态度真诚。心里暗暗思量：“难怪宫中传闻皇上对她情有独钟，此女子遭逢巨变，依然能够处变不惊，虚怀若谷，的确非常难得。”
  皇上云袖一挥说：“赐座，”
  将军谢恩坐下。
  皇上问：“此番叫将军前来，是要你把购酒的每个细节清楚道来，朕要看看是何人何时有机会下毒？”
  将军领皇上口谕，细细回想：“此酒乃是我此次奉诏去边关视察，为爱女带来的西域葡萄美酒。小臣这个女儿自小母亲去世，无人管束，爱舞枪弄棒，好美酒佳酿，尤其是这种葡萄美酒，颜色深红，味道香醇，更是她的心头所好。此番难得有机会去边关，正事办完，准备回京复命，便微服去西域购来葡萄美酒。”
  他冷静地分析，当时购酒，绝无任何异常，自己是任意去了西域一家酒坊，随意挑选的然后带酒回京复命，唯恐路上颠簸，会不小心打碎酒坛，就一直把酒放在身旁。再加上酒坛是用泥所封，从未启封，回京向皇上复命后立刻进宫，想用美酒博爱女一笑。
  他略一思忖问道：“是否丽妃在送献葡萄美酒给鱼贵人时，曾经假手于人，此人动了手脚。”
  皇上说：“无此可能性，据丽妃所说，她是亲捧美酒，交到鱼儿手中。”
  将军问：“此宫女有无可疑之处？”
  鱼儿闻言，悲从中来：“将军，这个菊儿就是被毒死的宫女。”
  许久皇上寝宫里的三个人寂静无声，每个人都皱着眉头，把案情一遍遍翻来覆去地排查，但是依然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命将军退下，鱼儿躺在皇上怀中休息，皇上像拍孩子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许久鱼儿才闭上眼睛，但是毫无睡意，依然峨眉轻蹙，在光洁的额头上硬生生挤出一个川字……
  皇上柔柔地为她抚平眉心：“鱼儿，虽然暂时案情搁浅。但是你没听说过，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无需过虑。”
  皇上天鹅绒般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镇定的力量，让鱼儿平静下来，渐入梦乡……
  梦中菊儿一身白衣，眼中滴着殷红的鲜血，喃喃地叮嘱着自己：“主子，有人要杀你，千万要小心”然后飘然远去。
  鱼儿叫着菊儿的名字从梦靥中惊醒，全身都香汗淋漓。无意中望向窗外，已是红日东升。
  在外面候着的小罗子见她醒来，连忙上前禀告：“传皇上口谕，让皇后好好休息，今日不必去丽妃那里探望。”
  皇上这才想起，今日丽妃不适，本来说好今天和皇上一起去探望的。
  昨晚看到李将军，她也依稀可以明白皇上的苦衷，像将军这样的朝廷重臣，为江山社稷，甘愿抛头颅洒热血，是朝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