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玫瑰

第43章


他知道X说的是事实,但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许家会复制他的卧室?是巧合吗?他在水池边发呆的时候,听到X在问他:“你这儿有没有安装探头?”
  “当然没有。我哪有钱装这个。”
  “如果你下狠心装一个,就能看见那些你想不到的东西。她肯定来过你这儿。”
  “喂,你要去哪里?”X见他要走。
  “楼下还有一个病人。你还有什么事?”
  “我刚刚说的你听见没有?”
  “我没钱。”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她偷偷跑到你这儿来,可不一定是为了看你。你有没有想过,从你这儿溜回家,她可以躲过她家门口的探头?”
  金元一愣。
  X接着道:“她很可能利用你们两家之间的破墙,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她可以通过那道缝隙钻到你家,从你家溜出去,反正你家经常大门开着,又人来人往,还没有监控录像……当然,我现在还搞不清她为什么要复制你的房间……”
  “你怎么知道是她复制我的房间?那里可不是她说了算。”
  “谁知道她有没有第二个房间?反正那里房间很多。再说我看来看去,只有她可能跟你有点瓜葛,”X盯着他的脸,眼珠开始左右移动,“会不会那些傲慢无礼都是她装出来的?她其实非常喜欢你?”
  “无稽之谈。”金元想走,但走到门边,他又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你去了很久。除了她,你还进过谁的房间?”
  “也就一个多小时吧。我参观了那幢房子的大部分房间。我先在底楼逛了一圈。你也看见了,底楼是客厅和厨房。我在底楼转了一圈,当时许家老头在客厅看电视,那老太在客厅的角落打电话,于是,我就偷偷溜上了3楼,接着又到2楼。我在2楼的走廊里,听见小声的说话声,然后就发现,有两个房间房门大开,三朵花中的两朵在其中的一间。我不知道是哪一个的房间,但房间很乱,书桌上的电脑开着,电脑前面的一堵墙上贴满了各种小纸条,我远远看了一下,都是我不认识的外语单词,四面墙上各贴着不同男人的画像,都是外国人,三个穿着军装,一个戴着军帽,最后那个我见过,但我想不起他的名字了,他的脸经常被印在茶杯、衣服上,还有海报上……”
  “切·格拉瓦,一个拉美的革命人士,那应该是章羽菲的房间。我见她穿过印着他头像的T恤。他是她的偶像。”
  “电脑前面放了很多零食,薯片、蜜饯、蛋糕、咖啡、虾条,还有……炸肉串,好像是外卖送来的。”
  金元摇头:“我一直以为她是最有条理的,想不到……”
  “我接着说。另一间比较像女孩的房间。化妆台上有各类化妆品,地上有很多鞋,高跟鞋、平底鞋都有,沙发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好像是刚刚烫好的,熨斗还没收走,床上的被子上面有小熊图案。”
  “跟另外两个姐妹相比,章羽雁应该是最擅长料理自己的。”
  “墙上贴着她的时间表,她业余时间好像参加很多兴趣班,什么西点制作、外语进修、游泳、健身操,还有开车。她在学驾驶。她的墙上贴着女演员的海报,名字我不知道……”
  “可能是安吉丽娜·朱莉,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国女演员,她过去跟我说起过她。她说她很想去参加安吉丽娜的电影首映,这也是她想出国的原因。”
  “呵呵,你知道的真不少。”
  “她是三姐妹中最容易交流的一个。她的姨妈,就是今天的那个许太太,答应资助她和她男友出国留学。她想明年就出去。”
  “你知道的可真不少。”X又重复了一遍相同的话。
  金元想解释,又觉得有点多余。
  “你还看了谁的房间?”他问道。
  “那个病老太的房间,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乱。我进门的时候,她正好在卫生间。她是今晚给我印象最深的人。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居然穿着旗袍。她看见我,就让我别出声,因为她姐姐在走廊打电话,大概是刚刚上楼的。她说她姐姐最讨厌看见她穿旗袍,所以她只能偷偷穿。”
  “然后呢?”
  “她问我是不是小偷,又说她是穷人。她从花瓶里抽了一朵玫瑰花给我,说是对于我今天没偷到钱的补偿。她还问我花美不美。后来我告诉她,我只是走错路了。”
  “然后呢?”
  “我们聊了几句。她说她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虽然做了化疗,但还是复发了。她拉开抽屉给我看,那里面全是医院的发票——顺便说一下,她是我的第二个嫌疑人。”
  “可她是个病人。”
  “她说谎了。她说整天都在家里,可她的鞋子底下有泥,她的裙子下面有一块湿漉漉的泥浆,而且抽屉里的发票中,最上面的那张不是医院的,是超市的,她今天买过两瓶酒。”
  “她心情不好,所以才会用酒麻醉自己。”他想到自己抽屉里的药。他一个噬药狂,有什么资格批评酒鬼?
  “她不是个病人吗?我以为时时刻刻都有人在她身边。”X道。
  “她并没有卧床不起,她的女儿们都有自己的事——那么,美女的房间呢?”
  “嘿嘿,我就在等你问这句。”X揶揄道,“她的房间在二楼的走廊尽头,看起来就像一个修女的房间,整齐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四壁也没有贴任何东西,墙上只有一个钟。她有宗教信仰吗?”
  “这……倒不知道。”X的描述令他非常吃惊,“你会不会搞错了?”
  “当然不会!那就是她的房间。她还喜欢关着灯。你最好不要爱上她,她很可能是个变态。”X认真地说。
  他假装没听见这句话,转身去开门。
  “喂,我觉得那对老头老太对你好像有点热情过头了,你不觉得吗?”X在他身后说。
  金元也觉得他们对他有点“太好了”。
  “我跟许岩比较熟,他常来看病。”
  “他为什么不上大医院?”
  “都是些小碰伤、小擦伤,他懒得去医院了,去医院不是还得挂号,还得等吗?”
  “你真是个好邻居。”
  金元没接口,开门走了出去。X照例跟在他身后。
  “你想知道我的打算吗?”X道。
  “你无非就是想找到害你的人。”
  “没错。”
  “可是,你到他们家转一圈,能找到什么?嫌疑人?章琦是被你吓了一跳,可光凭这一点,你能说服自己吗?”金元停下脚步看着X。
  X耸耸肩:“这个我还没想好。对了,那两个看林人,你跟他们熟吗?”
  “不熟。”
  “他们没来找你看过病?”
  “来过一次,反正是不熟,几乎不认识。”
  “那就好办了。”X笑起来,
  金元不明白他的意思,也懒得理会,他径自朝楼下走去。
  诊疗室的女人已经醒了,他们进屋时,她正坐在床上发呆。虽然她的脸色发黄,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上还有泥浆,但一看便知,她是个城里人。
  “你好。”金元一边跟她打招呼,一边观察她的脸色,看起来她似乎已经恢复了大半,“有人看见你昏倒在路上,就把你送来了……”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女的就做了一个求他别说下去的手势。
  “我知道。”她疲惫地说,“我没事,只是太累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今天可不可以在这里住一晚?我会付钱的。我明天就走。”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带着恳求。
  “你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摇摇头:“我只是太累了。”
  “好吧。你可以住在这里,但我得登记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她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开始东张西望。
  “你的包在这里。”金元蹲下身子,从床底下的塑料筐里拿出她的手提包交给她。
  她拉开拉链,找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了她的身份证。
  “崔云。”他念道。
  “是……”她用手撑住下巴,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他们通知我,说找到了我老公,他开着公司的货车掉进了河里……”她边说边把头埋在臂弯里,过了大约五秒钟,才慢慢抬起头:“我不知道能去哪里,我现在也没心情去想这些,我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你老公就是那个出事的司机?”X靠在门边问道。
  金元朝他挥挥手,意思是让他离开,但X不为所动。
  “你最后一次看见你老公是什么时候?”
  “是4月9日上午,他吃完早餐去上班的。”她用手绢捂住鼻子,哽咽着说。
  “他是不是喝酒了?”X又问。
  那女人一惊,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从来不喝酒!”
  “也许他瞒着你喝酒!”
  “他不喝酒!”
  “那他怎么会把车开到河里?”
  她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开着开着睡着了,不是喝了酒,就是嗑了药。喂,医生,有哪些药会导致瞌睡?”X道。
  “你少管闲事,快回楼上去!”金元喝道。
  可X根本不听他的:“据我所知,能导致瞌睡的,有感冒药、皮肤病药、镇静剂……”
  “他没感冒!他也没皮肤病!他不吃任何药!他很健康!他不会吃任何不该吃的东西!”崔云好像正站在法庭上替老公辩护,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睛里则闪着愤怒的泪花,“你是谁?你凭什么对我老公说三道四?!我老公已经去世了,你还想往他脸上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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