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寒

  这不是他所设想的剧情啊，原本是等到大太太送的礼物后，然后是几个儿女送上礼物，在纳兰雄无比高兴的时候，然后自己提出娶倾寒。
  最多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而已，但是，但是顷刻之间，便完全换了一种面貌了。
  纳兰澈脸色瞬间惨白。
  岂止他一个人惨白。
  慕容景舒，蓝玉烟，段子墨。
  所有人都对突如其来的事故，完全不理解。
  “既然今天你也穿好了新娘子的服装，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我们就举行大礼吧。那对于我来说，便是喜上加喜了。
  沐倾寒却倒退了几步，全身都在颤抖。
  前面有一个黑洞，想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吞噬掉。
  她，不可以就这样，认命。
  “砰”地一声跪下来，沐倾寒眼里全是坚定，“老爷，倾寒十六岁被卖到纳兰家，纳兰家如同是倾寒的家一样，给了倾寒很多，也教会了倾寒很多，倾寒很感激，对于老爷也好，大太太也好，七小姐也好，都是怀着一颗敬仰的心，伺候着。老爷和太太们让倾寒做什么，倾寒都不会有任何怨言的，但是唯独这一次，唯独这一次，倾寒，恕不能从。”
  如同一颗炸弹一样，将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种窒息的气氛中，特别是纳兰雄，他难以置信地瞧着沐倾寒，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多年来，多少女人想成为他的女人，他拥有者最完美的太太们，而且太太们为了博取自己的喜爱，都使出浑身解数来取悦自己，在女人中，纳兰雄已经习惯了顺从，从未，从未见过对自己说不的女人。
  而却偏偏是自己一眼就爱上的女人。
  他的脸色立即冷淡了下来，当着这么多有头有脸人的面，倾寒无疑是给纳兰雄泼了好大的一桶冷水。
  纳兰雄怔了怔，“你说什么？”
  大太太带着笑意，“是这丫头糊涂了，肯定因为老爷的喜欢，这丫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吧。”
  沐倾寒却摇着头，“不，倾寒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清醒，倾寒虽然是个下人，但是在成为下人以前，是最先成为人的，倾寒明白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什么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此刻的倾寒，比任何时候，都理智。”
  “你说什么？难道成为我纳兰雄的女人，成为纳兰家的女主人，你是如此的不削？还是说，你还想要别的什么？你说，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满足你！”纳兰雄也急了，他到底是个粗人，对任何事情，总是那么的急于求成。
  看着局势剑拔弩张，倾寒，很有可能命悬一线。
  “玉烟是个低贱的女人，可是倒也欣赏倾寒姑娘的胆量。都听说纳兰老爷文韬武略，是个让人不得不佩服的司令，自然也是最通情达理的，我们何不认真的听听，为什么倾寒姑娘对这等好事婉言拒绝呢？”蓝玉烟倒也不怕什么议论，如同女神一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也赞成蓝小姐的话，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在国外，男子想迎娶女孩子，一定一定必须得到女子的同意。我们国家已经不是旧社会了，女人应该拥有自己的婚姻自由。”慕容景舒也立即跟上前，有条不紊地说道。
  大家频频点头。
  纳兰雄到底是个爱面子的男人，再加上他真的太想得到沐倾寒了，他也真的很想听听，沐倾寒的理由。
  幸好，幸好在这个时候，有人愿意帮自己，沐倾寒以前觉得自己就这样低调的度过一生，也不想和什么人交友，可是现在，她真的很珍惜这点情谊。
  “好吧，别说我纳兰雄是个野蛮人，今日你就大声的告诉大家，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愿意成为我的姨太太？而且理由一定要能够打动我们，不然的话，就算是我再喜欢你，我也会送你到监狱。”
  这就是淮池，这就是军阀统治的时代，他们的话，和王权时期，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自己的命，和未来，都在自己手中了。
  沐倾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很平静的说道：“《诗经》有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是爱情的海誓山盟，对感情的忠贞不二。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倾寒自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但是也是个对爱情专一的人。之所以拒绝老爷的提议，那是因为倾寒，倾寒心里已经有人了，此生，只想和那人在一起，只想和他永结同心，再也容不下别的男人，这样嫁给了老爷，是对老爷的侮辱，也是一种欺骗。”
  几乎是倒吸一口气，大家简直难以相信，一个丫头，竟然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一个在荣华富贵面前说不的女孩子，因为心中的爱情。
  人性中最柔软的部分，总算是被唤醒了。
  也让纳兰雄哑口无言。
  七太太也开始垂泪，对沐倾寒说的话感动，也对沐倾寒的勇气感动。
  “倾寒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不愧是我们七丫头身边的人，只是，我们怎么知道倾寒你，说的是实话呢？”大太太咄咄逼人，一点都没有丝毫要放过沐倾寒的意思。
  “是，是，是，我们如何得知你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纳兰雄也再次重复道。
  沐倾寒睁开眼睛，她看不到身后人们的表情，她思考了很久以后，才缓缓说道：“那个人，就在这个屋子里，我的爱人。”
  嘈杂声立即响了起来，让大家都无比的好奇起来。。
  大太太想不到沐倾寒会这样的坚持，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沐倾寒。
  纳兰雄干咳了一下，他实在是太想要这个女人了，考虑周详以后，才说道：“那好，我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子，只要那个男人，主动出来承认，你和他相爱的事实，我纳兰雄绝对不会勉强你半分，相反，英雄有成人之美，我反而会祝福你们！怎么样？如果那个男人不出现，证明他根本不敢要你，你还不如跟了我，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最幸福的女人，如何？”
  纳兰雄在赌，赌他在淮池的地位。
  男人间的那些关系，他太了解了。
  有谁为了一个女人，而去得罪有权有势的纳兰家？
  这是纳兰雄对自己的自信，也是给沐倾寒一个有力的回击。
  他当然不会娶一个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他要沐倾寒亲眼瞧瞧，所谓的爱情，是不值一提的，要让沐倾寒彻底死心，而跟着自己，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这样的纳兰雄，自信满满地瞧着大厅里的所有人。
  沐倾寒闭上眼睛，她自然也猜出了纳兰雄的想法，但是自己没有的选。
  “是，倾寒，听从一切安排。”
  纳兰澈。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拼命地爱你，你却一点都没有回应过，如果你真的爱我，便如一个男人站起来，告诉你父亲，我是你的，但是如果你不出来，我今日。。。。
  沐倾寒闭上眼睛，细细数着，在心中倒数着。
  大家都在相互瞧着，瞧着彼此，瞧着到底那个男人，敢不敢出来，和纳兰雄作对，和整个淮池的第二势力作对。
  就在这个时候，慕容景舒一直等待着，瞧着纳兰澈。
  纳兰澈的脸上，额头上，全身汗水。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选择过，从来没有！
  而且他很清楚，不管自己选择哪一种，都是自寻死路。
  他必须忠于自己的内心。
  倾寒，他还是不想失去，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女人的存在，如果有一天，她变成了自己的姨娘，他会崩溃的。
  刚走出去一步，却被舒碧芷拉住了。
  舒碧芷拉着纳兰澈，然后几乎是用很大的声音说道：“真的是太激动了，我和四少听到了倾寒姑娘说的话，我们都很受启发。”舒碧芷几乎是带着恳求的目光，瞧着纳兰澈，“纳兰伯伯，父亲，请你们原谅我们，我和四少，决定成亲。”
  如同是一场大浪一般，沐倾寒的冲击还没有褪去，舒碧芷竟然宣布了她和纳兰澈的亲事。
  大太太开心到不行，“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真是太好了，舒老爷，不，应该叫亲家老爷，我们的孩子总算是做出这样的决定了，真是好事啊。”
  “是啊是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瞧着都着急，好在这两个孩子想清楚了。”
  纳兰澈难以置信地瞧着舒碧芷，舒碧芷却笑得那么的惊心动魄，立即抱住纳兰澈，“澈哥哥，我们说好的，不是么？反正早晚，都要说出来的。”然后对着纳兰澈的耳朵说道：“澈哥哥，你要考虑清楚，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现在是在和你父亲争女人，你会一无所有的，为一个这样的红颜祸水，值得么？”
  声音很小，只有纳兰澈一个人可以听到。
  他如同僵尸一样，动也不动，双眼呆滞。
  周遭的声音也好，人们的祝贺也好，仿佛在瞬间都过滤掉了。
  沐倾寒闭上眼睛，眼泪掉了下来。
  到底什么是心碎的感觉，到底是什么绝望，到底什么叫做心如刀割。
  她一一尝到了。
  纳兰雄也瞬间笑了起来，“真的？澈儿，你真的要和碧芷成亲了？我记得上次你跟我说过，在我生日这天，你会亲口告诉我，你爱的女人的名字，真的是碧芷那丫头？”
  在纳兰澈的耳边，仿佛一切都变成灰色了。
  只有在前面跪着的沐倾寒身上穿的红色衣服，那么的刺眼，如同血一样，深深地刺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