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妖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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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的另一头，大燕王朝
    空旷的大殿只有两人身处其中，龙椅上的九五之尊看着前方的银发将军，沉默不语。
    “百里，你当真已经决定了？”沉默良久，傅宸终是开口说道。
    百里长生面色不改，只是坚持着自己本来的想法：“微臣有生之年，会尽己本分守好边关。只是待我去后，兵权会悉数交还朝廷，陛下不用疑虑我的忠心。”
    被他这么直白地道出自己的猜忌与提防，傅宸面上也是颇有些挂不住。只是念及之前那场浩劫，百里长生确实在危难的时候屡次救了自己，其忠心很难让自己再质疑下去。如今听他亲口说百年后会交还兵权给朝廷，为了大燕王朝的下一任继位者，傅宸还是觉得此举是有必要的。
    百里长生自己主动提出这么做，倒让他心中多生出了几分愧疚来。明明在那场血战之中一直奋战着，此刻却因自己的猜忌而主动提出会交还兵权。要知道，如果是以前，百里长生或许没有这么爽快，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位大燕王朝的第一猛将？
    其实说到改变，自己又何尝不是？就连心中对百里长生的愧疚，也大概是因为那个人吧。
    东皇满月，傅宸从来没想过在他那么无情地对待她之后，她还会为了救他做到那个份上，以至于……连尸骨都不复存在。他犹记得她逼问自己时的样子，她何尝说错，倘若不是东皇族人的相助，他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应该说，他很可能就会被埋在那冰天雪地之中。
    思及此，傅宸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一切就如爱卿所愿吧。只是，朕会下一道圣旨修建陵寝，规格参照亲王陵墓。待你百年之后，便葬入其中吧。”
    由皇家出面，修建大规模的陵寝，这已经是对一位臣子的最大恩典了，不是谁都能获此殊荣的。
    百里长生不言语，只是在很久之后淡淡说道：“皇上，你可曾后悔过？”
    他似乎没有想过得到傅宸的答复，拱手作揖，行礼告退。
    来到大殿之外，百里长生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想起了那个怎么也忘却不了的人。他知道，那身体内部真正存在的人，是个叫唐小麦的来自后世的人，只是不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子？
    如果你在后世，是否也会想起在这个久远时代的我？
    轻轻握了握那枚绿色的珠子，这是她留在这个时代的唯一凭证，他一直随身不离地带着。有的时候，思念一个人，也可以平淡若水，却又再难磨灭。
    只是小麦所不知道的是，历史正悄然发生着改变。原本的东皇满月，死去后被葬于那座墓穴中，更是被黎筱柔暗地里封印着，一直难以解脱。
    随着时间的推移，东皇满月的灵魂被世间污浊之气侵染，逐渐迷失本性，失去自我。恰逢傅宸将那幅亲手画就的画作陪葬入殓，怨气便被渗透到了画像上。
    然后，历史更迭，朝代更替。棺椁被破坏，画作被流传了出去，其蕴藏的怨气对普通世人也是造成了一定的破坏。幸得一得道高僧封印画作，这才会改了这幅丹青原本的面貌，从那雪山之巅被白虎伴于身侧的蓝衣少女，变成了小麦一开始看到的立于山间亭中的白衣少女。高僧的本意是想用佛法禅宗让恶念得以净化，不料执念经过长时间的积淀，已经不再能轻松消去了。
    再之后，因缘际会之下，溯洄鼎附了上去，这才会大大助长这怨念，造成霍家大宅那场变故。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从小麦到了大燕王朝之后开始，有些事情就发生了改变。虽然大走向不变，但牵一发而动全身，丝丝缕缕总是与原来不一样了。
    真正是溯洄鼎内香一缕，偷天换日乱浮生。
    数日之后，圣弗朗西斯学园
    经过那天霍家大宅的事情后，小麦便总想着抽空来图书馆查查资料，好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她在历史类的书籍里寻找着，野史杂籍暂且不算，她翻看了一些正统的历史传记。
    “大燕王朝……”小麦对着目录查看着，“有了！”
    大燕在历史上也算是比较有名的朝代，因此小麦找起来并不是特别费力。她不知道傅宸是大燕第几个皇帝，所以只能一个一个地找过去，总算是找到了他所处的时间，大燕第6任皇帝——永嘉帝！
    小麦迫不及待地看下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史书上说，永嘉帝傅宸出生低微，又负有先天的顽疾，后去东皇族求得秘药，又说动其族长担任大祭司。
    再之后，就是他早年的夺嫡事迹，这个小麦倒是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在字里行间寻找那个人的踪迹。
    不过很快的，她就看到了万分熟悉的事件。永嘉213年，燕都爆发巫术之乱，原黎氏一族嫡女使用黑巫邪术，致使大燕都城陷入绝命危机。
    “有邪物名曰‘尸鬼’，面目憎恶，好食活人……”小麦读着史书上的记载，倒是跟自己真实经历的差不多。
    她接着看下去，书上说，大祭司东皇满月协同大将军百里长生共同御敌，于危难关头击退尸鬼。自此一役后，永嘉帝将黎氏一族满门抄斩，一时轰动朝野。他更是力排众议，废除大祭司这一官职，将巫术列为禁术，任何人都不可擅自学习，违者斩立决。
    也就是在那之后，巫术逐渐开始退出历史的舞台，直至彻底失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永嘉帝的这一举动是具有一定的历史意义的，在历史上也算得上是重要的举措。
    “永嘉214年，大将军复归边关，帝下旨建王陵以示褒奖……”小麦继续读下去，她没有想到，在她离开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永嘉245年，大将军百里长生卸甲归田，手中精兵铁骑悉数归于朝廷，自此君权集中更甚。将军归隐田园，自改姓氏为‘宫’，自此百里氏昔日辉煌不复焉……”
    世人对此猜测种种，有说其改姓是为了铭记那场宫门之变，也有说只是随性而为。凡此种种，早已不能再查证。
    “永嘉272年，将军薨，死后葬于王陵，规制仅次于帝陵……将军平素无甚喜好，唯有一碧绿玉珠甚为珍视，薨后亦葬于棺椁之中……”
    小麦紧张地往下看着，却震惊于自己所了解的事情。难怪自己之前问他的时候，虽然总觉得他和宫家有什么联系，却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偏偏青尧说二者是有联系的。如此看来，百里长生竟真是宫家的先祖吗？只不过是改变了自己的姓氏，这才让她一时不察。
    百里长生，你又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心中突然生起一股怅然，“薨”这个字眼看上去那么稀松平常，那就是书上一个字符而已。可当她亲自去往古代之后，却无法再这么平淡处之。
    曾经，百里长生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物，她甚至把他当做她在古代的唯一好友。却没想到，这个友人也终究是被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怎能不叫人唏嘘？
    那个碧绿玉珠……小麦突然想起来，之前她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用到青尧给的那颗绿珠子，回来后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如今看来，莫非那珠子被落在古时候了？
    那又是为什么，百里长生会这么“珍视”这个珠子呢？这充其量也就是颗漂亮的珠子罢了，或许连珠宝都算不得。况且百里长生一向不注重这些装饰物品，这倒让小麦有些意外的。
    理清思绪，小麦觉得，自己虽然知道了这条线索，却依旧没有什么进展，因为百里长生身上的诅咒，似乎也是从更早以前就遗传下来的。如果真要追溯这只古老的猫妖，恐怕还要追查到百里家的先祖。可百里家是大燕开国后才涌现出的武将名门，在大燕之前的上一个朝代中，似乎并未有这么一个辉煌的家族。
    这历史上的纠葛本来就十分复杂，小麦目前还没办法追本溯源。说到底，还是她手上的线索太少。
    或许，哪天她该去市立图书馆，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百里家族了。小麦这么想着，也就暗暗做了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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