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红豆

红豆顺着范氏的话拿赵老头年纪大说事，一番话里还给三个舅舅扣上了顶不孝的大帽子。
    农村里，五十几岁的人哪个不得下地干活。可这话又不能挑明了说，否则可就坐实儿子辈不孝这一说。尤氏心里烦闷，肚子里骂了范氏好几回，净会帮倒忙。
    这到嘴的肥肉哪能就这么让它溜了去，先是摆出一副长辈样，训斥红豆，“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二妹你也不管管。”说完还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赵氏一眼，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
    赵氏为红豆叫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管她。不过如今是在人前，她也就佯怒地骂了红豆一番，“听见你二舅母的话了没，心疼外公也不能说舅舅们的不是。你舅舅们可能干了，哪会让你外公下地干活，那是外公自个勤快。往后可不许胡言了。”
    尤氏见赵氏是提都不提牛车，想将这事揭过了。这可不行，尤氏心中越发的着急。可范氏这脑子，又是个指望不上的，好歹谁来说叨几句把那车给留下来的好。
    老天似乎听着了尤氏的心声，赵老头开了口，“小喜说得是，她几个兄弟都是好的，就是我自个儿爱操劳。”在女婿面前总是要保住儿子们的脸面的，即使有些时候这几个儿子做的事有些不顺他心。
    红豆心中嗤笑一声，这也真爱往自家脸上贴金。
    赵老头又继续说道，“女婿啊，这牛车我们家确实要用，我们家地多，不比你们家地都卖得差不多了。照我说，这牛就留下来，这车你们拉走好了。”
    这话说得好像牛车就是他家的一样，李高一家三口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作为赵氏的娘家人，如此没品，赵氏脸面也过不去。
    “爹，这牛车现在你们拿去也没用，还是等开春的时候我给你送来吧。”赵氏耐下心来同赵老头讲道。
    “是这个理，闺女说的是。他爹，我们就开春了再借吧。”钱氏帮着女儿说道。
    “怎么会没用，不是还可以搭人去镇上嘛，那可是笔好进项。”范氏见钱氏还帮着小姑，忙说道，要是这牛车成了赵家的，到时候要是让老大来赶车，那可能偷偷扣下不少钱充作私房。
    闻言，赵氏脸色就难看下来了。要借走家中的牛不算，还要断了李家的财路给赵家赚钱。这事让人来评评理，哪个不骂赵家不仁义。
    钱氏也有些看不上眼这个不上道的媳妇，赵老头瞪了范氏一眼，笑着对赵氏说：“你大嫂说笑呢。哪能这样呢，爹就是觉着你们家定是草料不够，爹先帮你养着。”
    “呵呵，呵呵。”红豆发出的几声冷笑，又接着说，“原来大舅母刚才是在说笑话，呵呵，真个好笑，笑死我了。”
    李老头脸上青了又青的，范氏也是红着一张脸，意识到自个刚才说错话了。尤氏也是看着饭桌上的人，钱氏想说老头子几句又觉着不合适，只好闭着嘴站在一边。赵氏几个兄弟也是不说话。
    一时间，场面就僵住了，连孩子那桌也望这边望了好几回。
    “岳父岳母，我们饭也吃过了，也就先走了。颂见他们还在镇上等着我们去接呢。”李高起身说道，三人身前的饭碗都还未空，哪是吃好了的样子。只是这赵家人连番上阵，夹枪带棒的，哪让人吃得下饭。
    “那你们回去好了，牛车就留下来。”赵老头就这么决定了，还吩咐小儿子道，“锤子，把牛拉到后院去，草料多放些，给吃饱点。”赵家老三是个老实的，他讨的媳妇话也不多，因此也没听他爹的就去拉牛车。
    这不成了明抢嘛，李高也是个有脾气的。人站得笔直，朝李老头说道，“岳父既然晓得我们李家的地都卖得差不多了，还要占了我们家用来维持生计的牛车，这不是要断我家活路嘛。”
    李老头瞪大了圆眼，“放屁，老子什么时候断你家活路了。当你泰山的借头牛都不成啊。”
    “借牛耕田那也是明年的事了，我们李家有草料不劳岳父破费。”李高说得直接，赵老头喝了酒显得有些微红的脸这会更是被气得通红。
    “高子呀，你就少句吧，你岳父他喝高了。他爹，你也是的，闺女家的事就让他们自个操心，我们一把年纪了的就不要管那么多了。”钱氏是两头劝着，这翁婿俩吵吵嚷嚷的成什么样。
    “你一个女人晓得什么，这牛车你别想带走，就是我们赵家的了。”赵老头先是训了钱氏一句，又粗着声对李高说道。这话尤氏和范氏听来是格外的顺耳，自家有牛车了，这是多么欢喜的一件事。
    钱氏看着赵老头铁了心的模样，晓得这事是劝不回来了，只好劝自个闺女，“要不把牛车先留下，都是一家人，吵吵嚷嚷的让别个听了笑话去总是不好的。”
    赵氏心头觉得委屈极了，李高出事的时候，几个小子辍学的时候都没见娘家人来个人过。好不容易孩子出息了，买头牛来也被娘家人这般惦记着。也许，她今儿个就不该来娘家，偏她家里添了头牛就巴巴地赶娘家来。
    “你们姓赵的怎个这般不讲理。”李高也吼着声道，却是被坐在一旁的赵家老大推了一个踉跄。
    赵家老大挥挥硬实的拳头，对着李高说道，“再敢这么跟我爹说话，看我揍不死你。”
    李高身子骨本就弱着，被赵家老大一推还是靠赵氏扶着才勉强站住。
    “妹子妹夫啊，你们这吃饱了就回吧。这去小河村可得走好长时间嘞，再不回去天黑了就瞧不着路了。”尤氏“好心”地说道，随后却被钱氏狠狠瞪了几眼，就是这两个败家玩意儿唆使的老头子要做强占闺女家牛车的事。
    赵氏还欲说什么，却被李高牢牢的握住了手。当了许多年掌柜，不是没见过耍浑闹事的。他当即冷静了下来，一手拉着赵氏一手牵着红豆出了赵家大门。这档口，好汉不吃眼前亏。
    红豆还气闷着，就这么把牛车给赵家人了，她心中有些不舒坦。那买牛车的钱好歹也是她辛苦赚的，虽说卖方子赚得多，可是走一趟镇上那可是得长好几个水泡，也是不容易的。
    李高并没有如红豆所想就受了这个闷气，吃了这个暗亏。他带着妻女在赵家所在的村子里转了一圈，逢人便说他们来送猪肉，赵家人却以借来春耕为名扣下了他家牛车，他要与赵家断绝关系。
    冬日里晌午饭有些人家都是在院子里吃的，也有的捧着饭碗出来一边晒日头一边话东家长西家短的。是以，没花多少功夫，村子里不少人就晓得这事了。
    李高见目的达到，也就赶在赵家人来问罪之前带着妻女回了。
    一路上，赵氏都是红着眼眶，红豆心疼极了，这毕竟是她这一世的母亲。她有这般势利的父亲，应该最是痛心吧。虽说钱氏还是个好的，但她毕竟也没站出来强烈地维护赵氏，赵氏心中怕是也是失望的吧。
    “你同那几个妇人说的事可都是真的。”赵氏抬眼问李高。
    “你是说每年给你爹五两银子的事？这哪能有假，你想当年你爹要聘礼就要了十五两银子，若是每年不给他些钱，那他能不闹腾。”李高以往不与赵氏说是怕她忧心，如今反正都与赵家撕破脸了，也就不再瞒着她。
    “我说呢，我每回送猪肉也都没带回什么值钱的物事，我爹这么看重银钱的，居然无事，原来是你私下里塞与他银钱了。”赵氏眼里都蓄满了泪，若是红豆未在边上，她定是哭了出来。
    “没了娘家的依仗，我也会待你好的。”李高紧了紧握住赵氏的那只手，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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