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歌

    碧莺在做什么……她究竟要做什么？就算就某些原因来说她们算得上亲戚——当然那不是以人类的观点来评判……可是，她却从来没有看明白那个心思复杂的家伙……
    跟人类走得太近，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三生的思考方向渐渐偏离初衷，虽然未能从一而终，却究竟无伤大雅。
    有伤大雅的，是如今碧莺的感受。
    ……该帮哪一边呢……
    碧莺站在城门之内，无数次深深吸气，又无数次原样吐出。
    秋尘或者云中，之前与她大打出手的究竟是谁不重要，反正这两个是同样的目标……打完一场，当年的怨气出了一半，虽然仍旧想着“阻止”可是……
    为什么，在听到他说那些话……听到了那个故事之后，会有无法压抑的……心里抽痛的感觉？
    想要冲上前，却不知冲过去要做什么……
    是再次与他大打一场，还是……还是……
    站在他身前，像很久以前就渴望的那样，把自己的后背交付给他？
    ……就算这样做了，云中那个家伙……以他的性子，只会不屑吧？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犹豫，越来越迟疑，只要面对着与你有关的问题，都忍不住瞻前顾后，不知如何是好，每次终于做出决定，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坚决，而不过是有什么东西在逼迫我而已。
    这一次的选择……会有什么来逼我吗？
    碧莺忧愁地叹了口气，浮在阴影之中，一动不动。
    正在对战的那两个……是恋人吧？看着自己深爱的人对自己拔剑，这种感觉一定……
    一定，就像自己眼睁睁看着魇城大门关闭的那一瞬间，心中的感受……一样吧？
    同样是心爱之人刺来的利刃，同样是犹豫和迟疑，同样……
    呵……其实还是不同的吧？至少，你还可以反抗，你还可以用坚定的目光告诉所有人——你不允许她受伤。
    云中，作为物灵的你，看到这样的小鬼，感受到那种我们永远无法理解的情感——那激烈得仿佛要把人烧化的情感……
    你会像我一样的……羡慕吗？
    无论用了什么方法，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一定要让真正的阿萝，回到我面前！
    在那个瞬间，年轻人恢复了作为魇城“最强者”的气势。
    会做到的……一定会的！
    青竹碎。
    那一剑，是极刚硬的……当年竹若晴一剑破开骊山上的摩崖石刻，自此山顶只余一地碎石。
    如今，青萝这一剑，一般的刚硬，一般的气势迫人，却是径直刺向自己的恋人。
    自刺伤青萝后第一次，风破对来自白衣少女的攻击，有了“躲闪”之外的回应。
    淡淡的灵光从刀身上发出，裹住了刀身。
    这一剑气势非凡，那种惊人的力量……是剑气吧？原来，就算失去了冥灵和夏江透的帮助，你的实力，依旧可以到达这样的高度……
    ……真是让人无法不赞叹的才华啊……
    对付这样的剑气，他所能依靠的，只有灵力。
    他微微笑起来。
    多异人而少鬼神的世界么……
    阿萝，你，显然也是这里的“异人”之一呐……
    ……不管怎样，这一剑，他，一定会接下！
    剑芒闪烁。
    刀光冷冽。
    二者之交汇，仿若九天银河忽而倾泻落地，溅珠迸玉，银光四射。
    有白色的雪花柔软而冰冷，缓缓落在相交的刀剑上方，却因强烈的剑气刀风弹了起来，打个旋儿，飞了开去。
    仿佛得了什么讯号一般，本来是零星细碎的雪花突然间变得纷繁而密集。
    一朵朵，一片片，簌簌响着，焦躁不安地砸落在地。
    离得那么近，却总觉得，这距离是前所未有的难以跨越。
    “看着你的眼睛却看不到你的心”……这样的事情，我永远不希望它发生在你我之间……
    隔着纷纷落下、又弹开飞走的雪花，风破看着青萝的眼睛。
    那双眼睛啊……瞳仁仿若是星夜，漆黑之中，闪烁着点点的光辉，如她的灵魂，纯白又洁净……透彻明晰，又好似秋日里的山泉，只要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那泉水沁人心脾的清透和微凉……
    那是他的阿萝啊……就算是在纵偶术的控制之下，她的眼眸依然如旧……好吧，或许这样的说法过头了一些……
    风破暗暗叹息了一声。
    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笼罩那双眸子的薄薄雾气，似乎略微消散了一些呢……
    张了几次口，风破终究还是吐出了声音。
    “……阿萝……”
    求你，醒醒，阿萝……
第六十三章  剑折刀损
    我的刀，早就废了。
    ——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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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喀……”
    相交的刀剑突然同时发出异样清脆的响动。
    风破心下一惊。
    这个声音，该不会是……
    ……裂……裂开了？！
    “……叮……叮叮……”
    几声脆响过后，青萝手中的剑已经布满瓷器冰裂般的细细裂纹，而风破的刀，也在“啪”地一声过后，折损了尺许长。
    刀剑，齐损。
    早已料理完人偶，却被林秋芷喝令不得插手战斗——任何一边都是——的季琅嬛和阿笙，一旁本来正自沉思的秦薷和绝艳灯灵，对峙中的林秋芷和“秋尘”，微笑观斗的秋尘本体，以及，隐身在黑暗中的碧莺，在那个瞬间，齐齐愣住。
    那个……那个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吧？！
    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这怎么可能？！
    自上古流传的、暗神寒夜的佩刀，在这一击之下，竟是与对方的兵刃同归于尽的结局……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啊？！
    山巅一派寂静，巨大的惊愕在那个瞬间击中了所有人……
    ——除了不明所以的亭独。
    “……喂趁这个机会赶紧把她制住啊喂喂！”
    少年王者……或者说未来的室韦王者不冷静地大吼出声。
    “刷——”
    “砰！”
    “唔……”
    “哇啊啊啊啊——”
    “……向这样的小鬼出手……前辈，倒是不怕有辱身份？”替亭独拦下秋尘一记飞刀的季琅嬛勉强站稳，因为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亭独的脑袋，让少年尖叫之后又是一声闷哼。
    听见季琅嬛的话，秋尘尚且没有反应，亭独率先跳脚道：“对我出手怎么有辱他身份啦？！”
    “……”季琅嬛原本还严肃的表情抽动了几下，僵硬地回过头去，看见的却是亭独少年捂着鼻子、一脸认真的神情。
    “……不识好歹……”就连秋尘也不由得失笑般扯了扯嘴角，“不过，还真是有趣的小鬼……”
    “……哪……哪里有趣……”意识到自己此刻情况不妙的亭独气势顿时大减，生怕对方再次对自己动手，但秋尘的目光早已移开，不再关注这个“不识好歹”的小鬼。
    “啪啦……”
    “叮……叮叮……”
    又是几声清脆的响声，青萝手中的剑碎成无数片，落在了雪地里。
    难道……这一站就这样……结束了？
    风雪益发狂暴，纷繁的落雪已然是一团团落地，仿佛要掩埋世上的一切。
    风破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却仍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把刀……曾经在诸神之战中大放异彩的神之刃，就这样毁掉了……
    毁掉了啊……
    忽然，风破释然地笑了笑。
    神明留在世上的痕迹都将被时间抹去，这世间的一切，将自有苍生主宰。
    神，将依约给苍生自由。
    秋尘摇头一叹。
    哈……那曾与“云中”这把剑相交数次、却无损自身一分的神之刃，如今，竟然折损在这个小丫头的手上。
    罢了罢了……诸神弃世，连自己的“刃”，自己的半身，都如此抛弃掉了么……还真是斩断得彻底呢。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
    “诸位，战斗还未结束，就这样停手，是不是有些过早了？”
    秋尘的话惊醒了诸人和绝艳灯灵。
    “还是说……你们已经决定认输了？”
    “做梦！”亭独撇着嘴，不屑地否认对方的猜测，“会认输才怪呢……”
    话中带着全无理由的自信和傲慢，只是，刚说完，亭独便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再冒头——没有相应的实力却来放狠话，这似乎不是一个冷静淡定理智的王者该做的事情？
    然而后悔已经晚了。
    一股强大的灵力从秋尘身上散了开来，漩涡一般流转过后，分成几股，其中一股，正是向着全无反抗能力的亭独而来。
    ……啊……糟了……
    被巨大的压力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亭独只能凭借直觉感受那股不同的力量，当然，虽然这是种新鲜经历，不过鉴于那股力量是向自己袭来……
    该死的该死的……为什么身体完全动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