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歌

锐利的剑锋就那么擦过魇魔的颈边，竟当真留下了一道血痕。
    风破遥看夏江透出手，心中不由叹服于对方剑术之精妙——青萝由她指点，难怪以“小师妹”身份却剑技冠于司徒，杀手营七绝，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号啊……
    每一剑都似慢实快，空气中留下的串串残影便是最好的证据，而魇魔，虽然奋力抵挡，却似乎并没有抗衡之力，一时间，风破竟有种极为荒唐的感觉：或许，单凭夏江透，当真足以让魇魔退却……不，是消灭？
    短暂的兴奋很快就被其他的感情取代。
    魇魔似乎突然找到了对付劲敌的方式来回敬，还来的招数犹如早已决定好一般，不仅快，更是狠利奇准，不在对手身上留下印记便不甘心收回一般，破空的利刃发出刺耳的鸣叫，而对付夏江透所用的这利刃，却并非佩刀佩剑，而是在他一挥手之下从虚空中不断显形的短刃。 
    齐仲彦也在观战之列，夏江透“只需服从”“不需承认”的言辞一出，他却颇有些同感——真在战场，而所求又非长久的无往不利，这样的要求的确可行。
    只是，面对魇魔，凭一把仅仅是可以使用的剑，她如何有胜算？
    没有胜算却又信心十足……
    只有一个解释。
    齐仲彦手中折扇一开，随即又缓缓收拢。
    她，并未准备靠自己击败魇魔……甚至有可能，并未准备靠任何一个人击败他……她只是要魇魔死亡和消失，而若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并不是非要有比他强大的实力不可。
    ……这位前辈，是要玩阴的呢……
    此念一出，齐仲彦忽然一笑：“能在神话中占一席之地的人物，果然是非同凡响啊。”
    风破不答，心中却也有与齐仲彦相同的看法。
    用“阴谋”或者“技巧”干掉魇魔……呵，就算是三圣有知，也会因此念头发笑吧？
    然而，就是这样令人发笑的念头，似乎却是今日唯一的退路，目光一瞥，扫过空气中的异样流动的波纹，风破与同伴打了声招呼：“……你们来了。”
    “不算太迟，是吧？”随着话音的落下，一张挂着招牌式狐狸笑容的脸突然放大在风破眼前，“正好赶得及玩‘阴谋’呢！”
    同来的姜姮闻言亦笑出声来，道：“能与七绝这般人物同玩一回黑手，小女子也是欢快得紧，欢快得紧呢！”
    “啪……”
    “叮……”
    “吱……”
    尖锐刺耳的兵器摩擦声之后，夏江透淡然退开：“来得不算迟，只是动作也不算快，既然见我停了，就该快些出手。”
    秦薷歉然一笑：“对不住呢前辈，晚辈们手脚生疏，还望不要拖累前辈为好！”
    “哼……动手！”
    随着夏江透的大喝，为魇魔精心准备的“阴谋”，在秦薷、姜姮的催动之下，兜头向魇魔而去。                    
  
第八十四章 欲望陷阱
    最无法逃避的，便是欲望。
    ——魇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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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现实已经无数次告诫风破——永远不要试图相信姜姮和秦薷的品味，但是，在面对正事的时候，风破仍然在心底抱有“这两人偶尔会正常”的奢望。
    对，就是奢望。  
    凭借“千里”之术，秦薷和姜姮到达皇宫的时间原本应该比风破早上那么一些，但是，在林秋芷一句“听夏江前辈的”之后，两人不由犹豫了一下——有夏江透在，他们能做的似乎也就只剩下偶尔捣捣乱，分那个魇魔的神了吧？
    ……该怎么做？
    两人合计了没多久，那边厢魇魔的气息已经开始暴涨，显然是跟人打起来了，至于那个人是风破还是夏江透都不重要，要命的是这两人一个失了灵力，另一个还偏偏附身在青萝身上无法发挥全力……得，恐怕“捣捣乱”也没那么容易了。
    相视点头之后，两人无言地决定了之后的大计——既然他们的实力不足以跟魇魔硬碰硬，那么，就来玩阴的好了……
    所以说，出现在御花园后师姐弟所谓“阴谋”“黑手”，全然不是领会了夏江透意思，而是自作多情的表现……
    兜头而去的“阴谋”不是夏江透所想象的强大灵术或者锋利的刀剑，而是血红色的黏稠液体……不，确切点说，那些液体就是血……
    性子清冷如夏江透，也在看到被浇了一身通红的魇魔时忍不住嘴角抽蓄。
    ……这些液体，如果她没搞错的话……是狗血？！
    秦薷一手犹自提着空空的水桶，煞有介事地抬起一根手指，左右晃动：“传说中的黑狗血，有驱魔辟邪之效……我可是专门找了一只毛色纯黑的狗哦！从头到尾一根杂毛也无……唔……”
    得意的解释声化作一声闷哼，风破抖着嘴唇收回拳头，狠狠瞪住“胡闹”的两人，恨不得把目光化作实质，干脆在这两人身上捅几个透明窟窿算完。
    姜姮见风破怒了，赶忙补充：“不只是黑狗血而已，我有加料哦！”
    听见“加料”二字，原本强作镇定的齐仲彦也不由得扭曲了表情——这位姜姑娘，难道“加料”上瘾么？！
    夏江透忍耐着痛斥晚辈的冲动，隐忍地闭了闭眼睛。
    至少他们不是全然的胡闹，而那个什么“加料”似乎也的确对魇魔有些用处……可是，不管怎么安慰自己，都觉得内心有种怪异的悲哀感觉在翻腾……
    净，还有迦兰竹，自私离去，留下的后继者是这般模样，你们“在天之灵”，有没有觉得悔不当初？
    被浇了一头黑狗血的魇魔同自己的一群对手一样，未曾料到居然会得到这般待遇，一时愣在当地，待反应过来时，见那边几个“小鬼”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已经自得其乐地吵吵嚷嚷开了，不由怒意升腾——这群小鬼，找死！
    污浊强大的灵力让几个“小鬼”暂时遗忘了刚刚令人无语的一幕，纷纷重新关注起魇魔。
    夏江透忽然一个闪身，站在了风破身后，而她原本站立的地方，此时正插着十几柄锋利的短刀，风破眉头一皱，举刀拦下飞来的兵器，摆出了准备攻击的姿势：“……前辈是想……”
    话未说完，风破忽然发觉身后有异，秦薷默契地接下了防备的工作，站在风破身前，抬手结了个手印。
    青萝身上忽然泛起淡淡的碧色光芒，并且，在微微颤动。
    “……阿萝？”风破抬手去扶身形晃动的青萝，却被碧色光点给拦了回来，“这是……”
    秦薷忽地退了一步：“该死……魇魔……哼！”
    姜姮见状，亦抬起手：“果然很强……这座御花园晋楚青是别想要了，呵呵……”
    无形的盾牌骤然扩大数倍，魇魔的攻击被尽数拦下，花园中各色花木却是摧折无数。
    细小的光点开始凝成一线脱离青萝的身体，在她身侧逐渐凝聚成一个纤细人形。
    “这就是……七绝夏江透的真实模样？”齐仲彦低声道，似乎是怕惊扰了点点灵光。
    光点凝成的人形尚且有些不稳，苍白的面孔依然有着浅淡的碧色，夏江透抬手拂了拂散落在耳畔的金色发丝，活动了一下两手腕，这才睁开眼睛，抬起了脸，而青萝，也同时倒在了风破怀中。
    看似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抬起头的一瞬间，风破与回头来看的姜姮齐齐愣住。
    那张脸……
    若不是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和淡金色的头发，她看起来简直就是小了三四岁的青萝！
    风破忽然想起“小鱼”这称呼……
    难道……
    夏江透似乎看透了两人的想法，无所谓地摆摆手：“青萝的母亲是虞双的转世。”
    两人再次怔住。
    虞双？那是谁？
    风破有些不确定地问：“夏江……鱼？”
    “鱼……她可不姓夏。”夏江透无趣地翻白眼，“谣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你们听到的所谓‘历史’到底是什么啊……”
    “等等！”风破打断夏江透的抱怨，“你当初究竟为什么……”
    “小鱼生在冥灵封印最弱的日子，而那天又偏赶上冥灵翻腾的厉害……结果就是那个跟冥灵之间的倒霉联系。”说着，夏江透还回头看了一眼齐仲彦，“这孩子当时人太小，身子太弱，我不附身，冥灵之力杀她，而若是附身，又成我杀她，只好让她变成人偶……哼，臭丫头不识好歹，封了我两年。”
    “两年？”姜姮偷空奇道，“你不是一直都醒着？”
    “不是。”夏江透好脾气地有问必答，“她在那两年里没做别的，专心压制我……哼！”
    风破像是非为青萝辩白般道：“谁让你做那种事……她当时才三岁！”
    “我三岁的时候可没这么怕死人……”夏江透说的毫不在乎，“鱼也不怕，谁想她女儿居然是这种性子……”
    你这个怪物！
    风破懒得再跟夏江透理论，直接道：“她能否恢复成常人？”
    “不能。”
    “……”
    “你应该庆幸她不会恢复，否则，在她作为人偶时所受的伤害全部都会在瞬间加诸其身，你说她还能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