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落花

第3章


  这小子进了教室仍是那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样子,还朝前排的女生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在他在座位上坐定了沈青木才一眼瞥见他那一双鞋。
  那哪里还是一双鞋啊污泥把鞋带都染成了黄色,简直就是两个泥坯子放在那里嘛!八成刚刚从哪里疯回来。
  坐下还没打开书,就扭头这个看看那个瞅瞅,看看人家都在写着什么作业,猛地一瞥见沈青木的课桌左上角的一摞作业本,才想起明天要交的周记一个字都还没写。
  “哎呀!又搞忘了。”
  他像每次赶作业一样,开始给周围的同学借作业本,可谁都知道冷老师的厉害不敢借给他,严骏驰急的像只猴子一样在那儿抓头挠腮,只好趁班主任不在教室赶快向学习委员沈青木求救,完全忘记了上星期他才得罪过她。
  “哎!沈青木,作文本借来一下!”这小子,求人还不忘一脸的坏笑。
  哈哈,大鱼终于要上钩啦!沈青木得意地想。
  但她还是得装一装:“你想挨训啊?冷老师的作业你也敢!”
  显然严骏驰也有些害怕了,他缩回了正要扯作业本的手,在课桌肚里摸了半天拿出一个作业本来打开,在哪里咬着笔头苦思冥想。
  青木看见他那样子,心里别提有多想笑。她见他想了大半天竟然连一个题目都还没有想出来,侧着个身子,一只泥巴坯子鞋踩在桌子两旁的空间。自己写吧,脑壳里都不知道装着些什么,半天没有一点思绪。弄本书来抄吧,自己只有一本脏兮兮的《阿衰大传》扔在乱糟糟的课桌里。难不成抄几个笑话交上去,那么老冷不把他当场正法才怪呢!
  他急得直跺脚。
  
第3章 鱼上钩了 渔夫却哭了
 就在严骏驰急得把那双黄泥巴鞋子都快跺破的时候,沈青木突然递过来一个作业本。
  “给!这个是我写了觉得不好作废了的,你看看能不能救一下急用。”
  “能用能用。”严骏驰像是一只被晾在沙滩上的活鱼一下子见了水,一把抓过来就开始狂抄。
  青木的一颗心子突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突然想这样做会不会有点过火,那小子看起来根本就是个无心的家伙,说不定他早把上星期欺负她的事忘了。可她扭头看他已经抄了一大段,恐怕现在就算告诉他那是她要交的周记他也未必会放手了。
  哎!惨了!
  青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面前放着一本英语书,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严骏驰抄完,大功告成地放下笔开始欣赏他的成果。
  不错不错,这胆小鬼,作废的作文还这么好,学习委员就是牛。
  他欣赏完毕自己的“佳作”,就一把将沈青木的本子扔了过去,连声谢谢都没有,也不管被他用力过猛散了一地的本子,马上爬在桌子上看起了他的《阿衰大传》。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沈青木看着心爱的作文本被散了一地,恨得咬牙切齿。不行,对这种人决不能心软,继续——报仇计划!
  “严骏驰,你的作业本不交了吗?”她冲他喊道。
  严骏驰头都不抬一下,腾出一只手来把作业本递了过去,眼睛不离他的《阿衰大传》半秒钟,一边看还一边张着个嘴傻笑。
  “真是无药可救!”青木生气地把作业本一把扯过来,看看没有人注意她,便把那本作业本和自己的那本一起放在那摞作业本上,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她绝对想不到,她的这一切小动作,全部没有逃过身后的一个男生的视线......
  终于等到星期三晚自习——冷老师的辅导。
  铃声刚响过,冷老师就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进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得出奇,几乎每个同学都保持着同样的坐姿,背挺得尽量直,两个肘子放在桌沿上,低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书,冷老师在教室里踱了一圈,几乎连学生的呼吸都听得见。
  不错,她的课堂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看来她的“铁血政策”已经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
  可是昨晚批改作业时,她差点就给气晕了过去,两本雷同的作业本放在一起,这不仅仅是抄袭,分明就是向她公开的挑衅。如此恶劣的行为在她教书十几年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是什么学生这么大胆嚣张?
  她看看作业本上的名字,一本上没有名字(竟然没写名字?)另一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严骏驰”三个字。
  又是这个学生?当时她就厌烦地把作业本丢在一边,几乎每次,这个严骏驰的作业都有不同程度的抄袭现象,只因为大都是些从什么书上东拼西凑来的,她也只得睁只眼闭只眼而且也懒得去追究。
  可这次也太抄得离谱了,竟然一字不漏地照搬上去,最不可饶恕的是,还公然和雷同的那一本放在一起,肺都要被他气炸了,决不能放过他!不,还有另外一个学生,那个没有写名字的学生,更是决不能饶恕。
  她在讲台上足足站了五分钟。
  学生都有些惶惶起来,他们嗅到了冷老师正在酝酿之中的一触即发的火气,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又要遭殃了,不管怎么样,先自保吧!千万不要是自己才好。
  只有沈青木和另外一个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其实,他们未必完全能预料。
  “严骏驰同学,你起来!”冷老师终于开了金口。
  其他学生都同时松了一口气,万幸啊!不是自己。
  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阿衰大传》的严骏驰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厉吼吓得差一点跌倒在地上,他颤悠悠地站起来,不明就里地望着冷老师,。
  “上来!念念你的作文。”冷老师拿起了那本差点把她气晕的作业本。
  严骏驰慌得赶快走到讲桌旁接过他的本子,站在那里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把不能地下立刻炸开一道缝,好让他钻进去。
  “念啊!”冷老师又是一声厉吼。
  严骏驰只得翻开他的作业本,声音颤抖地开始念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逛书店的收获......”
  一听这个题目,沈青木的心又开始了剧烈的跳动,甚至大脑都出现了那么几秒钟的空白。她到此刻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看来这件事绝不是凭老师对她的一点信任就能摆平的了。
  严骏驰这次被她害惨了。
  她侧耳细听上面的声音,已念到第四段,还有谁比她更熟悉?
  “以前,我的每个周末都是在家里睡大觉,从来没有像这个星期日那样在书店里坐上一整天,那种充实的感觉......”
  “停!”冷老师一声命令,严骏驰慌忙停下。
  冷老师的一张脸像块洗得发僵的白色抹布。
  “严骏驰,这是你自己写的吗?文采进步了不少啊!有什么学习心得,或是什么法宝,说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啊!”
  严骏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不是。”
  “那是谁的杰作?”冷老师的声音史无前例的高,白抹布一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下沈青木傻了,冷老师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平时再喜欢她,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会对事不对人,沈青木三个字和严骏驰没什么区别,都是她的公然挑衅者。
这下完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青木不敢想。
  她开始恨自己,恨自己的自作聪明,造成这个恶劣的结果。但是后悔为时已晚,她只得硬着头皮顶着了。
  她决定站起来承认自己的错误。
  把这件事的始末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说来,这样受处罚的就不会是严骏驰,而是她了,即使这样,她的心里也会好过一些。
  “谁的杰作?自己站出来!”冷老师可怕的声音再次响起,“别以为没写名字,我就不知道是谁在捣鬼。”
  什么?没有名字?沈青木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是冷老师看错了,她的每一个作业本,名字都是她一笔一划写上去的,怎么回事?
  她郁闷极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怎么听起来那么荒唐,没有一点真实感。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眼下她只能站起来把她自己捅的这个马蜂窝摆平,免得严骏驰受罚。
唉!她也真是奇怪,费尽心思搞的这个计划,要的不就是等着看严骏驰上钩看好戏吗?怎么现在鱼上钩了,渔夫却哭了。
  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她的两只手支在了身体两边的椅子上,颤抖地准备站起来。
  突然,一个低沉的男生声音从后面传来。
  “冷老师,是我的。”
  全班都傻了眼,沈青木和严骏驰惊呆了。
  怎么可能,这个抄袭“元凶”竟然是班长孟锦凡,冷老师也一脸难以置信。
  青木愕然,怎么回事?班长他在做什么?
  严骏驰倒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本子是谁的,反正不会让他一个人受罚了,现在他有了个“战略伙伴”,尽管不知来龙去脉,受罚路上也有人作伴了。
  孟锦凡离开座位,一双长长的腿几步就跨到讲台边上,从容地拿起那本作业本,然后低下头站在严骏驰旁边,等待着冷老师的处罚。
  沈青木被这一幕惊得一动不动。
  冷老师倒是比大家想象中的冷静,看她那眼色,好似一切都在她意料中一般,竟然在教室里慢慢踱起了步子,到孟锦凡旁边时,突然冒出一句话:“干嘛不写名字?”
  “冷老师,是我不对,当时我嫌写得不好,就给了他,后来我来不及重写,就又将它交了上去,名字忘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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