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

    “喂，她不会放我们鸽子吧?”我不以为意的问道。
    其实我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去等待一种未知的东西，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等多久都没用，既来之，则安之，我只是顺其自然罢了。
    李倩摇了摇头，坚定的否决道：“不会。”
    “来了，来了！”李倩忽然发出一声惊叫，震得我差点跌进死水湖里，刚刚稳住身子，就见李倩的身影朝着前方一个柳树旁奔去。
    我顺着李倩的身影看到了一个与她仿佛身形的女生，二人聒噪了几句，便携手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简单的理了理头型，好整以暇顺了顺衣襟，然后一步一步迎了上去。也许是一直抱着的顺其自然外加无所谓的态度，我的心竟然异样的平静，平静得就像每天的衣食住行惯性般的作为，没有波澜，因为知道下一刻该做什么。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今天的女主角，这是我同学。你们好好聊聊吧，我半个小时之后再过来。”李倩嬉笑连连，语毕，立马闪人，我在电光火石间抓住她，小声质问道：“等等，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聊？”
    李倩促狭地看了我一眼，打趣道：“你不知道问啊？”
    言罢，如兔子般跑得非快，转眼就已消失在拐角处。
    那女生见李雪跑远，也不禁恨恨的骂了两声，不过因为声音太过微弱，我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趁她还没有转过身来，我偷偷瞟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身材娇小玲珑，长发及肩，光从背影来衡量，也能让人有一丝赏心悦目的感觉。
    见李倩确实无处寻觅，她才悻悻地转过身来，然后略带羞怯地缓缓朝我走了过来，因为她的头一直低垂着，我也无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你好。”我不冷不热地招呼了她一声。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也许是深受语文课的荼毒，我一张嘴竟然没有任何来由的冒出了普通话，这在普通话极端落后的蜀中地带，简直如北京人进川一样让人瞠目结舌，惊愕不已。
    正待我想立马转换音调时，她却用一句标准的普通话略带羞涩的回了一句：“你好。”
    我心中的懊丧和窘迫忽如清风拂山岗似的被清扫而空，敢情她是外省人！如此一来，顺水推舟极其自然便聊了起来。我的普通话不甚标准，平翘舌不分，往往说了一句还要经过郑重其事地修改一番方才罢休，不然只觉得丢了蜀国的脸，抹了天府之国的黑，这种负罪感在外界看来自是不以为意，但在我心中却觉无地自容，难免要兢兢一番。
    “你好高哦！”她怯怯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些微的褒赞，并且顺势侧过了脸。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的脸如她的身躯一般娇小，刘海叠叠，轻柔地垂下覆盖着淡淡的眉毛，眼睛小而灵动，鼻子娇挺而秀气，嘴唇薄而轻柔，再配上一套差强人意的校服，虽算不上很美，但亦有一种让人顺心的略略赏目的韵味。
    “我高？”我疑惑地皱着眉头，“好像从来没有人说过。”我说的是实话，我觉得自己并不高，甚至还一度为自己身高没能达到理想状态而黯然神伤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终于了悟身高乃父母遗传、天命所使，人力难以更改，便乐天知命，渐渐放平了不忿的心态，也没去在意自己的海拔属于高原还是丘陵，如今她如是说倒使我显得异常震惊了。
    她察觉到了我语气中的否决和不以为然，旋即笑笑，扭转了语气道：“也许是我太矮了吧，看见比我高的都觉得高。”
    “哦，原来如此。”我佯装恍然大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我叫白灵。”她说道。
    “挺好听的名字。”我顺水推舟地说道。
    “对了，你是哪里人？”白灵继续问我。
    “我就是这里的人。”我淡淡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说普通话？”白灵疑惑的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我立刻觉得脑袋嗡的一阵轰响，待稍微清醒一些便又有了一种啼笑因缘的感觉，心下忖道：这句话本是我要问你的，只是懒得问，没想到竟反问起我来了，你如果不说普通话我会莫名其妙地说下去吗？真是让人百口莫辩，不过我依然淡淡地用纯正的四川话回了一句：“我真是天府良民。”
    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接下来我们便顺利地用四川话开始了交流。
    我和白灵的谈论没有局限也没有任何规章，几乎是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最后再莫名其妙的拼凑成一个话题，这个谈话很奇怪，仿佛我是在不同的空间和地域里来回穿梭，终是找不到一个停顿的地点，只有继续漫无目的的浪荡和飞翔。不过这样一来，时间倒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李倩就悄然出现在我们的背后，大声说了一句：“你们聊得真开心啊！不过总得吃饭吧！”
    白灵不好意思地笑笑，抓着李倩的衣襟就开始嬉笑打闹，而我也只是一直显露着礼貌性的微笑。
    等她们闹够了，我差不多也不想笑了，然后才开始决定吃饭的问题。此时已经十二点过半了，我们来到食堂却发现菜饭已告罄，虽然还没有卖绝，但尽是些残羹冷炙，别说是李倩和白灵连连不爽，没有食欲，就是我看着也是嗤之以鼻，提不起丝毫食欲。最后商议还是去二楼买一些小吃用以果腹。二楼的小卖部无论什么时候驻足或徘徊在此总是令人赏心悦目和满心欢喜的，他们的储备总是那么丰富那么优渥那么令人流连忘返。李倩和白灵东挑西选了半天买了一包浪味仙、一袋臭干子、一袋泡凤爪、一包鲁记串串、一袋酒鬼花生、两杯豆浆以及一小盒绿箭薄荷糖，我则买了一个汉堡、一杯豆浆。在付账的时候，李倩掏出饭卡，我一见就条件反射似的掏出饭卡快于她之前刷了。李倩什么都没说，继续把卡放了上去，我瞟了一眼，无意中发现读卡器上显示着红色的数字：1.6。我心里直嘀咕：这不明摆着是让我买单吗？李倩似乎不好意思，小声说道：“让你破费了。”我嘴上连连说着“没什么”，心里却想反正这又不是我的卡，刷多刷少又有什么关系呢？虽然这种想法很自私，不过事实却是如此。不管是我们借别人的东西还是别人借我们的东西，都会肆无忌惮地榨取着其中的剩余价值，出于情面，我们或者他们总会在物归原主的那一刻露出讪讪的笑容，报一两声“不好意思，这里给你弄坏了”“不好意思，我用超标了”“不好意思，这里给你弄脏了”，理由层出不穷、五花八门，当时会一笑泯恩仇，什么也无所谓，过后却会深深的铭记肺腑，以此为辱，发誓再也不借任何东西给某某人。
    其实我是这样打算的，当我还卡给姜凡的时候，如果他没有任何疑问，我也不会主动给他讲述事情的经过，更不会给他报知卡里的余额。他如果问起来或者一定要我还，我当时应了他，然后慢慢推脱，最终时间一长，自然就相忘于江湖，岂不美哉！我以为我会小赚一笔，至少觉得没有吃亏，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人在江湖，真的是身不由己，欠下的债无论多少都是要还的。殊不知我们在敲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的时候，别人也时时刻刻在敲打着他的如意算盘。人与人之间都在相互的猜疑、算计、毁谤，不是明里就是暗里，怨恨罅隙不断增加，于是我们的生活又多了一种消磨的方式，而这种方式却并不是让人乐于接见的，即使它是五颜六色生活中的一道看不见的标记，但终究是一道令人毁伤的标记。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烦恼而悻悻。
    因为食堂就餐的高潮已过，熙攘的热闹与嘈杂如卷过的狂风一般消弭，空阔安静之中，我和李倩、白灵便随意挑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吃完以后，李倩给我使了个颜色，暗示我先行离去，于是我辞别了二女，转身朝教室奔去，回到教室，已临午休时间，加之班主任在教室里来回逡巡，班里安静得出奇，我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座位上，翻出历史练习册信手做了几道选择题，一阵困意猛然来袭，我按捺不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下午第一节下课以后，李倩将我拉出了教室之外，小声问我：“怎么样？你想好了没有？”
    “什么怎么样？”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白灵对你的感觉不错，她说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李倩还没说完我已明白其意，遂摇头摆手否决道。
    “为什么？”李倩感到奇怪。
    “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淡淡的说道。
    李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其实在拒绝李灵的理由中除了没感觉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因为那时我悄然喜欢了坐在了我身后的戴小芳。
    我喜欢戴小芳的原因完全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电光石火间的绽放，在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时我就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掉进了一个汹涌澎湃的激流中，无力挣扎，就这样眼睁睁地无动于衷，任凭自己的身体沉入漩涡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