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

第54章


从战斗打响,隋军一直后退的局面扭转了,隋军第一次站稳了脚跟。
战斗中,达头后队经不住韩擒虎冲击,而巴闷在西南翼战场,也顶不住李渊的冲杀。达头面对眼前的战场形势,明白要打败杨广是难以如愿了,遂传令收兵,突厥全军退回无定河北。其实,杨广也撑到了极限,无力再战,也赶紧收拢队伍,重整大营,连夜修补木栅,布署防御,防备突厥的再次进攻。
中军帅帐,杨广喘息方定,杨素、李渊、韩擒虎等一班战将前来拜见。杨广对李渊格外看重:“李将军今夜及时助战,解救危难,扭转败局,使我等转危为安,功不可没。”
“末将惭愧,”李渊倒是真话,“殿下临危不乱,调度有方,又冲杀在前,才使胡贼退却。”
杨广迫切需要了解黑泥铺的军情:“李将军,汉王为何不按时赶来夹击?”
“巴闷留下两万人马守营,汉王大概是想吃掉那部胡贼后,再来合围,以免后顾之忧。”
“以两万大军,对两万胡寇,况且本宫又派贺将军率兵助阵,早当高奏凯歌,为何至今音讯皆无呢?”
“这个,末将就不得而知了。”李渊不愿多说。
杨素一旁发出冷笑:“殿下,汉王是不会与你真心合作的。”
“这却为何?”杨广其实心中也已明白,不过他想印证一下自己的分析是否正确。
杨素直言不讳:“这还不是明摆着。我若是汉王,也不希望你取得赫赫战功。”
“如此说,战胜突厥主力,汉王我们是指望不上了。”
“不错。”杨素明告,“殿下,仗还得靠自己打,没有汉王那张破网,我们照样能把鱼一网打尽。”
杨广并不像杨素那样吐露豪言壮语:“越国公,达头并非软弱可欺,以我军眼下的实力,要歼灭或击溃敌军,都只能是梦想。”
“嗷嗷”叫的北风,唤来了滴水成冰的黎明。两军对峙的战场,又开始了新一天的骚动。兵士们还蜷缩在热被窝里。火头军们顶着寒星与微露的晨熹,纷纷到河边取水,准备大部队的早餐。南北两岸河边,一字排开两溜担水的士兵。昨晚凿开的取水洞,一夜之间早又冻个溜严。兵士们用枪剜、用斧头砍,渐渐刨开冰面,把水桶顺下去,荡满河水提出,陆续担回营中。
杨广昨夜失眠,早早起来在河边漫步。火头军们的忙碌情景,引他注目观望。目睹士兵取水,杨广竟然看出神。看着,看着,忽然触动灵机,一个主意猛地跳上心头。他风风火火回到大帐,迫不及待派人把杨素找来。
杨素刚刚在梳洗,未及拢好头发,便匆匆来见:“殿下,出了何等大事,如此急切?”
杨广满脸喜悦:“杨大人,本宫已有了破敌妙计。”
“请殿下明示。”
“你俯耳过来。”杨广在杨素耳边嘀咕良久,“怎么样,能出奇制胜吧?”
“殿下此计甚妙,我军定能不战而胜。”杨素不觉也笑容满面,“为臣就去安排布署。”
早饭后,贺若弼带十余骑从大营后悄无声息地出发,人不知鬼不觉一直向西。行出约数里路,隋军与突厥营地都已远远抛在后面,才停止前进。贺若弼一声令下,他们跳下马来,奔到无定河上,在靠近北岸处凿出几个冰洞。此后,他们就轮流看守,一发现结上薄冰即随时凿掉。
临近午时,杨广、杨素乘马来到,身后的随从王义,在马上紧紧抱着一只木箱。杨广视察过冰洞洞口,感到满意:“不错。”
又等了约一刻钟,杨素提醒说:“殿下,可以开始了。”
“好吧,”杨广吩咐,“一齐动手。”
于是,贺若弼、王义等人,把木箱中的白色粉末,一勺一勺缓缓倾入河水中。
下游,双方火头军又按时到河中取水烧制午饭。与往日没什么两样,照旧把河水担回军营。不同的是,隋军担回的水,全悄悄倒掉了。兵士们的午饭,是早饭时加做的干粮。
在缕缕炊烟中,杨广一行回到了大营。王义把特为太子做的美味佳肴送上,岂料杨广一把推开:“不,这叫我如何下咽,将士们都在嚼干粮,本宫亦当同甘共苦。”杨广竟也吃了几块干粮,只是多饮了杯热茶。刚吃过饭,他便坐不住了,出帐直奔河边。
贺若弼迎上前奏报:“殿下,眼下尚无变化,一切如常。”
杨素有些疑虑:“砒霜虽毒,但河水量大,只怕药力不足。”
“不会。”杨广充满信心,“只要米粒大的砒霜,即可致人于死地,这满满一木箱,定叫突厥大军十有八九命归黄泉。”
“殿下,快请看!”贺若弼向对岸指点。
突厥大营内,呈现出混乱状态,继而听到了呻吟叫痛的喊声。有人在跑动,营帐外的哨兵接二连三扑倒在雪地上,不停地打滚。
杨广见状不禁仰天大笑:“哈哈!大功告成。”
贺若弼提议:“殿下,敌军大营已乱,敌人多已中毒,何不趁机杀过河去,管保大获全胜。”
“不可,困兽犹斗。”杨广不想再付出代价,“垂死挣扎的胡贼,若以命相拚,少不得我军要损失人马,我们只管坐等收尸就是。”
冬日昼短,渐渐暮色袭来。突厥营内哭声不断,处于极度的混乱中。
杨素进帐面见杨广:“殿下,是时候了,该出兵了。”
杨广也不言语,而是起身披挂,出营上马,这才知会杨素:“点五万人马足矣。”
贺若弼为先锋抢先越过无定河,冲进突厥大营。杨广随后跟进,但见中毒者遍地,突厥兵将尸体狼藉,横躺竖卧,由于毒性发作有迟早,有的尚在垂死挣扎,隋军根本未遇抵抗。杨广纵马直驱达头大帐。与别处不同的是,帐外不见死尸,帐内空无一人。但是,达头那镶金饰银的器物用具还都一应俱全。
杨广自言自语:“奇怪,达头尸身何在?”
贺若弼擒获一名重伤宫女,从她口中始知,原来达头进餐规律有异,他起床晚,早饭在上午,而午饭是在下午。所以,当军营中毒发作时,他尚未进餐,而得以幸免。达头原本精明,见大军悉数中毒,明白一旦隋军攻来,只有束手就擒,便抛下一切于不顾,飞马北逃了。据宫女讲达头离开已有两个时辰。
杨广不禁喟然长叹:“真是天不灭曹,却让达头这厮侥幸漏网。不能献俘长安,殊为遗憾。”
贺若弼主动请缨:“殿下,末将带五千精骑,势将达头追杀或生擒。”
杨广沉思片刻:“算了,穷寇莫追。达头马快,地理又熟,说不定走哪条路,就莫让我军将士再受奔波之苦了。”
杨素怀有隐忧:“放虎归山,只恐达头羽翼丰满后卷土重来。”
“那是后话了。”杨广对这全胜的战果已经满足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消灭黑泥铺那两万突厥残兵。”
贺若弼、李渊奉杨广之命,率两万骑兵飞扑黑泥铺。杨谅获悉杨广大获全胜,始觉着急,倾全力发起进攻。突厥守军知西路主力全军覆没,斗志尽失,贺、李二万精骑又来合围,一触即溃,两万人死的死降的降,半个时辰彻底解决。
至此,杨广北征突厥的军事行动,取得了辉煌胜利。当他押着数千战俘和大批战利品回到长安时,文帝破例到城门迎接。京城百姓拥上街头,争睹太子杨广风采,把他视为天神一般。此刻的杨广,可说是荣耀到了极点。他容光焕发,不时向欢迎的人群挥手,微笑致意。
汉王杨谅心头无限酸楚,他狠咬一下舌尖:“哼,莫要太得意了!”
第二十章 狮吼临芳阁
仁寿二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刚进二月,长安城内就已杏花堆雪,桃花绽蕊,满目芳菲了。春的脚步,不知不觉间闯入了永安宫。整个冬季一直沉湎病榻的独孤后,今日也觉精神健旺,由宫女搀扶坐起,打开了关闭一冬的窗子。挟带着杏花香气的熏风,伴着和煦的阳光徐徐吹入,空气温馨而清新。独孤后有了精神头,很想知晓朝中近况,便传唤刘安。
宫女怯生生回答:“娘娘,刘公公近日一直在万岁身边侍候。”
独孤后不由得气涌胸膛,自患病卧床以来,人们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且不说文武百官,文帝杨坚光顾永安宫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自己一手扶立的太子杨广的脚步也稀疏了。就连一向唯唯诺诺的奴才刘安,也去趋炎附势,忙于跟在文帝身后奉承,这永安宫里已难得见到他的影子。她越想越气,往日说一不二为所欲为的权势,又激起她的豪情。本已站立都十分勉强的她,竟大叫一声吩咐:“备车。”
宫女仍是怯生生:“娘娘,太医叮嘱,娘娘只宜静养,不可劳动凤体。”
“大胆!”独孤后怒斥。
宫女、太监无人敢做声了,乖乖准备好龙凤辇。闲置一冬,车内积满了尘埃,独孤后等不得清扫,就在太监搀扶下,吃力地爬上了车辇。双手粘上灰尘,未免心生感慨,人世间竟是这般无情,自身卧病,连龙凤辇也倍受冷落。
车声辚辚,蹄声踏踏,龙凤辇在宫苑中缓缓行进。池内碧水,树上新花,满目绿草,无不洋溢出春的气息。久久蛰居室内的独孤后,感到分外赏心悦目,也更感到生命的可贵,也愈加对自己的身体感到忧心。龙凤辇行来,渐至临芳阁,一阵悠扬悦耳的笙韵弦音,夹杂着男欢女笑声贯入耳中。独孤后微微皱起眉头:“什么人在这里如此快活?”
驭车太监有意岔开话头:“娘娘,御花园中,杏花艳目,理当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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