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斗诸侯

18 第十八章 哥哥手好巧


1、拒绝天下神医
    国君挥手打翻金盆,肥厚的衣袖同时将案上的金盏、漏匙、金杯扫落在地。
    “父亲!”鸢公主尖叫着站起身。
    她的尖叫使得所有奴仆全部仓皇跪倒。只见随侯双手抽搐,张嘴急喘,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很像受了刺激换不过气来。
    坐在随侯身边的玥宁夫人倒未惊慌,一边扶住随侯不断为他抹背顺气,一边看向姬玄说,“玄儿快过来瞧瞧你父亲。”
    “不……不必……寡人无碍!”随侯挺直身子,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好像只为说出这句话。
    莘颜看到,姬玄也只冷漠地瞟君父一眼,并无起身的意思。
    “玄儿……”玥宁夫人又唤一声。
    随侯惊恐地偏了下头,似在极力否定这一要求。
    次子姬旻这时也站起来,怒声说,“母亲还敢求他,分明是他故意陷害父亲。”
    经他这么一说,原本精通医术的荀高也只能视而不见。二人一座一站坚守自己的位置,仿佛眼前的意外与他们完全无关。
    随侯发病的过程,莘颜全部看在眼里,她初步推断可能是哮喘发作,或心脏之类的疾病。这类疾病如不急时救治,往往来得突然死得也快。
    人命关天,莘颜脱口而出,“夫人快将病人放平。”
    医疗机构为姜家最知名的产业,所以说出病人二字几乎是一种习惯,出口后方知不妥。她边往台阶上走,边说,“夫人,快命人撤走所有香汤,准备些温水。”
    展获闪过一瞬拉她的冲动,但终究没有实施,也只快步随在她身后。
    姬旻警觉地喝骂,“大胆奴才,你想干什么。”
    “救人呀。”莘颜并没有因此停下步子,几乎小跑着冲向随侯。因为这时候,随侯已经倒下了。
    转眼间,华丽的殿堂不闻人间梵音,升起一片地狱的悲腔。此起彼伏的哭声波涛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大家都以为随侯驾崩了,朝臣们纷纷跪下,埋头嚎哭,“主君!”
    玥宁夫人听了莘颜的话,忙命侍女搬走所有金盆及一切气味浓烈的食物。也只有她认为随侯没有死。出言制止向莘颜拔刀的儿子,“旻儿休得无礼,快让开。”
    又说,“世侄,请你的人务必尽心救治。”
    柳下惠虽然连声称是,私下却不愿女孩卷进来,他很明白女孩靠近他们意味着什么。
    但莘颜这时眼里只有人命,哪里还顾自身安危。她绕过姬旻,二话没说,伸出大拇指使劲掐随侯的人中。
    随侯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连缌须的面孔,居然不愠不怒。所有人见随侯重新活过来,也都松了口气。
    莘颜问,“君随为何突然气促?”
    “香……汤,有……有问题。”随侯仍喘得慌,但现在莘颜托住他的手,按他手掌的穴位,他勉强能说几个字。
    莘颜猜测,随侯应当对香汤里的某种气味特别敏感。于是问,“夫人,平日随侯身体如何,可有哮喘方面的疾病。”
    姬旻抢着说,“父亲向来身体极好。一定是他,是他使用毒香加害父亲。”
    “休得胡说!”玥宁夫人斥责儿子。
    许多人瑟瑟看向姬玄。姬玄也不争辨,只是冷冷盯着莘颜的背影。当然这时的莘颜专心救人,所以完全不受他的影响。
    姬旻发飙未果,又把茅头转向端香汤的侍女,“把刚刚那个贱女人给本公子拖上来,我要亲自审问。”
    2、凶手滚出去
    姬旻发飙未果,又把茅头转向端香汤的侍女,“把刚刚那个贱女人给本公子拖上来,我要亲自审问。”
    莘颜用很专业的态度说,“公子请换个地方,病人现在挪移不得,需要安静。如果方便,还请大家都先回避,等随侯稳定下来,再移驾寝宫。”
    随侯好似极其信任莘颜,艰难地朝玥宁夫人努了努嘴,玥宁夫人便吩咐大家先去外面等侯消息,但姬旻姬鸢、南其公主和另一名夫人都留了下来。
    姬玄和荀高也没有走,仍静默地呆在原位。
    姬旻一再声称有凶手嫌疑的姬玄应该滚出大殿。
    玥宁夫人终于忍无可忍,“行了,给我闭嘴。”
    “可……。是,母亲!”姬旻极不甘心放低声音。
    玥宁夫人行事果断,一看便知她是一个极有魄力的女人,这当口,再骄横的儿子,面对厉害的母亲也只能惟命是从。
    当莘颜说把病人放平时,玥宁夫人立即扶随侯躺在了自己的怀里。古人惯用跪坐,她几乎用双手毫无支撑地托住随侯健硕的身躯。一个姿势坚持半天竟然不偏不离,实在是关心入微。
    经莘颜按摩一通,随侯的气色开始好转,呼吸也慢慢平稳。
    玥宁夫人即使一双手快要麻木断裂,依然举止温雅地对柳下惠笑说,“展世侄,今日多亏你身边这位精通医术的小哥。”
    又问莘颜,“可瞧出君侯所患何病?”
    柳下惠卑谦地拱手笑笑,“小小技量何足挂齿,再说龟龙先生已经回国,世伯定然洪福齐天。”
    莘颜细细嚼味他的话,猛然顿悟,柳下惠该不会是提醒她见好就收吧。不过,姜家虽为医药世家,可她素来惰学,也就这点皮毛功夫了。
    莘颜接柳下惠的话说,“夫人,小人学艺不精,无法诊断随公的病情,但小人有一家传绝技,可暂为随公理气通络。”
    她向国君掬手请示,“君侯,小人需要解开您的衣袍,为您按摩心俞,厥阴俞等穴道,不知可否方便。”
    随侯轻轻“嗯”了一声。
    玥宁夫人好似松了一口气,眉眼间闪过一丝喜悦,又不着痕迹消失。
    莘颜实在佩服她,这位父亲跟他那变态儿子的身材一样高大,她一个妇人,力气和毅力都很强悍吗。
    熟不知,那位变态儿子姬玄,此刻听说她要脱男人的衣服,眼里的寒光能杀人呵!
    玥宁夫人双手解脱后,笑容更加端庄,“行医救人,何来不便。但凡需要,还请小哥尽管咐吩。”她娴熟地为随侯宽衣解带。
    莘颜眼观坐席,厚度、柔软正好,已适合病人短憩,先在随侯袒露的胸口揉了几下,再扶他俯卧,仅披一件单薄的内衫。
    天气依然寒冷,莘颜建议,“夫人,可叫人把火盆都聚过来,随时给君侯用温水敷络手脚。”
    若按周礼,天之之席五层,诸侯之席三层,可早在西周末年,天子们已君威尽损,甚至有“不敢坐受朝拜”,“下堂而见诸侯”的情况。
    所以诸侯们越礼不尊的现象十分普通。随侯现在就用了五层纯席,听说楚王还有用九层的时候。当然,只要兵强马壮,即便十层百层,又有谁敢闲话半句。
    3、哥哥手好巧
    听说要宽衣,静侯在一旁,席位位于随侯和姬玄之间的那位夫人便命南其公主回避。她正是随侯的胞妹、南其公主的生母、楚王熊恽的养母温夫人。
    南其公主却不肯依母亲的话,听说按穴也能救人,好奇得不得了。她母亲越叮咛,反倒越往随侯近前凑。并低声嗔怪母亲,“舅舅还没脱离危险呢,我们怎么可以离开。”
    温夫人拗不过她,也不知不觉把步子腾了过来。
    “这奴才……”南其公主想起诊治者乃贵宾外使带来的人,也学舅母说成,“这小哥好一双巧手呀,又细又长,难怪把舅舅的病给捏好了。”
    “南其你给我过来,别给大夫添乱。”温夫人拉开南其。
    南其公主脚虽然移到了她母亲的位置,头却直往莘颜看,引得所有人都注意起莘颜的手。
    听命前来伺奉随侯的寺人还特有自知之明地比较起自己的粗枝糙皮。弄得莘颜恨不得把手给剁了。
    “母亲,我又没有说错,他的手比我的还白还细,一副络腮脸怎么能长出这么漂亮的手呢……。”
    “南其你知不知羞!”温夫人使劲拽了一把,才把南其公主拉离。
    “南其,先随你母亲出去,鸢儿你也出去,女儿家应当避讳避讳。”玥宁夫人一句平常话,听起来却很有威信。
    南其公主睁大一对好奇发亮的眼睛,回头伸了伸脖子,便乖乖跟母亲出去了。鸢公主也懒懒地“哦”一声,给双胞哥哥一个暗示,和南其公主并行离开。
    ****
    无人再提莘颜的手,姬旻盯瞧半天想张口,见玥宁夫人眼睛一瞪,也只得乖乖闭嘴。
    但莘颜和柳下惠仍然冷汗直冒。柳下惠面部惨白,脑子里全是些应对的主意。莘颜却忍不住一次次手指发颤。
    随侯似乎觉出她的紧张,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莘颜谨慎回答,“小人……叫季爱。”
    “季爱,南其自幼被宠坏了,素来胡言乱语,你不必当真。”
    听随侯安慰。莘颜这才勉强镇定,为随侯做完所有按摩。
    随侯重新穿上衣服,已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不过莘颜猜测,他的身体里肯定存在着巨大隐患,金盆里的香汤也绝不简单。可惜离开现代仪器,她实在没有望闻问切的真本领。
    未等柳下惠开口,莘颜便主动提出撤离,“君侯现已心脉衡稳,只要暂时不受刺激,应该安然无恙。小人能再无本事替君侯分忧,这便告退。”
    随侯粗大的手掌握住莘颜的双肩,说,“承蒙救命之恩,寡人还未好好酬谢呢。旻儿,去把寡人常用的那只玉葫芦取来!”
    姬旻心里嘀咕,不过一个下贱奴才,竟劳他亲自跑一趟,但嘴上不得不说,“是!”
    玥宁夫人这时朝姬旻微微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串颈珠,“主君,季爱救了你一命,赏些普通玉器未免轻寒。奴家身上刚好有一串龟龙山的紫晶珠,倒挺适合赠与季爱。”说毕笑意深浓看着夫君。
    珠子紫光流溢,棱面精细,绝不亚于现代工艺。只是随侯一双手搭在她肩上,玥宁夫人又送女人佩戴的项链,不知夫妻二人眉来眼去暗语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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