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美人

呃，总归不是坏人。
  墨桑他是个小人，打着我生病不让乱跑的名号在宅子四周下了禁制，使我只能在这院子里溜达，无趣的紧，几日下来能解闷的事我几乎都玩遍了，是以桃染一说听我吩咐，我感觉我的头隐隐有些作痛。
  我头痛道：“似乎……也没什么可玩的了。”
  桃染望着窗外沉吟片刻，提议道：“不如等外头雪停了，出去打个雪仗，或是堆个雪人？”
  我眼睛一亮，忙叫他泡了壶茶，搬了张躺椅陪我坐在门口一齐等雪停。凡界的风雪虽大，但于神仙来说实在微不足道，有仙气护体自然丝毫未感觉到冷。考虑到我大病初愈，桃染仍是体贴的拿来一条厚厚的毯子替我盖了上。
  结果这一等，等得我热茶喝了三壶，中午吃过了饭，雪才将将停了下来。
  我寻思打雪仗只两人是非常不过瘾，万万不如堆了雪人来的有意思，而且这场雪下得甚足，一脚踩下去没了脚踝，是足以堆个雪人出来的，便着了桃染将甬道的雪扫干净，堆到我这里来。
  谁知堆雪人委实是个技术活，我费了半天劲儿堆出来两团松垮垮的雪球，不过将将摞在一起便啪叽一下，碎成沫沫了。我蹲在雪里一脸的惆怅。
  桃染拿着扫帚立在边上咳嗽一声，道：“夫人，要不要小仙，呃，指导你一下？”
  我收起惆怅转头问他：“你会么？”
  他点点头。
  我急忙忙道：“那还等什么！”
  我很高兴，桃染他确实是个会堆雪人的仙，譬如他教会我雪人不是用雪掴出来的，而是用雪滚出来的。不过话说回来有人教学真真好，自个儿花了一个半时辰堆出来的雪人尚不如桃染指导下半个时辰堆出来的能看，我端望着眼前的雪人，绕了一圈，既欣慰又忧郁，欣慰的是雪人它终于堆好了，惆怅的是这个雪人它有点……丑。
  我一把将雪人毁了，转身握住桃染的手，泪盈盈道：“我想堆个墨桑，你能帮我么？”
  桃染被我吓得一哆嗦，愣了瞬息，为难道：“夫，夫人，堆雪人我尚且能教你一教，但这刻雪雕……小仙惶恐，不会。”
  我松开他一头扎进雪里：“什么刻雪雕，唔，算了，忙你的去罢。”语毕便对着厚雪忙活起来。
  然后我忙活到墨桑回来，眼前这团雪它还是个球。
  我蹲在地上揪着墨桑袍子嘤嘤哭道：“墨桑墨桑，我堆不出一个你来……”
  墨桑沉默的望我半晌，道：“你是一个神仙……”我抬头凝视他，他蹲下来拿手指蹭我脸颊一蹭，续道：“所以你可以变出一个我来。”
  我呆了一呆，诚恳道：“变出一个来……那多没有诚意，原本想着你回来前用雪堆出你的肖像来，让你高兴一回，可现在……”狠狠吸了下鼻子，哭腔欲浓，“即便我什么都忘了，即便我什么都不会，你也不许，不许嫌弃我……”
  他低沉了声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我摇头道：“可是，可是我觉得咱俩不应该在一起，不知道是你的原因，还是我的原因。”
  他一手拦断我的话：“胡说，你不与我在一起，还想和谁在一起？想从我身边逃开，除非你死了，否则今日这话不准再说第二次。”
  我惊诧道：“只有我死了才能逃开么？那如果你死了呢？”
  他冷然道：“带着你一起死。”
  我立刻搂住他脖子撒娇道：“不说了，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抱了会儿觉得哪里不大对劲，脑子慢吞吞过了一遭，才惊觉道，“喂，为什么你死了带着我，我死了你还活着？！这不公平！”
  墨桑一张脸已然沉了下去，半天才开了口：“我若不死，纵是逆天而行，你也绝不会亡。”
  我一颗心跳了三跳。
  他径自来捉住我的手牵住，我正在心头中不能自拔，五迷三道的就被他从地上拽起来带进了屋子。
  今日墨桑回来的比往前要早，前两次他都是掐着饭点回来，陪我用膳。这回尚早，他与我在房内唠了甚久嗑，多是我在说，他在旁听，我呼天扯地的说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他总是能给我恰到好处的反应，我很受用，觉得这样一直与他说话也不会腻。
  待日头降得差不多了，墨桑才吩咐还在兢兢业业扫雪的桃染去做饭。
  我瞧着桃染忙碌的身影，感叹道：“真是个老实忠厚的人，不光听话，饭也做的好吃。”
  墨桑忽然道：“你觉得他做饭好吃？”
  我偏过头来看他，点头道：“委实不错。”我不会煮饭，墨桑又不在家，唔，而我也不晓得他会不会煮饭，几日下来饭菜皆是桃染一个人准备的，饭合我口味，真的很不错。
  他握着茶杯轻飘飘扫我一眼，随后放下杯子出了去。
  我从他扫过来的那一眼中，看到了不高兴。他背影随着桃染消失在一个方向，我忍不住忐忑揣测，自己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日头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墨桑与桃染一人手里端了两盘菜上来，接着围着桌子坐下。
  我一瞄见桃染也跟着坐下，纳罕道：“咦？今儿桃染也留下？”从我醒来至今，桃染皆是端饭上桌，从不留下吃饭的那个。今儿个有点不一般，难不成是个什么大日子？
  我疑惑的将他盯着。
  墨桑盛满一碗白饭给我，道：“嗯，你夸了他，自然我便犒劳他一下。”
  我哦一声，接过饭就去吃了。
  桃染小神仙可能是第一次与别人同桌而食，有些害羞，颤颤巍巍夹一口菜，闷头扒拉一大口饭，尤其是夹完我跟前这俩盘之后，那一大口饭闷得我都替他担心会不会噎着，将将想提醒他一声，他却一声不吭的端着他面前的两盘菜，低头走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桃染离去：“什么意思？这小子要自己吃独食去了？”
  墨桑慢条斯理道：“也可能是羞愧的吃不下饭了。”
  我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他又替我夹了几筷子菜，补充道：“今日菜可合口？”
  他一说菜，我反应过来了。我面前这两道与桃染做的味道不同，诚然桃染做的不错，但比起眼前两还是差了一点，我咳嗽一声，拿筷子指着菜道：“你做的？”
  墨桑和蔼笑了一笑。我低下头吃饭去了。
  这一顿饭吃得爽快，比平时多吃了一碗多白饭。当然如果没有吃得忘形时用左手端了碗，失手打破了那只碗外，就那更好了。墨桑与我说历劫时左手伤的最重，完全提不起一点重物，若是想养好得需个千八百年，这也便是我雪人堆不牢靠的主要原因，动是能动，但使不上力气确实很愁人。
  唔，肚里馋虫被墨桑一顿饭勾出来，桃染将餐桌收拾下去时我依然恋恋不舍的盯着那两盘菜。
  饭好心情也好，外头月牙尖尖，星子也跟着一个比一个灿。大雪过后四处染白，桃染的那棵树开着花，枝桠上，花瓣上攒着雪花，透过窗去望，娇小玲珑的桃花映着幽幽的烛光，很有别样风采。望着望着便出了神，眼前忽地浮现出一棵粗壮开花的月桂树，神思有一瞬间的懈怠，再回神时墨桑已经关了窗，缓缓踱步到床铺边，甚是贤惠的开始铺床。
  吃饱就容易犯困，我打了个呵欠，懒懒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娴熟的将床铺铺好，拍拍被面与我道：“饭后便睡对身体不好，来，我们来做些有意义的事。”
  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愣愣地看着他道：“有，有意义的事？什么事啊……”然直觉令我察觉似乎不会是好事。
  墨桑托着下巴沉吟了会儿，俨然道：“盖上棉被纯聊天，娘子意下如何？”
  这声娘子叫得我晕头转向，眼巴巴看他：“我还不困，不如我们外头溜溜？”
  前几日饭后墨桑是喜欢带着我去院里溜溜食，然后回来讲些上古的趣事给我听，他口才不错，每每听得我很入迷，一天之中最盼望的便是临睡时分他来讲故事，只是今日离吃完饭不过二刻功夫，连食都未溜上一溜便要拉我去床上，心中莫名多了几分警惕。
  他却不听话的过来一把将我拖了去，脚下一个踉跄，已然被他压在了床上。他一头墨发垂下掠过我的脸，我不禁噗嗤一声笑道：“好痒，你将头发往一边靠靠。”
  手一挥便将发丝拢到一边，再将我拉了起来，然后双手一转，去解我衣襟。
  我愣一愣，道：“谢谢，我不热。”
  墨桑抬起眼来，明晃晃的的皆是笑意：“我热。”
  你热干嘛来剥我衣裳，我甚是费解。但一想等会睡觉还是要脱，眼下只是将安寝的时间提前了少许时辰，其他没得什么，也就随着他脱了。他将我剥得只剩里衣，我秉着为了冬季养些肥膘好过冬的心态，犹自便入了被窝。
  墨桑反身将屋里烛火挨个灭了几个，只留下床头边上那个六角灯还燃着。随后，也掀开被角躺进来。
  我知趣的往床里挪挪，给他腾出地儿来。近来皆是同床共枕，亲密接触倒也习惯，待他调整好，我便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将我拥住，问我：“身体可还好？”
  我贴着他的胸嗯了一嗯：“好，除去左手不大利索，其他已好得十之八九，苦药没白喝。”
  他笑了笑，一只手来摸了*的脸：“唔，过两日是凡界的上元节，你醒来时刚好错过了年节，我寻思过节那日带你出去转转，这些日子将你闷在这里，怕是闷坏了你。”
  我一听能出去，心中霎时雀跃无比，惊喜道：“好啊，在这样闷下去，是该将我闷坏了，何时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