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尽繁华·逃不开宫闱

  
  “明年入春，我就该回宫了。”
  
  回宫……她还以为他会一直在军营呢。“你为什么要回去？”
  
  “轮到三哥接管军营，我没理由继续留在这。这是炎火的规矩。”
  
  “可是王爷不是在这里住的好好的？为什么你一定要走？”
  
  “这不一样。哎呀，说了你也不懂。我是想我走了以后，你再闯祸就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了。三哥有妻儿，不一定顾的上你。如果我不在军中，你还是回家更妥当。”
  
  “你是这个意思？不是要赶我走？”
  
  “我要是想赶你走，干嘛等到现在？你虽然疯疯癫癫的不像个姑娘，但没人护着，留在军营里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我真的是这样想的，你……别误会我。”他已经委曲求全到这个份上，她总该不气了吧。
  
  零露嘴角露出点点笑意，这颗石头脑袋可算总算学会替她考虑，真是天大的进步。没有他的军营，她也不想继续留下来。离开，虽然不舍，但这是他第一次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他是在为她考量……
  
  “好啊，那我走了。”
  
  他磕磕绊绊道：“野人，我……我是这样想的，反正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你不用急着现在就走。先……先留下吧。”呼，话说出来，舒畅多了。
  
  “留？我为什么要留下？”
  
  姑娘家真麻烦，什么事情都非要听一个理由。他眼睛一亮：“三嫂快生了，你不想看看小孩子吗？”
  
  “哦，是这样啊……”
  
  她猛地回头，笑得媚态横生：“慕廷淙，自我来到炎火后王妃对我颇为照顾，我是为了王妃留下来的，可不关你什么事。”
  
  行行行，不关他的事，关谁的事都好。“你、你歇着吧，别再哭了，把眼睛哭肿了不好看。”
  
  她团一个纸团丢到他身上：“我好不好看干你什么事！又没人逼着你看！”
  
  “怎么没有？你天天在我眼前打转，我想不看都不行啊？我总不能整天的闭着眼睛吧。”
  
  天天看着也没有夸过她好看啊……
  
  “其实……”
  
  零露抬头。“其实你也不是没有好处……你的好处蛮多的。”
  
  她凑近：“比如？”
  
  他僵硬着身子，突然推开她：“你说要‘男女授受不亲’，凑这么近干什么！”
  
  零露大喊：“四殿下，你干嘛跑的这么快？我又吃不了你。”
  
  他仓皇地逃回自己的大帐。重英打趣道：“主子，您遇到什么喜事了？”
  
  “我这副样子像是遇到喜事了吗？！”
  
  重英挤眉撇嘴：“您面色泛红，双眼发亮，是喜事迎门的面相。主子是从零露姑娘那过来的吗？”主子每回和零露姑娘在一起，状态皆是起伏不定。
  
  慕廷淙瞪着眼：“她可真难搞定。”
  
  “您把姑娘拿下了？”
  
  “你这臭小子，打什么歪主意。出去。”他依言把主子一人留在帐子里。主子一人静静也好，反正主子是逃脱不了姑娘的魔掌，他猜得，错不了。
  
  隆冬的一个下午，行馆乱做一团。慕廷渲抓住长安直问：“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
  
  两个稳婆跪在床榻上磕头：“王妃求您了，您就喊出来吧，别忍着了。”
  
  琉璃忙给她擦落脸上的汗水，取下她咬在口中的布条。
  
  “不行、王爷会担心的。琉璃！”琉璃又忙把布条让她重新咬住。
  
  长安寸步不离的跟在王爷边上，他也焦躁的很，王爷都把木头柱子抓出了印子，如果王妃再不见动静，屋子就要塌了。直至天色暮，他正要传人点了灯过来，屋子里终于传出王妃撕心裂肺的喊叫。
  
  琉璃兴奋地跑出来：“王爷，母子平安，是个小王子。”
  
  慕廷渲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下人们纷纷上前道喜，慕廷渲一个箭步冲进屋子，门没有合紧，留下一条细缝。一个稳婆慌道：“王爷，王妃现在见不得风。”
  
  他愣愣地“哦”一声，老老实实回身把门关严实，缓缓来到床边，望着满面憔悴正闭目睡着的爱妻，抬手拨开她沾到脸颊上的碎发，意识到手在颤抖，忙缩了回来，只专注地打量。
  
  稳婆把小王子抱了过来：“王爷——”
  
  “嘘，别出声。”
  
  稳婆偷笑，示意闲杂人等都离开，给王爷腾出一个安静地。她接生的孩子数不清，少见到像王爷这样只挂念妻子的主。要不是这里远离王城，王爷等不及宫里派下的医女，给王妃接生的重任也落不到她头上。外间对平王夫妇的传言当真不虚，甚至，不及真实情景的百分之一。
  
  零露小心地托住小孩子，把她环在自己怀里。
  
  “婴儿的身子都有这么软吗？我都不敢使力，怕伤着他。”
  
  “我第一次抱轩儿时，也是担心的要命。”元辰靠坐在床上，神色红润，还算精神。
  
  零露轻轻摇着怀抱：“小寂轩，睁开眼睛看看姨娘，要记着姨娘，记住了没？”她笑道，“王爷取的名字真好，慕寂轩……他长大了一定是个温文尔雅的美男子。”
  
  “美不美的我可管不了，他只要能健康长大就好。”
  
  孩子啊啊哭了两声，元辰把孩子接了过来：“明日就走吗？”
  
  “恩。我答应了他，一定要回去的。”
  
  元辰低头对怀里的孩子说话：“轩儿，姨娘要回家了，让姨娘再抱抱你。等你长大了，见到姨娘可不能说不认识。”
  
  零露又伸手把他抱起，小寂轩勾住她的几根发丝，扯得她头皮发紧。她抬高了头把头发拉出来，眨眨眼睛，滑下一滴泪水：“这孩子力气真大，把我拽的生疼。”
  
  她在清晨时分往蔡军医的帐子里塞进一封留书后方踏雪离去。一路出来，竟没见到一个熟人。也好，她和一些士兵们混的熟了，如果此时见到他们，又要说一番惹泪的道别话。她想和他们道别，但是更怕自己会舍不得。
  
  出了军营几里，她从包袱里摸出一条穗子：“你身边什么小物件都没有，只能拿这个做纪念了。你也太不警觉了，我进你的帐子你都察觉不到，还做将军呢……你若是想要，就亲自到圻土来讨吧。”
  
  慕廷淙在营外的小树林里现身，右手习惯性的握着剑柄：“野丫头，你想要就不会开口吗？非得做贼似得取。这剑穗可是母后亲手打的，白让给你了。”
  
  他转身回营，仍自说自话：“本想着日后送给我的王妃的，真是让你捡了一个便宜。”他突然回头盯着前路，“阑零露……那是我的信物啊。”
  
  三日后，慕廷淙领着一批近卫告别军营。转眼一年过去，五皇子慕廷洛来到东南大营，重英也随其赶来，说是奉了四殿下的令，来请平王尊驾。
  
  归程中，慕廷渲打开重英带来的书信，白纸黑字书着四个小字：“速速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  
38
38、儿子 ... 
 
 
  
  慕廷淙悠哉的做回闲散皇子，下棋、听曲，睡不着时便练剑，偶然摸着剑柄发呆。
  
  慕廷渲把信甩到他面前：“怎么回事？”
  
  他笑地没心没肺：“三哥，我就是想让你赶紧回来，别再带着嫂子四处逛了。我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
  
  慕廷渲转身就走。
  
  “大哥的身子不好，太医院诊不出来病症，只一直拿药养着。”
  
  他们大哥从小到大生病的次数只手数的出，这种难得生病的人若真染上病，可是不得了。
  
  “一会儿随我过去看看”。
  
  “还有。”慕廷淙继续道，“我还发现后宫的账目在送给王后过目前都被先送去太后那。”
  
  慕廷渲端起茶杯闻着茶香：“继续……”
  
  元辰带着寂轩去太后的净园小坐。净园僻静雅致，屈居王宫一隅，如若不是住了当今太后，还真不会有人到这边来。太后搂着孙儿乐不可支，她问道：“轩儿，今天住在祖母这里好不好？”
  
  元辰忙道：“母后，轩儿还小，离不了儿臣，晚上闹起来的话怕会扰到您。”
  
  “男孩子是该闹一些。轩儿，告诉祖母，想不想和祖母住在一起啊？”
  
  “轩儿，祖母问你话呢。”元辰不情愿地催促儿子。儿子一出生就没离过她身边，一想到一晚上见不到儿子，她左右的不舒坦。
  
  之前一年在宫外，他们夫妇没有让寂轩像其他皇子那般正正经经地喊“父王母后”，只教他喊“爹娘”。寂轩早就能口齿清晰的叫“爹爹”，只有在哭闹的时候才肯喊“娘”。
  
  他看着面生的祖母：“轩儿想和爹爹住。”
  
  真是她的好儿子。可是太后是长辈，祖母疼孙儿，她就算是身为娘亲也无权挡住。她把儿子拉到自己身边：“轩儿，祖母喜欢你，你喜不喜欢祖母？”
  
  寂轩小声道：“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