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石缘之小妾的烦恼

第3章


  “那实在是甚好。宋郎中真是华佗在世,真是多谢宋郎中妙手回春救了夫人一命!先生大恩,青儿无以为报,只有些银两,望先生笑纳!”
  那宋郎中笑笑,接了一包银两,“青姑娘折煞小生了。小生愧不敢当。夫人能有幸死里逃生,也是夫人福厚。这刀本是插的正中心口,分毫不差,若是旁人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没想到夫人这伤口竟是要不得人命的了,这渐渐竟是要痊愈的了!这种情况,小生是也没有预料到!”
  青儿抿嘴笑笑,“先生您是太过自谦了!先生虽年轻,可是先生的名号,在京中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有先生亲自医治,才是夫人最大的福气。”
  “客气,客气!”那宋郎中拱拱手,欲言又止,转身预要离去,却又顿住回转头不死心的询问,“早前听说这世上本是有几颗能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的,难道是王爷心系夫人,特为夫人寻了这灵丹妙药?”
  青儿顿住,一脸的茫然,转而想想那王爷的所作所为便是觉得悲凉万分,“先生是说笑了!”
  宋郎中见着青儿也不像说谎,便是讪讪的笑笑,“是小生冒犯了。小生告辞了!”
  眼看着宋郎中走出园子,青儿才回首推开房门,徐徐走到床边,看了眼床上安然熟睡的人。
  唉!她无声的叹气。这一回夫人能奇迹般的起死回生,她是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夫人!该起来喝药了!”青儿见着床上的夫人微微睁开眼睛,便是立即掩了愁云,展开笑颜,缓缓走到夫人近前,扶了夫人坐立起来。
  “好!”柒云深接了青儿递来的中药,一口一口的喝了下去。
  “夫人今天的气色真好,看来这宋郎中的医术还是好的!”青儿笑盈盈的接了空碗。
  柒云深也是跟着笑笑,拿起了床头的书,抬头,望了望紧闭的窗子,“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把窗子开一开吧!”
  “好!”
  打开窗子,一大片春光便是冲了进来。
  柒云深见了,便是笑。她放了要开未开的书,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一大片海棠树。听青儿说,这海棠树有个好听的名字,琉璃海棠。琉璃海棠?听名字便觉得凉凉的、冰冰冷冷的,可是就是这凉凉的,冰冰冷冷的海棠也受不住春风的催促发了嫩芽。
  “春天来的真是快啊!想来我来……醒来那会还是严冬吧!这一年过去的真是快!”柒云深面上带着笑,可是心中却五味杂陈。
  那时候,她故作镇定的走出她与单乘风的公寓的时候,应该还是盛夏时节吧!没想到一闭眼一睁眼,便是见了严冬。然后床上睡了两月,养了两月,便是又见了春景。
  春夏?她这一年过的真是快的如梦似幻。到现在,她是不知道什么是梦,什么是真了。
  她是谁?
  是撞破未婚夫奸情的二十九岁病中待嫁新娘?是有个似乎更想让她死的王爷夫君,又自残又自杀的十八岁卑微的小妾?还是别的谁?
  她想,她该是柒云深的,因为那记忆是那么深刻真实,可是镜子里的那张脸,总是在提醒她,这张脸不该是二十九岁的柒云深,该是稚嫩的青春的只有十八岁的常梦雪的。
  常梦雪,虽看上去与柒云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可是十八岁与二十九岁总是天与地的不同。
  十八岁满脸的胶原蛋白,肥嘟嘟的婴儿肥脸颊,圆圆盈盈的眼睛,柒云深看着镜中的那个看起来纯真无邪的常梦雪便是笑。
  她想,她是该高兴的,苦涩迷碎的旧梦结束了,奇异纷杂的新梦已经拉开了序幕。
  梦,奇幻的梦,她是该好好享受的。
  至于她梦这一遭是为了什么?她没有答案,只能接受。
  “夫人,书!”
  接了青儿递来的书,柒云深便是坐在了窗边,“下去吧!”
  “是!”
  柒云深便是头倚着窗沿,静静的翻了书页。
  书上说,经过了两千年的纷争合离,现在这片土地上散落着众多小国,其中版图最大的便是位于北边的辰国,辰国民风彪悍,兵强马壮,实力不可小觑。而在辰国南方,与之紧紧相依的便是一直与之抗衡的图国。图国物产丰饶,一直是辰国眼中的一块肥肉,可是肥肉香传万里,对峙多年辰国依然只能看着流口水,却不能靠近一步。而在辰国西南,图国西部的便是小国琉国。琉虽弹丸,又与辰,图均有国土相接,却地形险峻,易守难攻。
  辰、图、琉并存,在她的记忆里,她的世界,历史上应该从来没存在过这个时代,连这三个国家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历史淹没,还是这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再翻了别的书,她是确定这是另外一个世界,不一样的历史年代,不一样的山川河流,所幸还有一样的文字语言,一样的历史洪流。
  她现在所处的时代应该也相当于她的世界历史上的某个时刻吧!
  春风拂面,书页哗啦啦的响。她倚靠着窗沿,缓缓的进了梦乡。她嘴角带笑,也许这个一个美好的梦,可是也许这是她最后一个美好安稳的梦了。
  夜,静悄悄。
  “梦夫人的病如何了?”朱樊,骁勇王的永安楼灯火通明,他坐在案几上,面上冷峻。见着这两月关于常梦雪的回报,他是也相信了这奇迹的起死回生是真的了。
  “今天郎中来看过了,说夫人已然大好了!”段护卫像往常一样跪在地上恭敬的回答。
  “王太医回话了吗?”
  “王太医也说无甚大碍了。只是还说这失忆症怕是不大好治,不知王爷的意思,他不敢妄动!”
  “好!”烛火明灭,朱樊的面色亦明灭变幻,难以琢磨。
  春光明媚。
  她坐在湖心亭里,垂头静静的看着静静的湖水。
  青儿站在柒云深身边,端着点心,警惕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柒云深猛的抬头,便看到青儿一脸的惊愕,柒云深便是笑,“青儿,放心吧!虽然听了这些事,有些伤感,但我不是以前的常梦雪了,我不会做傻事的。”
  青儿虽然面上也跟着笑笑,可是眼睛依然不松懈。
  柒云深见了也只能无谓的笑笑。
  听了这些故事她是明白从前的常梦雪为什么寻死,这个王爷为什么恨不得她死了!
  他跟她当初遇见应该算英雄救美的。
  那时候他是守护边城的骁勇王,骁勇善战,威风凛凛。
  那时候她是家道中落,随父流浪的苦命小姐。
  那时候她与父亲流至边城,父亲却不幸病故,她只能抱着她唯一的牵绊一把破旧的古琴,跪在街头,卖身葬父。
  那时候她被浪荡公子欺负,却宁死护琴。
  那时候他便路过救了她,将她收入了府中。
  那以后他们应该也算恩爱有佳的。他对她宠爱非常,他喜欢在她的身边,听她抚琴,她亦温婉可人。他留宿,她脉脉含情,他不留宿,她亦不哭不闹,只是安静的等待。
  本来一切很美好!本来一切对她来说无可挑剔!
  本来本来都是要变的。
  那一年,经过了多年征战的图辰两国终于达成和谈。
  在边城经历了十年风霜的骁勇王朱樊也终于被召回了图国京城。
  京城,是个噩梦开始的地方。
  那一天,洗尘宴上,有人提议听一听传闻中骁勇王爱妾让人魂牵梦绕的琴音。
  那一天,她从府邸匆忙的赶来。
  那一天,她的琴音征服了挑衅的小官,征服了所有的人,当然也征服了皇帝。
  皇帝,该是她最不该征服的人。
  他的皇帝弟弟觊觎的人,想攀上他的皇帝弟弟龙床上的人,朱樊能留吗?
  那时候朱樊的答案是不能。
  那时候她虽不是故意,似乎也不能原谅自己。
  那时候她便支开了青儿,将匕首刺进了胸口,跳进了这湖水里。
  湖水静悄悄,它似乎已经忘记了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柒云深苦笑,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伤春悲秋了。
  她转首,却发现朱樊正站在她的身边,凉凉的看着她。
  柒云深愕然。不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她的毫无知觉,而是她在他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到,怨恨,凉薄,悔恨,厌恶,什么都没有,只是凉凉,似死水,昏暗,冰凉彻骨,令她周身生寒。
  “你怎么不笑了?”他的声音出卖了他。嘲讽,冷意!他大概是怨恨她的。
  柒云深被冻结的血液终于舒缓下来,她淡淡提提嘴角,无语低首。到现在她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能说,说什么都会被他当成挑衅。
  这故事里没有谁对谁错,可是一切阴错阳差得来的恶果都是由她来承担的。
  就像现在,她虽不语,他却更加愤怒。
  他上前擒住她的下巴,“常梦雪,你以为这样本王就会放过你吗?”
  不会,他不会。
  若不是皇帝的密旨,他能看着她活到现在吗?
  “为什么?常梦雪,你到底想要什么,爬上龙床真的那么好吗?女人,卑贱的女人原来都是一样的!”
  柒云深一双眼睛注视着他,疯魔的男人。
  这怒火太真,她想也许从前他对常梦雪大概也是有些真情的,她想大概这朱樊也是个受害者。
  造化弄人啊!柒云深轻叹,眼中悲悯,注视着这情这景,仿若一个看戏的观众。
  看吧,到现在柒云深是还没有进入常梦雪的角色,身在其位不谋其政,她便是要受到惩罚的。
  “常梦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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