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教成皇

第145章


金殿前一片死寂,崔绎既想掐死下面这片人,又想掐死自己,一想到稍后这金殿前的事传到耀华宫去,被持盈听到了,说不定会多心,以为自己真的从来也没有要以她为正妻、为皇后的心,那就完蛋了!
关于立谁为皇后的事,崔绎一开始并没想到会这么蹉跎,在他一根筋的脑袋里,满以为不会有人反对他立持盈为皇后,还是百里赞有先见之明,劝他先把这个意思透露给朝中的大臣们,看看大家的意思,结果果不其然,所有人清一色地不同意,理由五花八门,不过都跳不出“长孙持盈是长孙泰的女儿,罪臣之女岂可为后”的这个出发点。
崔绎一意孤行,大臣们殊死劝谏,拉锯战持续了两个月,甚至被持盈撞见了几位大臣在御书房外等着进谏的场面。和所有男人一样,崔绎不希望持盈为这种无谓的事烦心,便想要自己偷偷把问题解决了,直接封她为后,可谁知道,一直拖到登基的这天,大臣们竟然还是不同意,简直气死人了。
“皇上,臣有个主意。”百里赞眼看崔绎的脸都紫了,随时会气昏过去的模样,终于良心发现,出面解围。
崔绎深吸一口气,命令:“说。”
百里赞拱手道:“诸位同僚认为长孙氏不宜被立为皇后,无非是因为皇后母仪天下,出身要干净,长孙家与谢家都是先帝的拥护者,按理都不能封后,但皇上宅心仁厚,福泽天下,又岂会因为父兄之过苛责妻妾?”
崔绎听得不耐烦,直磨后槽牙:“你到底想说什么?”
“臣以为,谢氏生前对皇上也算是一片真心,如今人已经没了,皇上不妨追封谢氏为皇后,然后封长孙氏为皇贵妃,代行后权,统领六宫,这样一来,既体现了皇上胸怀博广,顾念旧情,又无需再为皇后人选烦忧,皇贵妃之位等同于副后,长孙氏又代行后权,便是无名有实的皇后,与从前在王府中时并无区别。皇上以为如何?”百里赞说完,一鞠到底。
早在他陈述的过程中,下跪的文武百官就已一片哗然,然而直到他说完了,也没有人能站出来反驳。
百里赞这番话,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安排了,如果说不论持盈父亲罪臣的过错,那么同样必须宽恕谢玉婵。追封谢玉婵,然后空缺后位,由持盈以皇贵妃之名代行后权,既避免了皇后出身不端的难堪,又给予了持盈后宫最高的地位,荣宠无两。
崔绎总算是松了口气,肚子里把百里赞骂了千万遍,怒他不早说。
“众卿家可还有异议?”
“臣等不敢。”
崔绎满意地点点头,坐会龙椅中:“就按少师的意思办。”
一个时辰后。
“本就是个皇后,不做也罢,反正我一早便预料到会是这样了。”持盈听了崔绎吞吞吐吐的转述后,十分洒脱地表示不介意。
崔绎还是觉得对不起她,拉着她的手言辞恳切地道:“眼下是委屈你了,不过将来朕一定会找机会让你名正言顺地做皇后。”
持盈莞尔一笑,说:“委屈?真要说委屈,也委屈了四五年了,还差着一时半会儿?只要我不觉得委屈,就谁也委屈不了我,言官们的话是对的,再怎么撇清干系,我爹始终是我爹,是先帝的臂膀之臣,皇上不必为了我失了臣民之心,皇贵妃也挺好的。”
崔绎想了想,又说:“要么我退位,皇帝让皞儿来做?这样你就是太后了。”
持盈啼笑皆非,塞了颗冬枣堵住他的嘴:“别胡说八道,皞儿还不满周岁,站都还站不稳,做什么皇帝,你有这闲工夫想这些,不如当好你的皇帝,别有事儿没事儿地就往我这儿跑,回头那些言官觉得你不勤政,又要拿我说事了。”
崔绎顿觉索然无味,咂吧着嘴叹气:“当了皇帝,反而没从前快活了,唉!”
150、逝者已矣
新帝登基,万象更新,正月还没过完紫章城中的杏花、桃花便争相吐蕊,仿佛预示着一个朝气蓬勃的未来正缓缓展开。
承光二年开春戴平便领西征大将军之职,率五万大军开赴秦州讨伐崔颉。
杨琼为副将,临行时程奉仪抱着小舒锦出城去送行。
点将台上戴平在高声诵读誓师之词,杀猪祭旗,西营的士兵们在校尉的带领下小跑着出发,道城外集队待命。无人注意在护城河边的驿亭中,有人正依依惜别。
“出门在外,万事要多留心,秦州比京城温暖些,但冬衣不可着急脱,还要小心山林间的瘴气,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千万不要强撑,我不在你身边,自己的身子自己要爱惜,不可一味逞强斗勇,知道吗?”程奉仪认真地一句句叮嘱,杨琼都含笑点头答应。
小舒锦抓着自己的小辫子,依依不舍地说:“杨叔叔早点回来。”
杨琼亲了亲她的脸蛋,道:“锦儿乖,好好陪着你娘亲,叔叔很快就回来。”
集队的号角吹响了,杨琼低声道:“我该走了。”
程奉仪道:“等等!”她走出亭外,从河堤旁的柳树上掐了一段嫩绿的枝条,放进一个小巧的锦囊内,系好口递给他。
“去吧。”
杨琼接过锦囊,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后退几步,狠狠心掉头跑了。
小舒锦撅着嘴问:“娘亲,杨叔叔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杨叔叔很快就回来了,锦儿要乖乖吃饭睡觉,不然杨叔叔不喜欢锦儿了。”程奉仪喃喃说着,目光注视着马上那挺拔的背影逐渐远去。
杨柳枝,芳菲节,可恨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
杨琼前脚才刚走,惊人的噩耗就从燕州传来。
山简死了。
消息传来时崔绎正在耀华宫吃晚饭,闻言险些把嘴里的鸡骨头生吞下去,顾不得身为天子的形象问题,喷着米饭咆哮起来:“死了?怎么会死了?怎么死的?”
持盈则赶忙把俩孩子哄走,让信使起来回话。
信使满头大汗,双手奉上一枚信封:“这是……山先生留、留下的……遗、遗书……”
崔绎劈手抄过,撕开就看,信使抹抹汗,喘着粗气说:“燕州府里的人说,山先生自杀的头一天没有任何征兆,还是和往常一样,办完了公事,就出门去喝酒,听戏,到子时才醉醺醺地被人扛回来,小厮伺候他歇下以后就回去睡觉了,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再去看,他人已经死得僵硬了。”
“先生是自杀?”持盈疑惑地问。
信使点点头:“小的听到的就是这些,不敢欺瞒皇上、皇后娘娘。”
持盈根本无法相信,崔颉还没死,山简大仇未得报,怎么会自杀?这简直不合逻辑!
但崔绎飞快地扫完了遗书的内容,沉默了片刻,只对信使说:“朕知道了,你下去领赏吧。”
信使退下后,持盈便问:“山先生为何要自杀?他在信里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吧。”崔绎将信笺递给她,饭也没胃口吃了,一手扶着额头发起呆来。
持盈赶忙展平了信纸细看,却见那纸上只有一首短短的七言诗。
我心如月君如水,几度春风入梦帷。觉时只见江南去,窗棂不复剪清辉。
持盈倒抽一口凉气:“这——!这是情诗?”
崔绎双手合十,拢在口鼻前,闷声道:“没错,只不过……不是写给老三的。”
“那是写给谁的?先生另外有喜欢的人了?”持盈疑道,“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那人是谁?”
崔绎看着她:“你觉得会是谁?”
这……还真不好感觉,持盈端详着纸上那二十八个墨字,在记忆里搜寻和山简有关的点点滴滴,翻来覆去想了又想,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人我也认得?不是三王爷,那会是谁?百里先生?不像啊,他们俩一直是君子之交,之前也没个苗头,这两年更是见都没怎么见过,不该是他吧?”
山简在诗中将自己比喻成月,将那个人比喻成水,自己单恋着对方,对方却不知道或者不接受——持盈以为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于是他只能在梦中与那人亲近。最后的两句似乎是说那人离开了他,于是他心灰意冷决意轻生,乍一看似乎没什么更多的信息了,可直觉告诉她,这字里行间一定还藏着点什么东西,自己没有发现。
持盈盯着信笺冥思苦想,崔绎接过水杯漱口,说:“其实去年在宣州的时候,我就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山符之不太对劲,和之前不一样了,但是没想到帮他从老三死去的悲痛中走出来的人,会是……”
“我实在是猜不到,”持盈终于也有脑袋不够用的一天了,从山简离开燕州去宣州做贩子骗粮食军械开始,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情报少得可怜,根本不足以支撑推测,“到底是谁?”
崔绎伸出手指,在“南”字上敲了敲:“你既然知道文誉和他相隔得远没什么接触所以不可能,倒过来想想也就清楚了。”
持盈仿佛被点醒了,再次将桌上的信笺捧起来仔细看。崔绎擦过手后起身:“持盈,你一向心软,容易怜悯弱者,但这一次我希望你什么也不要做,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山符之已死,我叫人将他的尸骨迎回京城,与老三合葬,这件事就当了了。”
“这……”持盈觉得有点难以接受,山简虽然不大与人往来,但在崔绎的登基之路上也付出了不少心血,往远了说,当初虎奔关之役是因为他的妙计,烧了北狄人的粮草,最后才获胜的。
往近了说,若无他的妙计连环,施邦则和荣海定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擒,宣州府也难逃战火的洗劫,他以一己之身布下苦肉计,保住了有兵无将的宣州府,为崔绎攻打京城免除了后顾之忧,功不可没。
当初的崔颉也好,如今的崔绎也好,都是依仗他算无遗策的心计才登上了皇位,如今人去了,竟要草草下葬,不做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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