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如梦

第30章


  天刚刚放亮,我就一骨碌爬了起来,我不是一个喜欢早起的人,甚至可以说,早起简直和要我的命差不多,不过,今天,我就这么躺在床上,困得要命又睡不着,实在也挺要命的。
  披上外衣,看着一旁的床上,碧蓝睡得正香,我不想吵醒她,只能出去待会了。
  站在院子里,东方的天已经白了,只是太阳却隐在云里,看不到,我挥挥手臂,活动了一下筋骨,忽然有了出去走走的冲动,说实话,大清早在紫禁城里晃悠是个什么滋味,我还真不知道呢。
  跑出宫门,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好去,盲目地乱走是不好的,红红的宫墙间窄窄的甬道里呼呼吹着北风,让我瑟缩了一下,还是回去吧,院子里站会儿也好过在这吹风。
  刚一转身,忽然,眼前人影一晃,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怀抱,好冰冷,那种寒冷透过他的手臂和胸膛,传递到了我的身上,让我止不住的颤抖。
  是谁?我挣扎着想要回头,但是,却被紧紧地抱着,不能动弹。
  总有一盏茶的时间吧,一张同样很冰的脸靠了过来,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蹭着,如果不是天多少算是亮了,那我现在不是在尖叫,估计就是晕倒了,因为惊吓过度。
  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身后的人让我觉得熟悉,非常的熟悉,甚至不必再回头了。
  “你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我轻轻地问他。
  “……”回答我的是一滴冰凉的水珠,在这个时候滚落到了我的脖子上。
  “十四阿哥,你……”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用力挣了一下,回过头来,是他,这一刻,他的眼中晶莹一片。
  “你怎么了?”我轻轻地用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心却如同被什么重重地击了一下似的,胀胀的疼痛。
  他看着我,依旧不语,只是那样看着我,眼里竟然是一种悲伤到了绝望的神态,我从来不知道,这个整天只知道笑嘻嘻的调皮孩子,怎么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只知道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很难受。
  “你……”我很想问他,究竟怎么了,是昨天的事情让他误会了,还是……可是,他却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在我刚刚说了一个字之后,他忽然吻住了我,顺便封住了我的全部话语。
  这不再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而是一个饱含着狂乱绝望的吻,狠狠的,不允许我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不能退缩。
  大脑是一片空白,我知道自己该果断地推开他,但是,却用不上力气,他的伤心、他的痛苦,似乎都在这样的接触中,点点滴滴的传递给我。
  是我伤害了他吗?
  过了许久,他忽然放开了紧紧拥着我的手,有点喃喃自语般地说:“对不起,婉然,对不起,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不等我反应过来再问他,他已经猛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跑掉了,留下了愣在原地的我,自己跑掉了。
  没来由的,我的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总是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似的,只是想哭。
  那天我始终在想着十四阿哥的事情,想着他的平空出现,想着他没头没脑的话,只盼着当完差事,就去问他究竟怎么了。
  只是,这一天,我终究没有去成,因为宫里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索额图被康熙下令圈禁了起来。
  消息传开的时候,我才发觉,连每天必来的八阿哥今天竟然也没有露面。
  傍晚,吟儿忽然私下嘱咐我们几个宫女,没有允许,不许私自外出。我知道,这不是她的意思,而是良妃的意思。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禁止我们离开宫里,但也多少猜到,良妃在这个很微妙的时刻,不想招惹任何的麻烦上身。
  这次南巡,路上康熙和太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不得而知的,不过,康熙忽然对索额图出手,倒还真的让我大吃一惊,我一直以为索额图倒台是在一废太子前后,却没想到,废太子的苗头,竟然这么早就显露了出来。
  我不懂政治,但是当年看电视的时候,也曾听说,康熙看着明珠和索额图党争,却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一种帝王之道,那么现在呢?他果断出手,也是一种帝王之道吗?只是索额图一倒,太子的地位就开始摇摇晃晃,原本对帝位不抱希望的其他皇子,难免会忽然觉得有了曙光,我不相信精明如康熙,会看不到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那么,这以后的手足相残,是康熙也始料未及的,还是他早有预谋的呢?这都是帝王之道的一部分吗?我忽然觉得很冷,入冬了,这紫禁城里北风呼呼直灌,真的很冷。
  第三十章 情根深种
  索额图的事情似乎很快就被后宫遗忘了,每天到时辰吃饭、该当值的时候当值、没事在屋里睡觉或是索性绣个手绢之类的,日子却也自在。
  八阿哥参与政事的次数越来越多,或者说,是康熙越来越多地让他参与到政治当中去了,于是,他得空在这边陪着良妃闲坐聊天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更不用说像以往那样在我面前来回晃荡了。
  只是,只要我在跟前服侍,就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我的脸。
  让我唯一有点郁闷的是,他的时间紧张起来,似乎连九阿哥、十阿哥也跟着忙了起来,已经是好久不来了,没了可以捉弄和拌嘴消闲的对象,我的生活当然也就格外平淡了,淡得一点味道也没有。
  重要的是,这些天,我也没有十四阿哥的消息,他虽然娶了妻子,但毕竟还只是十四岁的孩子,心里的事情也没有个掩饰,那天他匆匆离去,我真的很担心他闯出什么祸来。不过,上头又吩咐我们不能出去,只能在屋子里干着急。
  今天不必当值,也不知我们的时间是怎么安排的,我和碧蓝永远不会同时闲在这里,这不,好容易我休息了,她却整天当值,屋子里空空的,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天气越来越冷,不过各宫份例的碳火都是有数的,良妃那里尚且不是很多,何况是分到我这里了,一般我和碧蓝只在睡前才笼上火盆,暖一暖屋子,现在青天白日,只能尽量把自己埋在棉被里,缩成一团就能暖和很多了。
  无数次的经验证明,天气一冷,人就格外容易困倦,这不,手里的书连一页也没读上,人已经倚在床头围着棉被睡着了。
  是什么,暖暖地,柔柔地在我的头上移动,好痒呀,我忍不住伸出手来推了推,触手柔软,分明,分明……我的眼睛猛地睁开,刚刚的感觉是摸到了一个人的脸没错,当然,那摸到的不是我自己的脸,因为感觉不对呀。
  眼前,是一个人环着的手臂,江南进贡的金绣,没有烦琐的花纹却简洁大方,宝蓝色的绸缎,永远给人水样的感觉,清爽舒服。这件衣服我不止一次地见过,是八阿哥胤禩最喜欢的,至于眼前被我依偎着的人,自然也就不用说了。
  “醒了?”声音在背后问。
  “嗯,八阿哥怎么会在这里?”轮到我纳闷了,最近他不一直很忙吗?
  “额娘出去了。”他回答我,顺带一收手臂,将我和棉被一起收到了怀中,他永远是那样的暖和,即使是在寒冷的空间里。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让人看到……”我不安地挣扎,现在他半靠在我的床上,这样抱住我,姿势是说不出的暧昧,如果被人看到,那后果是怎样的,还真不好设想。我还没活够,当然要让自己快点脱困了。
  “你什么时候能乖一点呢,你这个磨人的丫头。”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轻柔地说,语气里竟然有那么一种浓浓的宠溺在其中。宠溺,天呀,我一定是还没睡醒,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感觉。
  “我为什么要乖一点?干吗说得这么恶心,害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的接近让我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有点麻麻痒痒的,心里竟然也是这样的感觉,太奇怪了,为了摆脱这样的感觉束缚,我只好硬硬地开口了。
  “你……”背后,他明显被我的粗鲁言语顶得一愣,半晌,才悠然地靠在我的耳边,低低地说:“婉然,我现在才发现,要是哪天你忽然不说这么煞风景的话,恐怕我还会不习惯,怎么办呢?嗯?”
  “什么怎么办,就凉拌呗!”我决定装傻到底,他今天的语气,其实也不止是今天了,还有他的行动,都在传递着某种信息给我,我并不是真的傻,又怎么会不明白呢?只是,眼下我只能企求,蒙混一天是一天罢了。
  在紫禁城里待得久了,别的没见过,怨妇却是常常见到,皇宫是个没有真爱的地方,感情在这里是最廉价的东西,却也是我仅有的东西。我并不准备用这对我来说无比宝贵的东西,去交换荣华富贵或是半生安逸,我只决定要好好保护它,留给真正懂得珍惜的人。
  至于那个人是谁,倒不重要了,会是谁呢?细数我眼下认识的人,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誐、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对了,还有未来的雍正皇帝,算来也是认识的,会是其中的谁吗?这些为了江山将要殊死一搏的人们,如果真有缘,能参与他们虽然短暂却辉煌的人生,即便是要随着受尽苦难,甚至送掉性命,倒也觉得不枉此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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