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丈夫

李莹莹独自翻找了好一会儿，手机也振动起来，竟是公子潇打来的电话：“师姐，还在图书馆呐，快回来吧，我在你宿舍，大伙儿都等不及了！”
    “啊？”莹莹莫名其妙。这小丫头不声不响地开溜，又在搞什么鬼？
    “莹莹，Happy birthday!”刚踏进宿舍门，李莹莹就被满屋的彩色气球包围了。只见三个舍友身后，公子潇一身古代书生装扮，为她捧来一只大蛋糕，躬身做个长揖笑道：“小生恭贺李师姐十九岁芳诞，奉上区区薄礼，敬祝师姐：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
    李莹莹一呆，这才明白，心头顿时热乎乎的。原来她这些日子琐事缠身，还要忙着学年论文，竟连自己的生日也忘了，没想到小师妹却记得明明白白。果然，除了气球和蛋糕外，桌上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窗上居然挂了二十四串千纸鹤的“珠帘”，舍友们头上都戴着一只精致的小花环，正乐滋滋地等着她吃寿面、切蛋糕。
    许过心愿、吹过蜡烛，这间屋里的热闹又陆续招来好些其他宿舍的女孩，赵芳萍和陈艺丹也在其中。大伙儿吃着蛋糕围坐聊天，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陈艺丹找来一副扑克，赵芳萍一手夺过，接连洗了几次牌：“大家挨个儿抽牌吧，抽完为止，谁拿了‘小王’，就让她旬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不过先说好哦，如果选真心话，就要回答‘大王’的三个问题，必须说真话。大冒险嘛，因为题目一般都比较特殊，只要‘大王’提一个要求，‘小王’做到就行，不过不准提太危险的要求，比如进鬼屋！如果有人同时拿了大小王，就有三次机会提问任何人。为了公平起见，第一轮就从我旁边的陈艺丹开始抽牌，我最后再拿，大家觉得怎么样？”
    一沓扑克抽完，每个女孩手里都有了三四张牌，几个人互相一看，恰巧是李莹莹拿了‘大王’。李莹莹的舍友们都笑着嚷嚷：“今天是莹莹的生日，第一把当然应该她拿‘大王’！谁是‘小王’啊？‘小王’在哪儿呢？”
    “‘小王’在此！”只见公子潇夹着一张扑克牌笑道：“小王生性不喜平淡，旬大冒险’是势在必然，师姐请出题。”众人个个都想看看，李莹莹这位师姐会怎样刁难师妹？
    李莹莹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笑道：“大家都知道，我师妹唱歌一向跑调儿，歌词也是东拉一句、西扯一句，接得还挺巧。”众人想起公子潇平时的“歌曲串烧”，都忍不住发笑。李莹莹接着说：“你在这班里都快一年了，从来没人听见过你完完整整把一首歌唱下来，现在么……”
    不少人已经笑出声来，让一个总是跑调的人老老实实唱完一首歌，确实算得上“大冒险”了。满以为公子潇会晕、会囧、会推托，哪知她眼珠飞快地转了两转，一口答应：“没问题，我给大家唱首没听过的。”说着拔出酒葫芦喝了两口。赵芳萍“嘿嘿”一笑：“看，她喝酒壮胆呢！”女孩们哄笑着鼓掌，公子潇满不在乎地团团一揖，取下一只发簪敲着节拍，随口唱道：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云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破天荒地，歌声竟如行云流水，潇洒自如，李莹莹抢先鼓掌叫好。陈艺丹好奇地问：“这是谁的歌？咦，这次你怎么没跑调？”
    公子潇笑了：“这个么，是朱敦儒写的《鹧鸪天》，我当然不会跑调，而且每次唱都不一样，因为调子全是我现编的。”
    这一晚，公子潇似乎与‘小王’这张牌十分有缘，没过多久就又抽到两次。她也不起疑，只要有酒，便乐在其中，像一尾无拘无束的鱼，有说有笑地游曳在各种八卦问题边缘。
    “公子潇，你的初吻年龄是多少岁呢？”
    “呵呵，古时二十岁加冠成年，小生直到毕业，仍是未成年人。”
    “你来报到的时候只有十五岁，请问你究竟是怎么被DZ大学录取的，听说你家很有钱，是不是给你找了关系？”
    “小生十岁考入初中，十五岁参加高考，幸运地成为本校学生。”
    “听说你在峨眉山做过小尼姑？”
    “非也。小生自幼体弱，曾在峨眉学艺两年，既为强身也为自立，并非出家。”
    ……
    “你刚才说学过武功，是不是经常跟人打架？”
    “不敢。小生深知‘止戈为武’，无奈有时树欲静而风不止。”
    “嘻嘻，上次你跟辅导员吵架，听说后来被方教授罚跪了，还连累李莹莹陪你一起？”
    “不知方教授何时体罚过学生，小生只知‘师父有命，弟子不得辞。’”
    “那你天天穿着古装，是为了吸引别人的眼球吗？”
    “小生忝居‘全国大学生汉服协会’在本市的分会会长，既出于个人爱好，也愿以身作则。如果阁下格外在意小生的着装，欢迎加入汉服协会。”
    ……
    李莹莹看着公子潇含笑应对，前三个问题很刁钻，后三个很无脑，却都布满棘刺。李莹莹暗叹：赵芳萍和陈艺丹果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女孩们玩了一轮又一轮，李莹莹意兴阑珊地开口了：“多谢大家来帮我庆生，不过马上就要断电了，我们就玩最后一轮，然后尽欢而散，好不好？”
    这局更巧，李莹莹竟同时抽到‘大小王’，可以提三个问题请任何人回答。她问了别人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听到回答后，她却低垂着眼皮，一手轻轻敲着桌面，沉思了半晌都不说话，似乎第三个问题极难开口。众人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很快急了，七嘴八舌地催她快说。
    李莹莹眉头一皱，抬头望着公子潇说道：“子潇，有个很重要的问题，一定要听到你的真心话。”
    “嗯？哦，师姐尽管问。”公子潇一愣，师姐好像从没这样郑重地对她说话——岂止郑重，李莹莹的脸色简直可以用“凝重”来形容了。
    “子潇，你想写的那篇论文，我和你一样，觉得内容会出彩，真实性也值得花时间去研究。不过我们查资料已经有些日子了，还是没找到更有说服力的证据。而且，这样大的题目，仅仅写一篇学年论文去交作业，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如果请师父出马，带着我们去做这个题目，借助师父的实力和名声，写一篇正式的、有理有据的学术论文，争取发表在有权威的学术期刊上，这篇论文产生的影响力，是不是比我们两个学生去写要大得多？当然，如果论文发表了，师父是第一作者，第二作者一定是你。这样不但可以加学分，而且以后找工作、评职称都会有帮助。”
    众人先是傻眼，然后大叹无聊地各回各处。莹莹目不转睛地看着师妹，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不高兴：“我想师父是愿意的，只是，那份笔记总归是你的亲人留下来的，不知道这样你会不会介意？”
    “怎么会呢？”公子潇听完微微一笑：“如果师父能同意，那当然是皆大欢喜。师姐，我今天有了一个新想法，一定能查到历史的真相。师姐，如果我要再玩一次‘大冒险’……如果师父不准我玩，你肯不肯帮我？”
    只见公子潇眼里闪着掩不住的激动，像两条火苗一样跳跃着。李莹莹握住她的手，却觉得满手冰凉，忙把她拉到楼道里，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严肃地问：“什么‘大冒险’？如果有危险的话，别说师父不让你去，就算师父同意了，我也不答应！”
    正说着，只听市中心的大钟响了整整十一声，DZ大学晚间断电的时间到了，灯火通明的宿舍楼瞬间暗下来，只剩楼道里还亮着几束昏黄的灯光。李莹莹在黑暗中觉得后背发毛，公子潇却放松了很多，压低声音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师姐想必也听见了吧，现在多少人背地里骂师父，说她没有新成果，只知道吃老本！师父对我们这么好，为了发一篇惊世之作，让咱们师徒扬眉吐气，也只好冒险一回了。”
    李莹莹顿了顿，轻声问：“你有什么办法？”
    “我的办法就是，眼——见——为——实。”
    “这是汉朝的事，我们怎么亲眼见到？”
    “师姐，你回宿舍之前，有人跟我开玩笑，说等我过生日的时候，让你送什么生日礼物？不如送一只‘穿越玉佩’吧。我就想到，也许我们只能从那块‘玉佩’上打主意了。”
    李莹莹仿佛听见耳边一声炸雷，霎时懂了公子潇的意思：“什么？你要用‘时空穿梭机’？你……你疯了！”
    “师姐！师姐你小声些！”公子潇急得几乎要去捂她的嘴，可李莹莹气得两手直发抖，低声吼道：“那台机器是去年才研制出来的，全国只有这么一台，国家怕引起骚乱，又因为我们学校的历史专业是全国拔尖的，这才把这台据说能穿越到古代的机器秘密安置在咱这里，只有校长和几个老教授才知道。师父早就悄悄告诉我们，这机器到底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从来没人敢做这个试验！你居然打算穿越到汉朝去，万一出了一丁点故障，你还要不要命了！活人的安全都没法保证，还研究死人的事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