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害怕我爱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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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电影院大门,刺眼的阳光和喧闹的人群将三人拉回了现实世界。
  
  三人买了一堆零食走在大院的主干道上,一边吃一边说笑。
  
  江宁大冬天咬着雪糕,壮怀激烈地说:“我决定了,以后我要去美国,去好莱坞,我也要拍这么牛的电影!”
  
  徐行含笑看他:“很羡慕你,有理想。说真的,我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
  
  江宁捶了他一下,大笑着说:“你什么都别想了,你看看你妈天天让你看的那些经济学书,就知道她以后想让你干什么了。以后你就负责赚钱,给我的电影投资吧!”
  
  江宁越说越激动,一口把雪糕吞掉,握住辜徐行的肩膀:“我肯定拍出比泰坦尼克号更赚钱的电影回报你,怎么样?”
  
  徐行推开他的手,唇角微微一翘:“不怎么样。我觉得进广电总局,没事儿专剪你的片儿,比当投资人有趣多了。”
  
  “你!”江宁气结,但又不敢拿他怎么样,只好一把抢过以沫吃得正香的薯片泄愤。
  
  徐行眉一扬,侧过脸,发出一阵清朗的笑声。以沫还从没听他这样畅快的笑过,微眯着双眼仰脸看他。
  
  他且笑着,缓缓回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前方,却像撞上什么极恐怖的东西,瞳孔骤缩,脸上的笑瞬间收敛,几乎是无意识的,两个字从他唇齿间吐出:“妈妈……”
  
  以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穿着一件黑色皮草大衣的徐曼,抱臂站在正前方不远处盯着他们,目光冰冷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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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沫看着辜徐行垂头跟徐曼回家的背影,总觉得他们二人间压着股巨大的阴霾,像有什么要爆发。然而徐曼始终没有发作,不但没有破口大骂,回去后看也没看辜徐行一眼,自顾上楼拿了证件,当夜就飞去了美国,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然而,那首《my heart will go on》的热度还没有从大街小巷里散去,就传来了辜徐行要去美国念书的消息。
  
  消息来得很仓促,连辜徐行自己都措手不及。徐曼一向都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她不声不响地给初二的徐行联系了一所顶尖的寄宿高中,有条不紊地办好一切手续,才飞回国,不容丝毫质疑地责令徐行收拾行李跟她去麻省面试。
  
  辜徐行甚至来不及动怒,就眼睁睁地看着保姆王嫂将自己的全部行李打包好。不过谈笑间的工夫,他的人生就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完全由不得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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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辜徐行通宵未眠,他圆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直到凌晨五点,才在敲门声传来的一瞬,绝望地合上眼皮。
  
  出发时,天还没亮透,大院里的路灯还亮着,周遭虽已不冷,却飘起了那个残冬的末雪。
  
  勤务员在徐曼的指示下往后备箱里搬运行李,辜徐行则遥遥站在路灯下,愣怔地抬头,从路灯下面往天上看,纷飞大雪绕着路灯和电线飞速地旋着,洋洋洒洒地落在他眉睫上、鼻尖上、嘴唇上,那雪落到脸上很有分量,凉得他的头皮忍不住地发麻,可他还是执意仰着脸,就是想再多看一会儿。
  
  徐曼冷眼看了他一会儿,直到行李全装运好,她才冷冷发话:“阿迟,上车。”
  
  辜徐行垂下眼睫,捏紧十指,一言不发地上车。
  
        
第五章(4)
  车子发动的瞬间,他的心随之一震,一丝水汽顺着长睫滑下。他侧眼往窗外看去,斑驳的树影从他脸上滑过,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窗外的一切,像是想记住大院里的一切:那是去以沫家的路口,那是他们一起练格斗的操场,那是他们经常边吃零食边嬉笑打闹的林荫道,那是江宁书房的窗口……这些最平凡不过的景象,却在这一刻成了他最大的眷念。
  
  车近大门,他收回眼神,泪眼迷蒙地望着前方。
  
  随着车子的前进,一高一矮两个灰蒙蒙的身影渐渐晨雾中凸显出来,辜徐行猛然坐直身子,死死盯着那两个身影。
  
  徐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禁一愣,只见两个小孩手牵着手站在岗哨附近的树下。因为受不了凌晨的逼人酷寒,两人还在跺着脚。
  
  司机敏锐地将车灯光扫向那边,像是有谁骤然擦去了眼前的云隐雾障,那两个孩子,不是江宁和以沫是谁?
  
  一行忍了许久的热泪骤然滚下,辜徐行哑声说:“停车!停车!”
  
  司机听命立刻停了车,徐行伸手去掰车门把手,徐曼却先他一步按住门把手,厉声叫道:“阿迟。”
  
  辜徐行不管不顾地掰开她的手,打开车门,冲下车。
  
  下了车,他却僵在了车门边,凝眉望着他们。
  
  两个几乎冻僵的人也呆呆看着他,好像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道几米宽的车道,而是一道天堑。
  辜徐行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了点笑走了过去:“你们……”
  
  “就知道你们至少也得从大门出去,看,这不是能送你了。”江宁的声音微微发着颤,后面的话几乎说不下去,不知道是冷的,还是难受的。
  
  辜徐行压下心中翻滚着的酸楚,低声问:“你们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江宁黯然摇了摇头。
  
  辜徐行垂眸目注着以沫,她紧紧拽着江宁的手,眼中亮光闪动,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样子懵懵傻傻的,却透着可怜气。
  
  他的眼睛骤然就湿了。
  
  他缓缓蹲下身子,抬手抚她脸颊:“穿这么少,不冷吗?”
  
  以沫愣愣看着他,绷着脸,始终不说话。稚嫩孱弱得像四年前初见她的样子。
  
  “以后要听江宁哥哥的话,不过……也不能全听。”不知怎么的,他只觉得胸口那股酸楚快要爆炸了,难受得几乎说不出话。他吸了吸鼻子,起身拍了拍江宁的肩:“好好照顾咱妹妹。等我回来。”
  
  “别骗人了。你妈不会让你回来的!”江宁重重吸了吸鼻子,顿了顿,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坚毅决绝,“不过没什么的,你不回来我过去,我以后考美国的大学,直接去好莱坞!”
  
  他见辜徐行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故作不满地说:“你不相信?辜徐行,我哪里比你差了?你去得了的地方我就去得了!你等着吧。”
  
  说罢,他飞快地抱了下徐行,在他肩上砸了一下:“放心走吧,我替你看好妹妹。”
  
  “你们多保重。”且说着,辜徐行缓缓看向以沫,她仍旧是一副冻得麻木的样子,木木看着他。他迟疑了一下,垂头返身朝车那边走去。
  
  就在他打开车门的一瞬,身后传来以沫低低的声音:“哥哥。”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以沫望着他的背影,那么认真地说:“我以后也去美国。”
  
  车门边,辜徐行始终低着头,背向他们,江宁看见他飞快用手抹了下脸,决然投进车中。
  几乎与此同时,大院大门轰然打开,再度发动的车子平稳地朝门外驶去。
  
  以沫“哇”的大哭一声,甩开江宁的手,快步往前追去,一边追一边哭喊:“哥哥,我以后也去美国!我以后也去美国!”
  
  江宁快步追上她,想要拽住她,却不知道小小年纪的她哪里来的力气,一次次挣脱他,哭着追那辆车子。然而那辆车却丝毫没有停顿地在他们的视线里越变越小,直至消失在路面尽头。
  
  江宁一把抱住哭得几乎虚脱的以沫,哄着:“你哥哥听到了,肯定听到了!”
  
  以沫却像听不见他的话,像被什么伤透了心一样的放声大哭,怎么哄也停不了。
  
  天色在她的啼哭声中放亮,飘飞的雪花越发肆意地狂舞着,倒像透着点幸灾乐祸的欢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沫才止住了哭泣,顶着大雪,抽噎着往回走。
  
  江宁慢慢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抖一抖的肩膀,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却是心疼。他朝她的方向伸了几次手,却因为找不到话起头缩了回来。就在江宁纠结得要死的时候,一个卖冰糖葫芦的中年男人推着单车朝他们走来,江宁赶忙上前买了一串个大溜圆的糖葫芦,快步追上以沫,递了过去。
  
  以沫停下脚步,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串火红的糖葫芦。江宁把她牵到公车站的椅子上坐下:“吃吧,你不挺爱吃的吗?”
  
  以沫愣愣地将糖葫芦举到嘴边,含着眼泪咬了一口,眼泪无声地滴落在了糖稀上。
  
  江宁破天荒抚了抚她的头,望着她黯然想,这样一次撕心裂肺的痛哭,冲刷去的不单是他们三人的友谊,更加是这个孩子无忧无虑、天真懵懂的童年。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痛哭的意义了,痛哭意味着尝试到了人生的无奈与苦楚,意味着面对现实,开始成长,人们往往欣喜于痛哭后的成长,却忽略了这成长是以妥协与遗忘为代价的。
  
  如果可以,他很想替以沫痛哭,这样,她还能好好地活在那个现世安好,没有痛苦别离的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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