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爱

  仿佛自己的脸已经肮脏不已，她擦了再擦，一次比一次用力，要把他做过的一切都抹去，从脸上，从记忆抹去。
  被他纠缠到现在，她心烦意乱不已，做什么都不想，唯独只想见到一个人。今天正月初十了，她因为母亲身体欠安以及有亲戚结婚，推迟了几天才回百城上班，昨晚刚到。原本今天她打算买点礼品去李志远家拜年，但现在，她没有任何一点到长辈家作客的心情。她掏出口袋的手机，给李志远打了个电话，推辞说单位有事改天再去拜访，李志远也不为难她，嘱咐她一个人好好吃饭。挂掉电话，她怔忡了一会，拿着手机翻至另一个号码，毫不犹豫按下拨通键。
  她静靠墙壁，等候回音。
  对方很快就接起。
  “彬，是我。”她声音放低放柔，尽带思念。
  易彬温和含笑的声音传过来：“新年好，萱。” 
  “新年好。”她泛起笑，柔柔的，静美迷人。
  “已经回来了吗？”易彬问，年前几天发生了一宗情节严重的死伤案，单萱也是坚守岗位至年除夕那天才回的林都，而易彬他们，一直忙到现在。
  “嗯，昨晚刚到。”她身体放松下来，盈满一股柔情。
  “是吗。”
  “今晚一起晚餐好吗？”她问，屏住息，握住手机的手收紧，指节渐渐泛白，多害怕听到拒绝的话，
  “好。”易彬的回答干脆，丝毫不犹豫。
  “嗯。”她唇边的笑更柔更蜜，“要不要叫上宇宁和雯珊？”犹豫了半秒，她再问。
  “宇宁去外婆家了。”易彬说，他们今天开始放假。
  “哦。”单萱轻应，又问，“依依呢？”
  “依依和曦露纪扬去玩了。”
  “哦。”眉眼染笑，心欢意喜。
  “想吃什么？”易彬问。
  “你决定吧。”
  “好。”
  “嗯，我的车拿去保养了。”她说，每次历经长途，她的车都要进店保养一番。
  “没关系，我去接你。六点可以吗？”
  “好的，麻烦你了。”她的心甜又甜，惊喜非常，他们之间，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般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不客气。”易彬说，手机里传来的语调一直保持在一个频率。
  “嗯，那——晚上见。”
  “晚上见。”
  收起电话，单萱心甜意蜜，几乎忘记不久前曾被韩俊余流氓似的纠缠。她伸了伸腿，脚上那双新买的包裹式中跟灰黑漆皮鞋也显得合脚，舒服了许多。她唇畔漾出又柔又美的笑，像高树枝头上，正在萌发的一股明艳生机的新芽。
  
  “学长！”正从工作间出来要送甜点给客人的向子纱好巧就看见推门而入的韩俊余，三分惊七分喜，脸上自动挂上笑，可爱又讨欢。
  “新年好哇！我亲爱的子纱，有没有想我？”韩俊余也朝她露出亲昵的笑，很快走过来。
  “当然呐！”向子纱笑颜更灿，“新年好，学长。你今天才到吗？”
  “昨晚。”韩俊余笑答，看到她手上端着甜点，环视了一圈，看到角落还有个位置，说，“你先忙，我在那边。”顺便用手指了指。
  “好。”向子纱再咧个笑，手脚加速，健步上楼。
  “我以为学长你会回阳城过完龙炮节才来。”招呼完客人，把收尾工作丢给姐姐后，向子纱坐到韩俊余旁边，与他闲谈。
  “最初是这么打算，不过临时有事，改变了计划。”
  “你呢？怎么不在家过完节再来？”他转问。
  “店里要营业嘛，我姐和可彤两个又忙不过来。”
  “我还以为你是连年都没有在家里过呢！”韩俊余勾唇戏笑她。
  “我不在家里过我还能去哪里？”她笑笑，并不以为意。
  “比如，留在这里陪某人；再比如，跟某人去某个地方过二人世界。”韩俊余眼微眨，谑笑之意满得很。
  “什么某人某人的。”向子纱嘟嘟嘴，无所谓的笑了笑，不想深入领悟他的语意。
  “你知道我说什么，”韩俊余故作神秘，朝她倾近，“二选一的选择题很让人为难吧？”
  “哪有什么二选一的选择题？”她还是不以为然，当做听不懂。
  “你看你，”韩俊余举手伸至她眉心，“这就是你难以决择，为情所困的证据。”
  “哪有！”向子纱抚额别脸，“学长，就不要老说我的事嘛，你自己呢，怎么样？”
  “我吗？非常好啊，一切顺利如意。”
  “包括爱情吗？”她嬉笑问。
  “嗯！”韩俊余扬眉一笑，有种意气风发。
  “学长，你的爱情种子要在这个春天发芽了吗？”她突然想到他们曾经有过的对话。
  “我正努力让它在近期发芽。”
  “学长的信心好满，加油。”
  “谢谢。”韩俊余含笑收纳，“那么你的呢？还没有打算把你的爱情种子种下吗？”
  “顺其自然呐！”她闲闲笑笑的答。
  “一定是因为还没有选好，是要死而复活的那一颗，还是一直存放在真空瓶里的那一颗，对吧？”韩俊余口气又转为嬉闹。
  她笑嗔：“我哪有那么多爱情种子？” 
  “你有，明眼人都看到。”韩俊余要她正视自己的心意，“子纱，你告诉我，你现在心有所属的那个是谁？”
  向子纱摇头，笑变轻叹，“我不知道啊！”垂眼合睫，嘴巴微微嘟着，说着一种为难。
  “你知道的。”韩俊余不给她打诨逃避的机会，把她的头扳正面对自己。
  “学长，如果在人生的某个阶段，真要做二选一的选择题，那么可不可以向命运请求有多一项选择？”她突然问。
  “这个我可就不知了，难不成，又有人多给了你一颗爱情种子？”韩俊余泛笑，调缓气氛。
  她摇首，再轻轻一笑，“如果真要做二选一的选择题，我想，我会放弃选择吧。”放弃选择就是她想要的第三个选择，人生已经那么难，何苦再让自己为难？“既然不能两全，不如全都放。”
  “你怎么变得这么悲观伤感了？”韩俊余敲她额头。
  “也许我的本性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她再次挂起笑，轻松说，努力不让那种为难怅怅的情绪来缠。
  “我只听过一句话，‘悲观主义者的乐观也许才是真正的乐观’。偶尔的悲观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生活是好坏各掺半；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人生已经苦短，若不及时行乐，可就枉走了这一遭。你啊！总是胡思乱想的多，没有人跟你说过吗？你这张可爱的脸，一点都不适合悲伤苦苦的表情，来，给学长笑一个。”韩俊余对待小孩子似，轻捏了一把她的脸颊。
  向子纱被他逗笑，笑意很快泛占全顔。
  “这就对了，你笑的样子最可爱，别总是把眉头锁起来。”
  “知道啦学长！”她做个鬼脸，也许，在韩俊余面前，她才能轻松自然放任自己的某种小任性。
  “如果二选一的选择题让你为难，不如学长来替你做选择，如何？”
  “嗯？”她眨眼，示不解。
  “就选你亲爱的房东先生吧。一半为你，一半为我自己，怎么样？”
  “学长！”向子纱情急下嗔叫，觉得无语好笑。
  “不满意？我可认为这对你而言是最合适的。” 
  “哪有什么最合适。”她笑不可闻，她是越看越透，甚至将破，她害怕，这世间种种，皆遵循此道——怎么好，就怎么坏掉。
  曾经她以为易彬那份细微的心事她看得明白，但他，什么都放进最深的角落，她不能自以为是断定那种可能，现在，她根本看不透他对自己是怎么的一种心情。
  而就算她能够判定，是百分之一百的准确性，又如何？
  从开始到而今，他们之间，什么都难言。
  也许，不开始的结局才有好结局。
  “你们的默契这么好，当然是最合适。”韩俊余开始建立她的信心。
  她还是摇头，不想再说，岔开话题，“学长，你这次回家经常碰到萱吗？”韩俊余在过年时跟她在网上提过，还向她询问单萱是否为林都人，向子纱如实回答，她倒忘了这一层关系，韩俊余和单萱才算是真正的老乡。 
  原来过年期间韩俊余的大姑乔迁新居，因为房子够大，他们一家受邀前往大姑的新宅过年，好巧不巧，单萱家就住在隔壁小区！韩俊余第一次在两小区间的街心公园遇到她，实在叫他意外惊喜不已！因为第一次在高速路服务站点相遇，看到单萱的车牌是宁都的，他便一直以为她是宁都人。就是因为不曾问，更不曾预想，这样的不期然才让他欣喜若狂。
  这种种，他最后只能用俗气的两个字总结概括——缘分。
                      
作者有话要说：  
☆、4.1——情春（Ⅰ）（4）
  “嗯，天天。”韩俊余亮个笑，在他故意特意假意下，他们几乎天天都偶遇，除了街心公园，小区附近，就连上街，他们都会好巧不巧的碰到，每次见面，她都是一张冰脸，他却笑意不减，拿出百分之百的欢喜和耐心对她。
  甚至有一回单萱气得扭头走掉，结果鞋跟扭断，都是他拖着她进商场选购的鞋子。
  他们的缘分，愈来愈深，纠纠缠缠，最后结成一张网，谁都逃不开。
  他要的是最后，谁都不想逃。
  “一定是学长你故意安排的。”向子纱捂嘴笑，识破他的‘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