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爱

第210章


  疼痛都在一刻间全部被抽离。
  黑色,是他最后,唯一的意识。
  他猛然睁开眼,额头颈间已经惊出了一层晶细的汗珠。
  只是一时累困,靠在沙发上小憩,飘来的梦又将他带回那些黑色的记忆中。
  他不是总会去记起,只是很偶尔的,大脑程序会自动回放这一段被他遗弃过,却过于深刻的记忆,他不再去想,却隐藏于潜意识中的那份,与父亲有关的伤痛。他习惯了的,与父亲相处的模式,梦已醒,他不想回头再去批判谁,判定谁错谁对,孰是孰非,他说过,他只想走好前方的路,抓住眼前的幸福。他双手捣住脸,顺便拭去了额上的细汗,拿起手机,距午夜十二点还有一刻钟。手机显示了一条未读信息,来自她,五分钟之前。他唇畔溢出笑,解锁阅读。
  信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晚安。
  他离开时请求她一定要等他的电话,一回到酒店,自己却被属下拖住,一连处理了好几大宗急件,忙完已十一时。他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三次。心想她许在沐浴,于是闭目等待,不料倒是他自己睡着了,她应该也在等着他的电话吧,虽然她一向不太主动,但他能够想象,也许等了一会,没等到,最后发了信息过来。
  她没有晚睡的习惯。
  他知道。
  是他错过了与她诉情的机会。
  但无妨。
  来日方长。
  他们的时间有很多。
  心想她应已入睡,但再一想,他还是回了一条短信:“子纱,对不起,我睡着了,晚安,明天见。”虽然她现在看不到,但她明早起床打开手机就能看到,多希望她那一刻的喜悦与自己的相同。这样,他会比她还要愉快。
  放下手机,他走进沐浴间,刚想关上门,门铃响了。
  “哪位?”他走出淋浴间,朝门口问了声。
  “先生,需要特殊服务吗?价格实惠,包您满意。”门外传来一个似故作的娇滴女声。
  他厌恶皱起眉,冷冷道:“不需要。”转身进淋浴间。
  门外的人似终于不可抑制忍不住扑哧一笑,笑没消,声音又起,是正常音调:“Fred,是我,请开门。”
  顔海勋自然听出了那声音,他无可奈何摇头,折回把门打开,“Talina,你怎么还不睡?”
  门外,是一身黑色无袖连衣裙的左惟,那黑裙是她白天穿在红风衣里头的衣物,从头到脚下,她还是干脆利落的装扮,看来她不但没睡,连清洗工作都没做。
  她朝他露笑,大方自然,根本忘记自己方才的恶作剧:“抱歉,打扰你休息。我电脑有些故障,连接不了网络,想借你的发个邮件。”
  “进来吧,”他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电脑在桌上,没开,也未上锁,你自便。”
  “谢谢,我很快就好。”她含笑谢了句,大大方方走到桌前打开电脑。
  顔海勋对她不再理会,径自走进淋浴间。
  淋浴出来,看见左惟仍在电脑前埋首工作,他走过去,随口问了句:“没忙完吗?”一眼瞥见自己手机上的时间,午夜十二点十分。
  “五分钟。”她抬首对他笑个,十指在键盘上轻快如飞敲打着。
  他点头,移步,打开冰箱,“要喝什么?”
  “No,thank you。”她头也不抬。
  他俯身从冰箱拿了瓶矿泉水,走到窗户前,拧开瓶盖,连饮几口,然后置于手中,凝神望着窗外墨色的夜。雨停了,但夜里温度骤降,空气夹了冰丝般,穿肌渗骨,激醒神经。
  “我Ok了,电脑要关吗?”他还来不及陷入自己的思绪,左惟的声音已响。
  “放着吧,”他走到她跟前,“太晚了,好好休息。Good night。”
  “你也一样。”左惟起身,对他笑了笑,神色带份倦疲。
  “Talina,如果太累,就回去吧,这边的事我可以处理好,你不必担心。”作为左氏的最高掌权者,她的工作量和压力一向很大,他知道,她来到这里后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所以才导致受凉腹泻。她执意跟来的举动,于他看来,并无太大意义,出于关心,他加了句。
  “Fred,这么着急要赶我走吗?”她闻言,撇开了笑,“你放心,这点状况我还应付得来。到了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
  “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关心你。在这里,于你,并无任何利处,不是吗?”
  “利处也不是没有。在这里虽然会有一点影响我的工作,但无妨,至少很有趣,不是?”她在这里是开心的,走?她为何要走?
  明白她的意思,他脸色微沉,“原来你只是想看戏。”
  “Fred,你错了,看戏的另有其人,在别人眼里,我也不过是这戏中人。”
  “我不管什么戏内戏外,在别人眼里或是在你看来,这一切是好玩还是得利,我都无所谓,这只是我想做的事,我要过的人生。”
  “我当然明白,你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这其实让我很羡慕,Fred,这是真心话,我从来都没有用任何有色眼光去看你或评价你的行为,你这样,说真的,挺好。何经理说得对,这是个山好水好的好地方,瞧,来到这里,我都这么轻易被你影响了。”
  “好了。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他不愿再多谈,他们的立场,只要不是对立的存在,于他,就足矣。
  “OK。”左惟识趣收口,移步更近他身,眉目含了笑:“不过,Fred,你真的不需要实惠又包满意的特殊服务吗?”几乎贴上他,笑声溢出,神态暧昧,语气玩笑,却带撩挑。
  “Talina,玩笑应该适可而止,你是个聪明人。”脸色更沉。
  “Fred,你越来越严肃了,仔细瞧,倒有几分我父亲的模样,但我还是觉得以前那个幼稚冲动的顔海勋比较可爱。”她不理会他的怒火,放肆的看着他,调笑道,“好了,我也累了,晚安。”她走到门口,打开门前又顿了顿:“有件事要告诉你,你手机里有旧恋人的新短信,我没看,不过,那位易警官的号码,我记下了。在这件事上,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她没有偷窥他人隐私的习惯,即使他是她的‘未婚夫’,不过,手的不小心触碰,让她意外看到那个号码,她当是天意,没有不记下的道理,既然要过得开心些,总该找些事情来做。
  顔海勋表情动了动,却没说什么,转过身,由她自己带上门。
  
                      
作者有话要说:  
☆、3.5——谁是你的童话城(Ⅱ)(3)
  天空是灰白的,有点低压的感觉,整片阔天,看不到一朵云,但相对前几日的阴雨蒙雾,这已算是一个星期来的好天气,再加上温度回升,又是周末,整个百城显得恢复了不少活力,四通八达的道路上都是来来往往,欢笑嬉闹的人们。
  她是直接的,得知他号码第二天清晨,就主动打电话给他;她也是故意的,一点也未回避,直接把他约在木兰花果。
  向子纱看到左惟出现在木兰花果那刻,神色微微显讶,但只一瞬,她先是对她笑了笑,亲切有礼的,然后问候了她的身体状况,了解她的来意,特别安排了二楼最隐蔽的座位给她。
  “子纱姐,你说那位左小姐约人谈事,干嘛要约在咱们店呢?她是不是——”乔可彤满腹疑问,没有把话说下去。挑衅或故意之类的词她还不太确定用来形容左惟此次的举动是否合适,毕竟,左惟真的不像那种坏心眼,嫉妒心盛爱搞破坏做这种无聊事的女人呐,总之,左惟跟她在小说电视里看到的‘女二号’一点也不像,她还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标准来评价偶像的这位,呃,未婚妻。
  “你事情都忙完啦?”向子纱对她笑笑,不答反问。
  “嗯,暂时没有新客,可以休息一下。”小高峰刚过,她们这才有了喘气的时间。
  “你的问题我也没办法回答你,也许左小姐觉得我们这儿比较方便吧。”向子纱把问题折回来,但答得随意,对左惟可能隐藏的目的,并不关心,她只做好该做的事。
  “哦——”乔可彤应了声,但拉长尾音,似在叹口气,“我觉得那位左小姐其实人还蛮不错的,反正让我讨厌不起来。”带着一种矛盾,甚至是抱歉的心理看着向子纱。
  “她又没招惹你,你干嘛要讨厌她?”向子纱忍不住笑,不解乔可彤怎么会有此心思。
  “因为他是顔大哥的未婚妻啊!也是你的情敌嘛,按照正常的戏路,我应该会不喜欢她才对,可是,我好像真的对她讨厌不起来。”解释了却更疑惑,眉头打折皱得紧紧,是对自己现有想法的不体谅。
  “你怎么会这么纠结呀?”了知后向子纱还是笑出声,但紧跟着她神色一敛,“可彤,有两点我想做些说明和纠正,第一,现实生活不会按照印刻在我们内心的某些固有模式来走,因为这一秒下去的生活都是未知的,我们谁都无法真正对未来做出准确的预测;第二,我和左小姐并不是情敌,和你一样,我也觉得左小姐人很好,我期待能与她做朋友。”表情是那种认真和坦诚。
  “哦!”乔可彤点头,一副受教。她知道向子纱很少特别去讲自己的事或什么大道理,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信服,值得深思。
  “所以,可彤,你不用觉得对我心存歉意,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是要自己说了算的,决定之后更要坚定,不轻易被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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