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锦

人逢喜事精神爽，何况是三娘子眼睛恢复的大喜事，江老爷顿时眉开眼笑，十分开怀；寿星公开心了，这晚宴上大家自然跟着一起开心；虽然三娘子只说自己模糊的看得清，但大家似乎都已经认定她能看得见，因此都时不时的悄悄打量她，表情再不似午宴一般放肆了。
    可惜回房后，她因为下午动用那迷魂眼，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精力再来想太多，迅速的睡了过去。
    端午一大清早，三娘子便精神奕奕的醒来了，经过一晚上的睡眠，如今她的气色已经完全恢复了，只有她自己知道，体内的颓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
    她眼睛好的事情，如今也在月下阁传开了，除了靖妈妈对她的隐瞒有些生气外，丫头们都是喜气洋洋，很早便在房中进进出出的，为她在净室里准备好了一大木桶的热水。
    靖妈妈也一直没招呼丫头帮她梳头，弄得三娘子有些疑惑起来，“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为什么准备起沐浴的东西来了？”难道是要停水了，所以早些洗完？三娘子不禁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好笑，这纯天然古代，可不存在停水一说，而且府里还有这么大个湖，怎么也不可能没水的。
    靖妈妈听了也是呵呵笑了起来，不过手中却是忙个不停，在三娘子的柜子里翻捡起来，“姑娘，今天可是端阳节，按礼就是要沐浴兰汤，去病去灾的。”
    沐浴兰汤？就是要洗个香喷喷的澡喽！三娘子走近澡盆，发现红樱除了往热腾腾的水里加佩兰，还往里加了一些花瓣，看来沐兰汤也只是个好意头罢了。“靖妈妈，今日我要准备些什么东西么？端阳节是不是要备些礼物？”
    “若是姑娘这样想，便做些绿豆糕吧！昨日姑娘灵机一动，没用那些糕点做礼物，那今日做些家常小吃的糕点给各院送去，也能全了姑娘的一番心意，前几天的辛苦也不算白忙了。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今天送绿豆糕么？的确是个好主意，要不是因为二姐打了岔，她也不会几天的辛苦也白费了！“靖妈妈，你这主意好，反正现在时辰也还早，就吩咐下去先让她们准备好东西吧！”现在她可以当明正大的用眼睛看了，做糕点除了些她现在不能克制的技术性问题，照理是没别的阻碍才对。
    靖妈妈着人准备的水看着热气腾腾，原来一踏进去才发现温度刚刚好，温温的并不灼人；三娘子这时也不得不佩服靖妈妈，到底是怎么样的熟悉，才能精准的把握她起床的时间，刚好能让她这个喜欢磨蹭的人开洗的时候，温度这样刚刚好呢？
    兰汤沐浴后，身上有股特别的香味，三娘子有心想多泡一会，无奈靖妈妈催着她只好放弃了；被迅速的整理好后，她开始了做糕点的步骤。刚上笼蒸的时候，不想却是有人过来了。
    冬雪丫头领着人进来，却原来是碧云。碧云手里拿着盒子，一进来就眉开眼笑的请安，先是恭喜三娘子的眼睛能看到了，又道端阳佳节万事如意，可让三娘子喜不自禁。
    碧云是帮二哥送东西过来的，那盒子里装的倒不是吃的，是一小壶貌似是酒，还有就是几样像是老虎状的兽偶，裹着绿绿的东西，似乎是艾叶？好奇怪的东西！
    为了让自己的人少走一趟，三娘子特意让碧云稍坐了一会，待一笼绿豆糕蒸好了，她立马让红樱端了一盆让碧云带回给二哥；碧云一听是三娘子亲手做的，又惊讶的瞪圆了眼睛，拿着食盒很是兴奋的回去了，三娘子想，碧云应该是去跟二哥分享这个消息了吧！
    靖妈妈过来一看二少爷送来的东西，不禁眉开眼笑道：“二少爷也长大了，如今也知道送艾虎来给姑娘，早几年二少爷每到过节就给姑娘送吃的，每次都送好多糕点。”
    “真的？以前都送的糕点么？”原来以前二哥也是很关心她，只是从前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想的只是用吃的来关心她这个妹妹罢，也或许是因为知道她这糕点比较少？“不过靖妈妈，这个‘艾虎’是做什么的？难道是戴在头上的么？不对啊，这模样没法往头上戴才对！”
    “好姑娘，这些小虎啊都是可以绑在钗上的，你看，这里还有彩线；要么系在臂上也行，这些小虎都是艾味裹成的，最最驱邪呢！”靖妈妈仔细找了找，找了几个出来，帮三娘子绑了两个到头上的钗上；说来也奇怪，这些小虎看起来有些结实，其实绑在头上并没有什么重量。
    说起端阳，在她印象中，似乎只代表着吃粽子；只有这古人，才会把这种日子煞有其事的过吧！昨天晚宴爹爹便说，在府里用完午膳，下午带着全家去看赛龙舟比赛，这回她可不能再说看不了了，谁叫她现在眼睛好了呢？
    “姑娘，老夫人派了吴妈妈送东西来了！”祖母的人……
    “姑娘，正院太太派人送东西来了！”母亲的人……
    紧接着，似乎不想给三娘子反应的时间似的，各个院里都派人送了东西来，归置下来都是些艾叶制品，而且不再只是兽虎，竟也还有蜥蜴、螳螂、蜘蛛、蝎子，也有葫芦瓜果模样的布帛偶具，二姨娘送来的甚至还将各种东西串在一起，下面缀着铃铛，竟是用来挂在屋中的。老夫人送的东西里，有几个颜色鲜亮的香包，都是绣着极神似的虎、豹子，还有个猴子上竿爬的香包，看起来特别有意思，她十分喜欢。
    看来艾叶已经被各种开化了，靖妈妈说艾叶是端阳的主要之物不可缺少；门上都是要挂艾草、菖蒲用以驱凶避恶，对于江府来说，不仅是大门，就是各个内院的院子，就是没住人，都得在院门口挂上些。而她这月下阁，也是大清晨就有家丁过来将艾草和菖蒲挂上了。
    不过还好她今天起得早，绿豆糕也蒸得快，顺便也让各院的人将糕点顺带回去；不过比起这些精巧的饰物，她做的绿豆糕似乎太过简单了？但愿所有人都会想着她因为眼疾不便，所以体谅她一下吧！
    将这些东西都仔细看了看，赏玩了一番，对于这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三娘子还是有着浓浓的兴趣的；也是她眼尖，在底下盘子竟发现一张折叠着的纸，她好奇的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这个人，这个人，难道是传说中的钟馗？”那开那张较硬的画板纸，三娘子也有猜测这里面是幅画，可真正打开后，看到里面这个画像时，还是忍不住吓一大跳。
    这画里这个蓬发虬髯，双眼溜圆，面目可怖，头系角带，身穿红袍的男子，猛一看，可真是有些寒渗人；这人手中还拿着一柄利剑，这模样她便一下想到了那古今闻名的钟馗圣君了。
    靖妈妈凑上前来扫了一言，忍不住抚掌赞道：“神也！这圣君像怎的画得如此传神？这莫非是府里两位少爷为姑娘画的么？”观此画钟馗传神不已，绝不是随便能画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看看这落字吧！”还好是早上看这画，要是大半夜的不小心打开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吓得叫出来？三娘子想，我倒要看看是谁送的这画？莫非是她那个大哥回心转意了？
    落字处是看起来像是隶书，三娘子勉强辨出来写的是‘永奇’，可是永奇又是谁呢？这名字这么雷，让她一下想到了前世那部暑假必播剧某格格里面的某阿哥呀！“靖妈妈，知道永奇是谁么？”
    “永奇？这名字确实有些耳熟！”靖妈妈蹙着眉头一想，突然道：“我知道了！姑娘，这永奇不就是表少爷的字么？便是如今住在我们府上的这位国公府的表少爷呀！”
    国公府的表少爷？就是那个用奇怪眼神看自己的表哥么？原来他也送了东西过来；这钟馗像画得倒是的确不错，想来表哥画画的功底不差，不过刚才她不知道表哥送了东西，所以用来回礼的绿豆饼没有送他这一份，这可怎么办？
    不知道那舅舅和舅母又知不知道这事，万一知道，又见她没回礼，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想想都头疼啊！
    “夏雨，你进来一下！”三娘子突然朝外道。
    “姑娘，有什么事么？”鼻尖微微沁汗的夏雨很快走了进来问道。
    三娘子扬了扬手中的画，道：“这画可是表少爷派了下人送过来的吗？”
    夏雨仔细瞧了一会，便肯定道：“姑娘，今天来的都是各个院的人，绝对没有表少爷专门派来的人，这图好像是放在太太赏的拖盘一起过来的呢！”
    糟了！三娘子暗叹，她将绿豆糕回赠了，却是没有备上表哥的份，这回铁定会被母亲和舅母知道；别看绿豆糕一碟卖相不好，味道不佳，也不值钱，可送没送却是个主要的问题，最怕他们认为自己故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呢！
    靖妈妈见三娘子一下愁眉苦脸的，立马道：“姑娘，我们还得赶着马上去正院呢！这时辰，可是到了老太爷赐福的时候了；表少爷肯定也在正院呢，我们带上一碟糕点去给表少爷，他不会多想的。”
    赐福？就是用雄黄酒画‘王’的环节了么？靖妈妈这提议也好，到时候就跟表哥说，糕点未下蒸笼就是，反正送过去他也不一定会吃！
    三娘子这才露出笑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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