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

  门上忽然有轻轻的扣击声，一个声音在外响起：“郡主，我可以进来么？”
  我扶着莫琰的手一顿：竟然是木锦谰！一时间，心头涌上许多感受，竟然理也理不清。
  门被推开，原来竟然已经入夜了。
  皎洁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拉出木锦谰的身影，窈窕多姿。
  她头上的盖头竟然 已经不见了，她看了我一眼，居然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走过来扶起莫琰。
  我一时无语，只得和她一边一个勉力托起莫琰往青云居去。
  白雪郎月，也照得路上清晰无比。
  我忍不住，终于说了句：“对不起！”
  她佝着身子吃力的扶着莫琰，笑道：“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不爱他，你爱他。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
  我有些惊诧，这个女子竟然比我还独立？想来，我在这里十年了，竟然渐渐融合了进来，原来那丁点傲骨好象也越来越没有了。不过，傲慢不一定就能够活得更好啊！原来，生活才是最磨人的，不知不觉中，你便被生活改变了模样！
  “你就一点也不怨么？”我忽然对她有了好感，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嫁给莫琰，虽然不知道她会不会对我在乎的人有伤害。但是，单单冲着她的进退之道，我也是欣赏她的。
  “没有爱自然就没有怨，夫妻于我不过是个称谓罢了！”
  一路再是无语，直到了青云居，把莫琰安置在了大红的鸳鸯床上，我握了握袖笼中的那封书信，还是没有把它给木锦谰。
  欣赏是一回事，这个信儿我还是让莫书仪转交吧！
  敲开莫书仪的房门，他披了衣衫看着我，只一眼已是明了，却也只能叹了口气。
  我掏出书信道：“父亲真是神机妙算，皇上前不久果然独招了我去朝圣殿，商量了削藩一事，朝中将军只有老将军一人可担此重任，但是无奈年事已高，况且皇上其实也不希望用兵。我便举荐了昊天。”
  莫书仪接过书信放在案上，点头道：“他身为贺则首领之子，武艺高强，且一定熟悉行兵布阵之举，倒也合适！”
  “只是皇上不信他！”我叹道，“所以，我会跟昊天一起去趟南疆。倒不一定动武，先去看看再说！”我寻了位子坐下道，看了案上书信，“莫琰可能会睡上一天一夜，等他醒了，父亲就把这书信交给他吧！”
  莫书仪点点头，说：“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下面的人会照你的吩咐办事的。”说着递给我一份单子，“这里的人和地你都可以放心的用！”
  我接过来，道了声“好”，遍起身离开。
  一迈步，那种疼痛又袭来，让我又想起那份缠绵缱绻。
  很久以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知道会就这样一别三年；如果当初我知道再次回来，会是如此的物是人非，我还会走么？一定不会吧！但是，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给人再选择一次的机会。
  所以，第二天早上，我还是架了马车，趁着弥漫的雾气，和昊天离开了帝都。一别三年。
  这一次，连未央也被我留下。也留下一屋破碎的地毯。
  那样的东西，不能让别的人知道！
  第四卷        第五十三章    月神祭礼    更新时间：2007-5-5 6:17:27
  马车在冻得坚硬如冰的土地上蹒跚而过，有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靠着车体，微眯着眼。
  莫琰，他在看到我的那封书信的时候会不会很伤心呢？但是，没有办法啊，我不能和他一起南下，我们两个之中，是一定要留一个在京畿的，不然我们苦心建立的那些人际网络和暗者就要付之一炬了。
  等他醒了，一定会很努力的到处找我吧？
  我苦笑。
  昊天的声音从那抖动的帘子外传来：“郡主，你先休息一下吧。到那南疆恐怕要半个月左右。这马车，坐久了还是很累的！”
  我眯着眼道：“昊天，这一路上恐怕要辛苦你了！也没带其他人来，要是你赶车累了，咱们就休息就是！反正也不急！还有……”我睁开眼，托着腮，“从现在开始，不要叫我郡主了，就叫我莫小七好了！我们先隐了身份去查探一下！真有什么事，再把皇上的令牌亮出来吧！”
  昊天其实是皇上封的将军，我只是小小的监军罢了，只是那圣旨和兵符却在我这里。皇上说了：“见机行事！”
  昊天道：“如果要隐瞒身份，你最好连莫姓都不要带！”
  也是！我点点头。昊天转得可真快，马上我就成了“你”而不是“郡主”了。
  我扭头看到外面有一条冻结的河流，仿佛玉带蜿蜒而过，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美丽的荧光。
  “那就叫我江小七好了！昊天嘛，”我一笑，“就是我的哥哥，叫江昊天！”
  昊天在外面低声一笑：“是！但凭妹妹吩咐！”
  我本来就念着莫琰和皇上的身体，一路也就再无多少话题。
  莫书仪的话太让我回味了，皇上，难道真是因为自己身体不济才有了削藩打算么？他难道……
  我心一惊，一下子坐起来，隐隐抓到什么头绪，再往下想却又卡住了。
  算了，还有时间吧？
  果然不出昊天所料，等我们到达那南国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半月了，虽然一路上昊天已经尽量照顾着我，可是，娇生惯养了十年的我还是有点受不了这一路上的颠簸。半月下来，我已经面黄肌瘦，简直就像从伊拉克战火中逃生的难民。
  昊天面有愧色的看着我。
  我摇摇手，随意找了家小店准备好好休息。
  南疆的风凉飕飕的，夹杂着水气，拂过脸上，清凉宜人。
  我拍拍自己的脸想：“这下子终于到了个养人的地方了！”
  帝都什么都好，就是太冷太干，冬天的时候在屋子里点一盆碳火已经是富贵人家之举了。但是那呛人的煤烟味我又受不了，于是只能冷着受着。
  这南疆处处环水，时时见山，就连那青石板上走过的女子，一身笼烟纱，也端是摇曳生姿，脚若凌波。
  南人天生风流，看样子也不是说说而已。
  人的性子跟环境有很大关系。
  在这软玉温香，丝竹管弦之中成长起来的人，多半儒雅而机敏；北方草原宽广，给了人不一样的视觉，性格多半豪爽；山区交通不便，人家联系往往大声呼唤，所以爱唱山歌，嗓门也大；而极冷之地，人们往往不爱出门，缩在家里，所以性子往往坚强而隐忍。
  而建筑上，南北两方的差异也比较大。
  北方雨水较少，多平顶；南方雨水丰沛，多尖顶，方便排水。
  我躺在床上，从那半开的窗口看去，如雾气般迷蒙的湖面上有画舫摇荡而过，配上若有若无的飘渺歌声和水墨画一般的青山绿水，当真如仙境一般。
  虽说是休息，可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交替闪过莫琰的哀伤和皇上的正容。
  皇上！我惊坐而起！
  皇上对我的爱护我不是不知道，但是他还是派我来到这个地方做这么危险的事，他到底有什么意图？
  最近发生的事一件件的理出来：子鸢远嫁贺则，临走时的那句“父皇交托之事定不负！离儿多担待了！”；子谋的远征，虽说是被逼无奈，但是皇上完全可以委屈一下；子言的突然被重用，说是皇上对董妃的愧疚，不如说更多的是为了惩治吏道；然后是昊天、莫琰……
  每个人的安排都有奇怪之处，当然最奇怪的还是对我！
  为什么莫书仪会猜得这么准？为什么皇上一定要急急削藩？照理说，皇上不会不知道这里的厉害关系啊！
  好象是理到了头绪，可是我的思维却在此停滞不前了，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暗含关系啊！莫离，一切都是因为你吧？因为你的身世或者……还有其他的事！
  我隐姓埋名来这齐国，希望能够兵不血刃解决皇上的心腹大患，但是，我的能力可以吗？我望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十指紧紧的握到一起：我不过是个小偷罢了！
  但是，至少我不能给皇上添麻烦！所以，不能让齐王知道我是凤仪郡主，不然指不定他会不会用我要挟皇上！但是，那要怎样才能见到齐王王室中人呢？
  我不是没跟皇上提过推恩令，皇上亦感叹想出此法者实为奇才，但是只要颁布这个法令，明眼人都能知道皇上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削弱个王爷的势力，唯一有可能支持这项法令的只可能是那些本来什么都不可能得到的人！也就是像萧清寒这样的人！
  但是，我也不能如此就冒失的跑去找他，如果失败，我有可能就把命丢在这里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以平民身份见到王室中人！
  外面传来扣门的声音，我轻问了一声，原来是店小二送吃食来了。
  小二端了托盘进来，将食物一件件放在桌子上。我还真有点饿了，也不等他放完，先拿了筷子吃起来。
  小二笑问道：“姑娘今晚不出去么？”
  “出去？”我偏了头看他。
  “听姑娘这口音便不像我们当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