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

第41章


  我识相的跑了开,这种场合我在的话似乎真的有点尴尬?
  跑在廊上,风撕开我的衣衫。十月的天,已经有些凉了,我放慢了脚步慢慢走着。忽然前面一个清瘦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一惊,心里迅速的转了几个弯。莫书仪?他在等我?
  莫书仪缓慢的转过身,我的衣决在夜风中翻飞,可他连发丝都没有动一根。我忽然感到害怕,对于子谋的害怕若是出于对他的气势的畏惧,那么对眼前的这个似乎不被岁月侵蚀的男人的恐惧就是一种未知!
  十年啊,我居然不知道他是一个高手!一个让我连气息都感觉不到的高手!
  不过,他既然在我面前显露出来,那么就说明他对我没有恶意了?
  我平定了下来,望向这个与莫琰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
  “姑娘叫小七?”他微微笑着,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舒适感。
  我一楞,忽然想起那个不是故意偷听的夜晚,莫琰对他吼的那句“我只喜欢小七!不是姐姐,是小七!”,他是这样知道的吧?
  我点点头:“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呢?莫老爷还是爹?”
  他拍了拍身边的长廊,自己先坐了上去。
  我略一犹豫,也靠了他坐过去。
  “叫什么都无所谓,不过……”他转头看向我,似乎带了叹息,“我倒真希望你能叫我一声爹!可惜我不是!”他笼罩的那种气息忽然不见,衣衫终于像解禁一般夸张的飞舞起来。
  我忽然有点试探的心理:“可以告诉我莫离是谁吗?”跟莫书仪这种人说话,没有必要转弯抹角,如果转得厉害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别的心思呢!
  他慈爱的拍了拍我的肩:“能够告诉你的人不是我!”
  我眨巴了眼睛看着他,依旧期待着一个答案。
  他忽然也对我眨巴了眼睛:“这天下可以告诉你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别的人,提了就是死罪!”
  我有些泄气的垂了头。
  他在我耳边哈哈的笑着,声音震得我耳膜隐隐做痛:“不过老夫倒可以告诉你别的事!”
  我期待,闪着眼睛看向他。现在的他和莫琰一样,有让我放松下来的魔力。仿佛一切事情只要信任身边这个人就可以了!
  他笑着:“你啊……难怪莫琰喜欢!”他顿了顿,“你现在在收买死士是吧?”
  “死士?不!那些孩子只是一把利刃,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存在理由,他们不是死士!我只是需要他们的一点报酬罢了!”
  莫书仪不置可否:“不过你好象把关心的地方弄错了啊!”他似笑非笑,“你现在该关心的局势不是京城!而是那南疆!不然的话,不等大殿下回来兵变,只怕这朝代已经变换了!还有就是……”他缓慢的转过头来,眼睛是我熟悉的黑翟石一般的颜色,“我可以帮你!”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个莫书仪,明明呆在家里,却比我这个身在朝野的人还要清楚朝堂之事!而且,最可怕的是,他连我的心思,一丝一毫都把握得那么清楚!
  莫琰?难道是他?不!不可能!莫琰永远只会为了我好!我坚定了信念,对直的回望了回去!
  第三卷        第四十五章    番外。白狐记3
  那一年默儿已经九岁,君意没有再来看过我。虽然那些什物源源不断的送来,可是,那又怎样?是啊,那又怎样,现在的我或许连他都不想了吧?
  那一年,天奇旱。世人纷纷传言是世间有妖孽作祟。而那平息了许多年的胡妃之美又有了起色。
  那晚,月正圆。院里的昙花居然陡然盛开。大朵大朵的白色,吐着蕊。幽香阵阵。
  我俯下身,浅碧色的眼里滑出一滴泪打在那洁白的花瓣上。
  昙花摇曳多姿。
  我说:“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我开这一夜?”
  昙花叹道:“生命纵然短暂,也该如此绚烂,毕竟你在你最爱的人面前绽放了你的最美。瞬间的美丽,却是难得……美丽。小狐啊,不要后悔!明日的千劫,我陪着你!”
  我抚着她的花枝,那托起洁白花朵的红丝颤抖着。我忽然泪流满面:“若是做那千百年不懂情爱的白狐,你说说,究竟是好是坏?”
  昙花在我怀里剧烈的萎缩着,那花瓣缓缓的低垂下去,却犹自挣扎,仿佛对这世间充满眷恋。她的声音也因为虚弱而有些断断续续:“小狐……你没……有……错的。”
  我能怎么样啊?我晶莹如玉的手指轻摘下那朵凋谢的昙花,插在鬓边。
  好!明日我们一起!
  那一夜,花草都唱着挽歌;那一夜,我抱着默儿泪流满腮。
  那一夜,有白狐冒了危险穿过那厚厚的宫墙兵士来见我。我哄了默儿睡去,就那么站在夜色中与同伴们一一作别。
  她们立起前脚,趴在我身上。
  她们说:“杀了那些你的孽缘,若是断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我摇摇头,依次抚过她们美丽的毛皮。我对月长歌,作别那我夕日的过去。
  回首间,竟见那双漆黑如墨的眼。隔了夜晚浓重的黑暗,竟然有点湿润。
  我无比镇定的起身,向那匆匆而去的同伴们招手。
  他走过来,身上已是那玄黑的袍子。他终于成了那最高的人,再不用受谁支配。
  他伸手来环我,我退了一步。尽管我的步态十分幽雅,但他的神情还是一楞。
  我笑着:“我想见见小曼。”小曼,那个女人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竟然得到两个最至高无上的男人的爱。
  他的脸沉下来。我再一次把那个名字从嘴里吐出。
  那个名字缠绵悱恻,真是叫人没办法忘记啊。
  “你认为我能对她做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出来的。”我依旧是笑,笑得心疼。“明日就把我献祭出去吧,没什么对不起的。你能撑到现在,已是难得了。”我轻轻的说。
  我没有求过他去保护默儿,因为站在他的位置上是不能保护的。有些东西不是你站得越高就越能随心所欲。
  我听到他在我的身后说了一句话,我忽然就流泪了。
  他说:“你真的是小狐!”我没有停步,真的假的又如何?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切都如梦幻泡影,如是如痴,诸法皆空相。
  我踏了夜色去到那个女人的房间里。她坐在铜镜前,眼里没有神采。根本看不出一点美丽来。如果不是见了那些个人偶,我恐怕也无法相信这就是当初名动帝都的美姬。
  我站在她的窗外。淡笑着。
  真可笑啊,世上的缘分还真是奇妙!我忽然就笑出了泪水。
  她转过头来,看到我的时候有一分惊艳。她的肚子高高的隆起。
  这个女人,我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生气,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活着。
  她走过来,把我从窗边领到门口,邀了我进去。“有如斯美人,何必还要我?”
  我握了一杯凉茶,在这夜色中泛着寒意,回眼道:“不!他不想要你的!”
  她一楞,眼里有暗流涌动。忽然自嘲的笑了:“是是是,他若要我,现在又怎么会如此待我?他犯不着!”
  我握了她的手:“我们都爱了不该爱的人,我明日就能脱离,那你呢?小曼?”
  她的眼神迷离而涣散,“我?我也快要脱离了。我才不要关在这种地方!这种地方爱留的人留去!”她瞄了我。
  我哈哈大笑,击掌而歌:“这才是当初那不可一世的苏小曼啊!困得住人,却困不住心!那两个男人多可笑啊!”
  她看了我,也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那样的夜晚,一只白狐,加上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那样的笑声,让人觉得诡异无比。
  君意,我这算不算是对她做了什么?
  回到房中,默儿的睡颜安静而臃懒。我贴了脸过去,嘴中喃喃着念词,默儿嘤咛了一声,便没有了反应。
  我笑着将那件月白的长袍取了出来,裹在他身上。那件袍子在触到他的身体的时候迅速的缩小,终于合了身。
  我笑着笑着,只是一滴泪却落在了那袍子上。白色的袍子,留下一个浅浅的水印。
  一阵青烟,屋中已空无一人。
  寂寞的南国,潮湿的道路。我怀中的人儿甜甜的睡着。
  我又把脸靠了上去,使劲的摩挲着。默儿的脸细腻而嫩滑,让我觉得无比的安心。
  远处,终于有了喧闹的人声,有大团大团的火光。我望着那帐篷,轻唤了一个名字:子谋啊!
  我抱着默儿穿梭在那些喝酒的男人中,我的嘴角始终带着笑。没有人阻拦我们,因为他们都看不到。
  只有到了那最大的帐篷外,我的笑容才有了一瞬间的呆滞。
  帘子忽然被掀起,一柄剑指在我鼻尖。
  我的身体上出现一片密密的疙瘩。
  好敏锐的男人!即使看不到也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我轻叹:“是我!莫妃!”那样的声音,只有近在咫尺的他才听得到。
  他的脸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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