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

  我忽然想起我现在扮着男装呢，赶紧要从他身上蹦下来。他手一按，我完全动弹不得。
  我有些不忿。为什么我的武功一定斗不过他？
  那些个女子掩着嘴，一副了然的表情。
  了然？她们了然什么？我家弟弟才不是同性恋！！！
  这个小子，为什么现在越来越大胆了？
  他忽然用手扬起我的脸，对一帮女子嬉笑道：“你们谁的样貌能比得过我这小书童，我就留下谁！”
  我生气的看着他的侧脸。我虽从来没有看不起这些烟花女子，可是，听到他把自己和她们比，心里却有说不出的不满。
  那些女子眼光才落到了我的脸上，娇声道：“哎呀，真是好漂亮的小哥呢。”说着，有人伸手来碰我的脸。
  莫琰脚步一转，轻松的将我饶过她的手指。只是那脸上已有不快。
  那伸出的手指一顿。但毕竟是做惯了笑脸迎人生意的人，马上扫了脸上的不快。抬手句了一壶酒轻倒了在碧绿的杯子里道：“妾身唐突了，先干赔罪。”
  一仰头，那琼液顺了她天鹅一样的美丽细长的脖子滑进了喉咙。我坐在莫琰的膝上，还能看到她喉咙的抖动。
  我轻击掌道：“好酒量！”
  旁边围着的一群女子见了，知道是凑不上份了，都识趣的退了。只留下这喝酒的女子。
  她一身红衫，束身的小袄，脚穿绣翠叶浮鱼的软履。整个人倒是十分讨人喜欢。
  我用眼神威吓了莫琰，这才成功的从莫琰身上起来。
  我移了小凳给她坐。她望着我笑笑，也不客气的坐下。
  我在心里微微一笑，好可爱的女子。刚刚还因为得罪了我自罚一杯，现在我服侍她她倒也不推迟。
  莫琰不动声色，她也看出莫琰不是一般的戏客，也就不把自己当烟花女子了。端端正正的跟莫琰聊起来。
  从茶道到文学，从舞蹈到诗词，竟是样样精通。
  早知道要当好青楼女子不容易，没想到竟然全能到这个地步。何止十项全能啊，简直是二十项都有多的！
  所谓的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还真是不错！要是我沦落到这个地步，恐怕除了做点小偷小摸，我连青楼女子都做不成功！汗颜，汗颜，我这个千年以后的受过现代文化熏陶的人啊！
  两人谈得高兴，那女子道：“公子可有兴趣随了阡陌上楼详谈？公子见解过人，阡陌有意请教！”
  阡陌？真是好名字！这两个人什么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名字都交换了么？
  等等，阡陌？岂不是路人甲所说的这帝都的第一美妓？我家莫琰好大的面子啊！
  莫琰瞅了我一眼，推辞道：“不了，今日出来也久了，再说还是某人兴致高昂。也是时候回去了！阡陌姑娘一个女子有此文才着实不易，若不是屈于这烟花地也是个人才，姑娘可有想过脱去这身份？”
  阡陌听他的话，脸上现出淡淡的失望之色。配了那醉酒的酡红，分外妖娆动人。
  阡陌捏了酒杯勉强笑到：“公子好心阡陌心领了，只是，”她叹息着，“一朝入了这红尘又岂是那么轻易的出得去的？何况公子所言大志更是万万不敢期盼的。盼只盼……”她水目凝眸望了莫琰欲言又止。
  莫琰听她如此说，也不再说什么，只留了钱两在桌上，拿那目光的尾巴扫了我一眼，走了出去。
  我摇摇头，连自己都没有信心去改变现状，谁还帮得了你？也随了莫琰的步子往外走。
  难得来一次，就这个样子了？
  只是那阡陌忽然凑了过来，轻叹一声：“姑娘天生丽质，聪慧可人，真真是好福气啊！”
  我惊讶的回头，只在她的眼里看到羡慕还有淡淡的寂寞。她朝我一颔首：“还望姑娘不要辜负了才好！”遂转身上了楼。
  我一楞，却见莫琰已经出了门，赶紧追了上去。
  辜负？莫琰，难道连她都看出你对我的情谊了吗？莫琰，我也希望我不会辜负你！可是，我似乎依旧不太清楚我的感情。而且，现在也有太多事情需要我去做了。
  出了门，居然已过了晌午。阳光把我和莫琰的影子拉出一条尾巴跟在我们身后。我们笑谈着，不慌不忙的向那个叫家的地方走去。
  还未到门口，就见未央那丫头急急的迎了上来，面有急色道：“郡主、侯爷，你们可回来了，屋里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我笑答着：“谁这么给面子等我们啊？”
  未央一歪头：“好象是什么部的什么郎。”
  莫琰在我的余光的扫尾下似乎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我不禁猜测着。已经跨进了那门。
  莫书仪坐在堂中，看到我微微有些不自然。我看向一旁那人。那不是这京畿令木大人吗？不大不小的官，不过油水倒不少。
  那木大人看到我和莫琰回来，仿佛没有看到我一身男装一样，径直过来打了招呼。莫琰黑着一张脸冷对着他。
  我心中微诧，问道：“木大人有何贵干？”
  木大人偷偷看了一眼莫琰，呵呵的笑着：“没事没事，就是过来看望一下侯爷。”
  我见莫书仪见到我尤其不自然，便道：“既然是来找莫琰，那本郡主先回屋了，逛了这么久也累了，何况顶着这身服饰倒也不是待客的道理。”
  木大人诺诺道：“是是，郡主身自乏了，下官不敢叨扰，郡主娇贵，身子要紧，身子要紧。郡主请！”他佝了身子，微一扬手。
  我点点头，进了后院。
  走了几步，心头反而越来越放心不下。莫琰的那个样子到底少见，难道他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遂又折了回去。
  大堂旁边有一小段廊，上面挂了纱帐。我小心的趴在那廊边屏了呼吸小心的听着。
  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怎么那么像我的老本行？
  那木大人似乎不太自在，咳了好几声。最后终于是忍不住了，问了莫琰：“小侯爷可曾看了下官送来的画像？”
  莫琰沉默着。
  画像？我的心一跳！莫琰果然是要成亲了！就算他不愿意，恐怕莫家夫妇也是由不得他的。而且不管我对莫离的身份有多少怀疑，现在都只是怀疑啊！
  “看了又如何？不看又如何？本侯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人来管了？”莫琰的声音淡漠而疏远。
  我听着那声音不禁一楞。这，是莫琰？心里一阵堵得慌，手不自觉的抓到那雕花窗棱上。指甲深深的陷到那木质里去。
  为什么会觉得心疼？为什么会为那个孩子在自己面前不一样的样子心疼？
  我眨巴眨巴了下眼。然后使劲睁得大大的。风凉丝丝的沁到眼睛里。打乱了我的胡思乱想。
  莫琰的冷漠结束在我家名义上的爹爹的一声怒气里：“莫琰！”我心头忽然觉得不对，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呢？
  莫书仪有礼的对木大人说道：“小儿不懂事，还望大人见谅！”
  木大人赶紧说：“不打紧不打紧，呵呵呵呵，不打紧。”
  莫书仪笑着：“我和拙荆倒对令千金满意得紧，巴不得这孩子给我们两两口娶个这么伶俐乖巧的媳妇进来。只怕大人还舍不得呢。”
  “哪里哪里，莫老爷看得起我家锦谰是她的福气的。只怕我们锦谰高攀不上小侯爷！”
  两人还在客气着。我的心里真是说不清什么感受。娶妻生子？那是不是以后莫琰就要全心全意的属于另一个人了？不再是跟在我身边让我依靠的那个孩子了？
  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自己的玩具被抢走的孩子，只是似乎还不止……
  可是，那多出来的是什么呢？
  一声声响打乱了我的思考。似乎是粗壮的木凳倒地的声音。我心一慌，偷听毕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赶紧转身向了内院走去。
  夏日，或者已经入秋了吧？那金黄色的阳光让我想起我第一次到这里来跳的那些圆圈。
  那些阳光啊，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变化。永远不会去管那些人世的琐事，只一味的温暖着。
  家，莫琰就要有个家了，那么，我的家又在哪里？
  我匆匆的脚步有些踉跄。阳光透过我的薄衫照到我的身体上，在地上拉出朦朦胧胧的影子。
  谁来给我一个家？我忽然想嫁人了。
  仔细算算，我已经35岁了吧？我还真是个老女人了！老女人总是希望有个安息的地方吧？
  第三卷        第三十九章    远行
  记得有个词叫“好事成双”，只是没想到那些让我落寞的事也会一件接着一件的来。
  五公主和亲的日子转瞬就到了。子轩请求做了那送行官，要亲自将他的妹妹送出那边关，送入那草原，送入一个说不清地位的男人的怀抱，送进那再无回圜的余地。
  我那些日子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老是不好，咳嗽的厉害。未央每天都红着个眼睛给我煎药，红着眼睛直直的瞪着我，直到我把那黑色的浓稠药水一滴不剩的倒入喉咙。
  也因为如此，那些日子我没有去上朝，并不知道五今日就要离开。一直到那露水还挂在枝头的清晨，莫琰无意的说了一句：“你这身子一直都很好，怎么突然病得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