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

我仰起头，有人说这样就不会有那种酸涩的液体流出来。
  子言忽然凑过来。他低着头，我仰着头，我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我忽然想把头转开，可是，子言把手放在我的头的两边，我没有那个机会。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淡淡的说：“丑女人，如果以后没有人要你，你……就跟着本殿下吧！”
  我一笑，本殿下？这不是十一的语气么？我摇摇头：“如果一定要那个样子，我比较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是很累的，如果连爱都没有就在一起，那样的生活我宁愿不要！子言，”我的手抚上他的脸，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叫他的名字，“我们都是可怜人，我的爱少得可怜，我的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如果有一天一定要爱人，千万不要爱上像我这种人！”
  他的目光深深的起伏着，波动着，他的手在我两边握成拳，我听到他指骨的声音。
  嚓，嚓，嚓。
  我依旧找死似的看着他，平静得让人难以置信。
  喀嚓一声，旁边的一张椅子被他一手劈碎。我依旧笑着。
  他的眼睛忽然红了，红得吓人。我在心里叹着，还是这么暴躁啊！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而已啊，我肯用命去护着的人已经很少了，我也不想在乎那么多人了，那样太累了！
  他暴怒的转过头，对我吼到：“你也给我滚！你们一个个的没有一个人在乎我！”
  我站起身就走，有些话是早点说清楚了的好。
  可是，还没等我走出门口，他还是一把拉住了我，我回头瞪着他，他却只重复着那一句：“是你先惹我的！”
  我看着他，他继续说。我终于软下来。这个男人，难得的软弱在我面前流露出来，不知道是好是坏。
  长夜漫漫，我们却不再说话。我垫了垫子跪在地上，他不肯垫，跪在一旁。
  董妃这一生，不知道是幸福还是痛苦。但是，我尊重她的选择，所以，这最后的一晚，我还是希望能够送一下这个美丽而坚持的女人，这个坚持得让我敬佩的女人。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才发现，我竟然枕着子言的腿睡了一晚。而子言眼眶红红的，布满血丝，显然跪了一晚。
  我有些尴尬，呵呵的问着：“怎么不叫我？”
  他盯了我一眼不说话。只是那红色的眼睛看起来有点恐怖。
  我赶紧说：“天不早了，一晚上没回，莫琰该着急了。殿下也休息一下吧！”转身出了这冼华殿。
  这一晚让我觉得好离奇，甚至让我怀疑，那样的男人，真的跟我说了那样的话吗？
  第二卷        第三十章    和亲
  出了冼华殿，竟然看到莫琰在长长的宫廊上等我。抄着手，那个样子看得我心疼。我快步走过去，把他的手捂在怀里。冰凉冰凉的，这个孩子总是这样，一会成熟得吓人，一会又孩子气得紧，叫我怎么放得下心。
  他却笑嘻嘻的，说：“看你昨晚一晚没回来，今一早过来等你！”
  我怒道：“你觉得在这个宫里我会出什么事？”
  他一低头嘀咕着：“是会出事的！”
  我一挑眉：“你说什么？”
  他赶忙抬头道：“没，没什么！”
  我们沿着那长长的走廊漫着步，宫里难得的清净在这早晨一片尽览。早起捉虫的小鸟，粘湿翅膀的蚊虫，和那些停在花朵上扑扇着翅膀的蝴蝶。那些花瓣上滚来滚去的露珠还荧荧的闪着光，似乎还带着花儿的芬芳。
  我和莫琰在这样的早晨在这样的地方散步，让我几乎忘了身在皇宫。
  直到那抹嫣红，惊醒了这样的美梦。
  五公主？我看着她，眉目之间已不复当年那般盛气凌人。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在这宫里默默的发生着化学变化？磨平了我们的棱角，最后都成了一个个圆滚滚的正规的宫中人？
  我和莫琰依礼给她做了福。
  她扬手请我们起来，然后淡淡的看了一眼莫琰道：“小侯爷，本宫有些话要跟郡主讲，可否请你回避一下？”
  莫琰看了我一眼，领了昊天退出长廊。
  五对我一点头，走向一旁的凉亭。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每一步都是标准的宫姿，忽然怀念起那个长袖飘飘的女子来，那个狠厉的爱在心里偷乐的小女孩。
  果然，不管是你喜欢还是不喜欢，我们都回不去了。
  五拨了侍女添了果茶，就仅留下我们两个人了。
  我有点不自然的抿起茶来，可是说我们两个之间除了结了梁子以外，基本没有别的交往，她这样突然叫上我，她不开口我也不好说话。
  她的指甲是时下流行的樱花红，轻轻的环着近乎透明的白瓷杯。红配白，有着说不出的韵味。
  她突然没预兆的说了一句：“我一直都不喜欢你！”
  我放下茶杯，吁了一口气。说话就好，怕就怕憋死我在这里。
  我浅笑着：“我又何曾喜欢过你？”
  我们相望一眼，忽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一刻，我们似乎都了解了眼前这个女人，似乎都那些不愉快的过去都随了这笑声飞远了。
  女人？十五岁的我在这个地方勉强可以算做女人了吧？
  她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你吗？”她的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
  我的眼睛望向一边，莫琰在廊上踱着步。我不在意的回答着：“有什么原因？在这种地方要不喜欢一个人简直是太简单了！”
  “不！若不是在这皇宫，我一定会喜欢你！只有你，在这皇宫里活出了色彩！可是……”她语调一转，“你活得太自在了！”
  我收回目光：“自在？在你们眼中的自在或许并不是我真正的自在！我要的东西没有一样得到了！”
  五的样子有些错愕：“从你生下来开始，父皇就那么宠你，超过了我们的任何一个。”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开始陷入了回忆，“在我小的时候，我向母后抱怨过，向父皇哭诉过。可是，他们都不理我，那时候他们最常常对我说的话是：要好好照顾离妹妹哦！那时候，我们所有凤子龙孙的爱还比不上一个郡主！你说，你要我怎么服气？”
  我知道她只是在发泄，并没有真的问我的意思，也就只拿了串葡萄自顾自的吃起来。
  五果然又絮絮的说开了：“可是，后来，我渐渐明白了。”
  我的眼皮一跳，葡萄提在手中忘了放进嘴里。
  五缓缓的将目光对准我：“我们永远都争不过你！母后，父皇他们都那么维护着你。所以，”她低下头，“也就不再争了。”
  我有一瞬间的失望，我以为她会说到我的身世。
  或许，我可以试试。
  我故做不经心的扔了一颗葡萄到嘴里，又故做不经意的问了一句：“皇上这些年对皇后娘娘倒还是不错的，皇后也是难得，这么多年稳坐东宫，皇上虽然有那么多的妃嫔，也没见谁如此受宠。”忽然觉得我这么说有点突兀，我只得又加了句，“所谓爱屋及乌，皇上还是很疼爱姐姐的！”
  五伸手捻了一粒葡萄，绿莹莹的，配着她优雅的动作煞是好看。完全和我的粗鲁形成鲜明的对比。
  “喜欢？他的心里没有任何人的！”她的眼神非常奇怪的看着我，十分轻的说了一句，“或许也不是。”
  我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她连忙笑说：“没什么！”
  我不禁有点挫败，她这么说了不是还是什么都没说吗？
  “难道……”我的眼神有点飘忽，故意拉长了声音，至于到底什么意思，那可就见仁见智了。
  五呆呆的望着我，许久才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的眼神那般迷茫，看样子她是不知道内情了。
  难道这事还真只有皇上、皇后和君子谋知道？
  想从这三个人嘴里问出事情来是不可能的啊！那还有谁？一些老宫人？既然是重要的秘密，必然是喀嚓了不少，能活下来的必然是能够信任的，问也白问。任谁都知道该向着我这种靠皇帝吃饭的人还是直接效忠超级boss啊！还有谁？莫家人！切，莫家人要是敢说，还不如当初知道我不是莫离的时候就直接上奏了。他们敢说？拿把刀放他们脖子上可能还得叫试一试！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秘密活不下去！
  我跟五公主有话没话的寒暄了两句，准备告辞。
  五公主忽然站起身来，道：“莫离！”
  我止住脚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她淡笑如散开的水墨画：“我要嫁到贺则去了！”
  “和亲的是你？”我有些吃惊。
  不管怎么样，她毕竟是皇后的嫡女啊，皇后整个一块才一子一女，怎么会把她送出去了呢？是皇上太看得起贺则了还是太不喜欢这个女儿了？
  “是嫁给牟尔汗吗？”我皱着眉，牟尔汗倒是个人才，只是凌厉了些，而且和五的父亲差不多大啊，虽然在这里这种情况是很普遍的，但是五毕竟是公主，怎么说都不能和一般人比。她，甘心吗？
  忽然想起君意来，其实他也可以做我现在这个身体的父亲了，不过我的思维一直停留在了二十五岁，倒还没觉得他比我大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