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

或许以后他会有他爱的人，有他想要永远守护的人，可是，我却永远不会忘记，在这个孩子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亲口、坚定的对我说过：“姐，琰会一辈子守护着你的！”
  “琰，很辛苦吧？”
  他楞了一下，反应过来我的话。想了很久才长长的叹了一下：“以前也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现在么……我倒是真的乐意了！所以，不辛苦，真的，姐！”
  不辛苦吗？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侯爷，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却偏偏学得这般玲珑，样样都在同龄孩子中如此拔尖，又岂是一年半载的工夫？他若是凤子龙孙，我还可以理解，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哪个不是付出了一生的心血，只为成为那最后的成王！可他偏偏不是！
  我无奈的一叹：“琰，谢谢你！”
  我趴在莫琰的背上不再说话，他亦沉默。我们就这么一步步的走着。再没有旁人。我甚至可以听到他的脚踩在厚厚的积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然后我看到他转过头来，忽的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姐，到了！”
  我抬头看到几个大大的字悬在阴影中：集贤殿！
  我转过头望着他，一把抹去眼角的残泪，也哈哈的笑了：“恩，到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子玉的声音一下子插进来。黑黝黝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我。
  “没什么！”我和莫琰相望一笑，齐声答到。
  “进去吧！”子轩也到了，看着我和莫琰的笑容也露出一个清浅的弧度，会心的阻止了子玉的好奇。
  眼前宝石蓝的身影一闪，子言停住跨步，语气毫无波动的对我说：“怎么样？好点没？”那语气神情，仿佛是例行公事，竟是没有半点温情。
  莫琰抬眼瞟了他一眼，鼻腔里轻不可闻的哼了一声，低眉敛眼道：“谢二殿下关心！姐姐没什么大事！”
  这孩子真是的！很少见他这么不懂事！话虽如此，却知道他是为我不平，心头又欢喜起来。
  “都到了？怎么都围在门口？”尽管是平淡的问候，但话里天成的威严依旧不减。我急忙回过头。
  那抹玄黑的身影从软榻上下来，血红的纹龙张牙舞爪，仿佛要破天而出！是他！是他！
  一伙纷纷跪下高呼万岁，我喊得尤其带劲，喊得子言面无表情的回头扫了我一眼；子轩好笑的望着我摇了摇头；子玉那小子鄙视看着我，倒是连万岁都忘了喊。
  “都起来吧！”君意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抬手扶了我起来，浅声问到：“脚怎么样？”
  我摇摇头。
  他回头严厉的瞪着子言：“身为兄长，就怎么对自个儿妹妹！”
  子言笑，笑得无比的放肆：“妹妹？宫里的妹妹多了去了，也没见父皇这么放在心上过！莫氏一门，出了一个莫妃，满门皆荣！父皇！你何时又把母妃如此放在心上过？”
  君意的眉拧在一起，眼里是汹涌的风暴。过了好久，才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二，你在怨我！你怨得对啊，我是对不起你母妃，这宫里我究竟对得起谁了？对得起谁？哈哈哈，我用不着对得起谁，我只要对得起你就好！”君意凄厉的笑起来，反复的念着“我谁不用不着，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跌跌撞撞的离开了集贤殿。
  我看着他的陡然萧索的背影，心头的疑惑像汹涌的海潮。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人是谁？那个让他宁负发妻的人是谁？胸口像是被谁狠狠一撞，我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迷蒙中，只看到一张张焦急的脸。
  莫琰的，子轩的，子玉的，甚至连子言也是惊诧的看着我。只有他，他就这么猖狂的笑着，独步而去。
  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宫人，仿佛拖曳的过往，甩不开，抛不掉。
  只是，那个死拽着过去不放的，到底是你还是我啊？
  身子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无比的虚弱。难道我又要死了吗？死了也好啊，忘了，都忘了吧！
  下一世，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第二卷        第十一章    归去来兮２
  迷蒙中，足若踏莲而起，身子无端的轻了起来。
  果然又要离开了啊！我惨笑起来，低头看着脚下一屋子的人。
  莫琰紧紧的拽着我的手，连皇上来了也不肯放开。皇上只得和他一人拉着我一只手。
  我颦眉乐了：“现在知道在乎我了？刚才却要那么决绝的离开！”
  我看到君意回身满脸怒意的吼了一声什么，一屋子的侍者、丫头、太医就连妃子都齐刷刷的跪下去了。几个太医还吓得抖得不行。
  我努力的想靠近一点，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呼的，一阵风吹过来，我一下子被拉了进去。一直到最后，我都还想着：这不是房间里吗？哪儿来的风？
  一束亮光突然射过来，我反射性的抬起手，那光亮却透过我的手掌直直的射进我的眼睛里。
  眼泪一下子就射出来了。我看着光亮中那个想着、怨着、念着、忘着的身影再也挪不开眼睛。
  暗夜啊，真的是你啊，原来我还可以再见到你的，只是却只能是最后一面了。但是，就算是最后一面，我也从来没有如此感谢过上苍，如此讨厌马克思。
  多好啊，世界上原来真的是有鬼神的！
  依旧是深潭一样的蓝眼睛，依旧是俊逸仿若斧削的脸庞，依旧是飘飞的半长发，依旧是无意识的扣着的手指。
  暗夜，原来离开了这么久，看了那么多与你相似的人，我还是可以一眼就认出你的，即便是在茫茫人海中！
  “如何？”一个粗旷的声音打乱了我的思绪。我依依不舍的移开胶着在暗夜脸上的视线。
  心咯噔一跳！
  是他，竟是那个大嗓门的大叔！而旁边，坐着面色委顿的十三！
  十三啊，你果然……
  不过又如何，那里终究是你的贼窝我的家，我们也终究分离，一生一世不再！
  暗夜的手指扣着粗糙的木椅边缘。眉心轻轻的皱起来。我知道，他在挣扎。
  “好！”
  大叔的表情一松。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大叔望着他，突的凑近身子：“你他妈的贼头子，你还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谈条件？”
  暗夜咧开嘴，舔舔下唇，眼光忽然大骤：“就凭‘盗者’上上下下几百条命！就凭这双你们想得到的手！怎么？我还是没有资格么？”
  暗夜？我的心凉了开去，原来你也有这么噬血的表情啊！二十年，二十年我也没能够读懂你啊！
  “好吧，说说你的条件！”大叔颓然的坐回椅子上，拉开了自己和暗夜脸之间的距离。
  我的心这才松了下去。
  “我要你们放过老大！只要你们放过老大，我们‘盗者’以后将永远为您服务！”暗夜语气虔诚的缓缓跪在了粗糙的木椅前。
  静默，无比压抑的静默在房间里缓缓流淌。我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原来在你的心里一直的一直最重要的都是老大啊！你为了他，居然不惜向别人下跪！那么高傲的人，就这样蜷成一团！我的泪又不可抑制的从眼角划落，却渐渐化作透明，终是连地面都来不急促及就化做雾气消散了。
  而我，却什么都来不及留下吗？
  一直低头不语的十三猛的抬起头，望向我的方向。我愕然的回头看向他，看向他的眼睛。
  十三，才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憔悴成了这个样子？
  十三的眼神终于又转为迷茫，再次低下了头。
  “好！”大叔停止了来回的踱步，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一咂烟灰缸愤愤的应到。
  暗夜的眼神一下子明亮起来，微笑着坐回木椅上。他，又回到了那个风清云淡的男子，因为他最重要的人，他保护住了！
  暗夜淡淡的说着：“以后你要什么我便帮你偷什么！只要是存在的证据，没有‘稻者’拿不到的！这才是你们这些警察费了这么大力要抓住我们的原因吧？真是聪明啊，抓了我们一个，再让我们去帮你们抓那些永远都动不了的人！”
  大叔的脸色暗下来。暗夜到：“我可以走了么？”
  大叔难堪的点点头。
  这时，十三突然站起来，叫了声：“暗夜！”
  暗夜的身型明显一抖。
  “小七死了！”
  我的呼吸一窒，他们，他们要谈到我了吗？
  就在我以为暗夜不会再理十三这个“叛徒”的时候，他幽幽的答了句：“我知道，死在你手里！”
  十三明显受了重创，脸色一下煞白。许久，才哆嗦着嘴唇道：“那可否让我顶替她的位置？”
  暗夜转过身来，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讥讽。他瞧了一眼一旁不说话的的大叔，哈哈的笑了：“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做警察，还想来做我们这种贼吗？”
  十三点点头。
  “她的位置用不着你顶！”暗夜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死了就死了，现在的‘盗者’少一个跟少两个还不是一样？”
  “不是的，她没死！她在这儿！”十三脸色突然严肃起来，他狠狠的捶着自己的心口，狠狠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