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

  是啊，当然不敢。刚才那一下不但力度不大，而且这鬼头弹的时候还恰好借了我和他的身体做挡。别说看他出手，就是手臂上有什么动作也是看不到的。
  所以嘛，我撇撇嘴，我一点都找不到当姐姐的感觉啊。
  我笑着装着害怕的样子拉了十一的衣角，“十一哥哥不喜欢离儿么？”
  十一听着我一口一个哥哥，喜得高高的挺起了他小小的胸膛。“算了，不和你这种没见识的孩子计较！”
  站在远处的君子轩唤了声：“十一弟，不可欺负莫离妹妹！”嗓音柔软低沉，好象可以看到那几个音符在他喉尖婉转回荡，百般无奈才依依的飘了出来。
  我一楞，一个男子声音也可以这么好听美丽么？
  看他那一身藏青色百蝠连云纹的束腰劲装着在身上，本觉得和他的声音十分的不和谐，可又自里透出一股气质，说不清道不明，偏偏叫人觉得亲近。
  这样的人怕是谁都喜欢的，就算是粗布上了他的身也能叫他穿出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味道出来。
  旁边还有几个主子模样的，大的不过十五六岁，小的也有和我一般的，但站在一身高贵决然的君子言、温婉天成的君子轩和生机勃勃跟棵小树似的的小十一君子玉身边，都被活活的比了下去。
  莫琰无心介绍，我也无意要认识了。
  只是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主子们，我同情的看了一下一旁负责各位殿下的武艺的御林军统领向辽。
  只怕这个师傅不好当啊！
  莫琰警告的在我是腰上一戳，收回了我的心神。
  向辽恐怕也是等了我们好一会儿了。天啊，我可不是故意要摆架子的，我这个郡主面对着一干正宗血统，哪还敢啊？我对着莫琰抱歉的笑笑。这个小子做事滴水不漏，这次又被我拖后腿了。
  可是，我这二十五年的习惯哪有这么好改啊！也不怪我的，是吧？
  场上一边有奴才一手牵了马给我们请安。我家莫琰小弟的小红马站在一干高头大马之间居然还不满的哼哼。真是有什么主子养什么马！
  君子言视我们如无物，径自牵了马翻身上背。就那么坐在马上，头也不回亦不说话。身上的衣服灌了风，仿若展翅的雄鹰。
  我看了他的背影，心头噔的一下闪出几个字：帝王之资！
  莫琰一过去，小红马就啾啾的叫着从那奴才手里挣了出来，刨着蹄子跑到莫琰的身边，一颗头在他身上檫啊檫。我好笑的亲眼看着一滴鼻水从小红马的鼻子里喷在了莫琰的头发上。
  倒是子玉看得一双眼睛铮铮发亮，摸着小红马的身子，贼呼呼的看着莫琰。小红马不满的拿尾巴去扫他。乐得他的眼睛愈是亮。啧啧的赞。
  子轩走过来拍掉他的手，拿根手指戳他的头，扬起秀气的眉道：“十一弟，君子不夺人所好！”
  我扑哧一声就笑出来了。君子？他们还真是正宗的“君子”辈啊！
  子言在马上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转向向辽：“向统领，人已到齐，可以开始了！”
  我转头悄悄的问莫琰，怎么不见大殿下。
  莫琰很鄙视的看着我：“大殿下领兵平定北边贺则已经三年未归了！”
  原来如此！看样子倒是那大殿下颇受倚重啊！
  料想间，一个小厮牵了匹四蹄乌黑，通体雪白的小马过来。小红马不满的宣誓着他的地盘，作势要咬。那小白吓得死活不肯过来。
  我悄悄叹了气。看样子莫意没想过我会骑马啊，特意给我挑了匹温顺的。
  我遥遥一指一旁的一群马匹。道：“把她牵回去，我要那一匹！”
  众人的目光随我的手指看过去。向疗眼里隐有诧色。子玉倒是目光炯炯的闪着兴奋。就连那马上断坐着的子言也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眼波荡漾。
  只见被我点中的是一匹通体乌黑发亮的骏马。只见它头重额宽、大眼长颈、四肢粗壮，蹄质结实，一看就是擅长快跑的战马！这会儿见了场上一径马儿，居然在马厩里嘶鸣起来。又是刨踢又是撞马拦，吓得马厩里其他马儿都不安的骚动起来。
  向疗不卑不亢的道：“郡主身娇体贵，年纪尚幼，又是初学骑射，不宜骑这种烈马！还是骑这匹吧！”旁边的小厮又把小白拉了过来。
  我一笑：“谁说我是初学骑射？”说着向那黑马走过去。
  黑马！我就是要骑它！
  这几日才知道，君朝已黑为尊，故那日莫琰奉昭面君着黑装。而且，我就喜欢烈马，性子越是烈，骑着越是有那傲视天下莫一物的感觉！
  暗夜老是笑我跟小孩子赌气没什么两样！
  走到马厩，一旁的小厮也不敢拦我。我头一低钻了进去。
  大黑马眼揪揪的瞅着我，没了开始的烦躁。我向他伸出手，他踏着步子往后退了一步，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棕毛翻身上马。
  他不满的甩动着身子，撂起后身，想把我这不速之客从他后背上摔下去。
  扬起的草料掉在我的头发上、身上。我伏下身子，紧紧的贴着他的背，双腿用力夹紧他宽大的后背。
  大黑马见甩不下去我。四踢一扬，生生的扯断了缰绳，从马厩里跳了出来。
  我心下暗喜。果然是匹好马，这么窄的地方，几乎没有助跑，还能跳这么高！
  此时场上早已翻了天！
  一干小厮公公们叫着嚷着，几乎是人推人的冲过来要拉住黑马。我忙里偷闲的抬起头来，见着几个镇定的也就剩下我家莫琰、马上的子言，和几个不知道名字的殿下。
  不错，好小子，果然相信你家姐姐！
  而子轩急急的看向我，眼里满是担忧。
  小十一的不镇定，我看着倒像是咋咋呼呼的想看更大的好戏！
  而那些个公子哥们，就算我摔死了，估计他们眉也不会眨一下的！
  一群奴才好容易才靠近了我的身边。我拉长声音吼了声：“给我滚开！”一群奴才只得瑟缩着手跟在黑马后面打着旋。一群人，跑得跌跌撞撞的，好不热闹。
  我回头一看，笑得极度放肆！
  向疗本来是要上来出手的，听我那一吼，也定定的站在远处，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黑马跑来跳去，不管是扬颈尥蹄还是往马厩靶台上斜檫都没办法把我扔下去，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勒着缰绳小跑到莫琰跟前。跳了下来。脚下却是一软，啪嗒坐在了地上。
  这小孩子的身子就是不方便啊，脚又短，连马肚子都够不着，刚好够夹马背，刚才一阵颠簸，在马上还不觉得，一下地两只脚就发抖，竟是连步也迈不开了！
  莫琰眼神阴霾的拉我起来：“哼，刚才还厉害得不得了，这下子倒会耍赖了！”
  我瞪了他一眼，刚要成功的从地上爬起来，又啪的跌了回去。
  莫琰不管多么能干，终究是个五岁的孩子，拉了几下拉不起来，也就任由我坐在地上耍赖。
  正坐得舒服。突然臂上一紧，后背就贴上了一个厚实的胸膛。一阵闷闷的声音自耳后传来：“妹妹好俊的本事，只怕这骑马也不用学了！”
  “是！”向疗躬身道。抬起头来，看我的眼里已隐隐有了赞赏。
  我回头，只见一双酷似君意的眼睛，盛满了意味不明：“怎么不满意和我共乘一骑？或者你是愿意坐到那地上去？”
  很多年后，我问子言，以他这凉薄的个性怎么会愿意把当时那个脏西西的我拉到他怀里。
  他端了琉璃杯，摇动着杯里那蛊惑人心的殷红，低沉的说：“我只是在想，那么小个孩子，缩在马背上连人都见不着，怎么会有那样倔强看尽人生的眼神！”他望向我的眼睛：“或许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们是一类人吧！同样的凉薄，同样的不甘！”
  一句话登时打破了我自以为在马上英姿飒爽的遐想！
  第二卷        第九章    学习２
  整个上午我都被子言拥在怀里。他的马技很好，好得我都觉得皇上为什么还要让他来干这无意义的学习。王公贵族，像他这么大，不是应该分府娶妻，端坐庙堂的吗？
  不过我怀疑他之所以让我挨他坐着，纯粹是为了整我。
  那马儿一阵奔驰，我被颠得七晕八素的。本来就两腿酸痛得厉害，后面又顶着个障碍物，完全没有缓冲的地儿。一旁还有我家莫琰弟弟抿着嘴驱着小红马一个劲的赶。小红马虽然是良驹，但身型毕竟还小，而且子言的坐骑又岂能不是百里挑一？再加上子言的马技，莫琰一会儿就被远远的甩开了。
  整个上午，我不但要忍受子言对我的非人折磨，还要平白受莫琰那小子莫名其妙的难看脸色。心头那个才叫郁闷啊！
  我终于忍无可忍，对子言撒泼道：“放我下去！”
  他轻蔑的瞄了我一眼，一把把我从马上推了下去。我心头一惊，不敢保证凭了我这副样子能平安着地。忽然青衫一晃，没等我看清楚，已经稳稳的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几个翻滚，我睁开眼，对上一双清澈无杂的眼睛。
  我笑笑，从子轩怀里爬出来。子轩躺在地上，一身袍子已经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