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当家

  听着刘大年如是说，现在想起每次刘盼盼见到大哥时，那微微颤颤的眼神，倒也一切顺理成章了。
  “刘大哥你放心，当日来到的亲朋，我去找大哥问问，他应该都会记得的，至于伙计们，相信刘大哥与他们相熟，得知他们每个人的生辰八字，倒也算不上难事，至于这真凶到底是谁，就要靠我俩共同努力了。”
  “到时定让那禽兽不如的东西无所遁形。”刘大年愤愤道。
  “这倒也说不定，这人特地在大哥房间下手，也许，让盼盼认定是大哥做的，才是他的目的，所以，他说那日是他生辰，可能都是故意这么讲的。”
  “这……”
  “你尽管放心，这件事发生在我们陈家，我一定会彻查的。”我低头一声长叹，道，“不过，须得等到大哥身体复原再说，你知道，眼下，我不想他劳神。”
  “这个自然。”
  刘大年满口答应着，我俩一道出了柴房，送了他一瓶跌打药，我将他送出了陈家，既然他不会再冲动行事，二哥那边我自然着青青去交待了一声，虽不知他又会找个怎样的借口打发青青那个“死丫头”，不过对于这个平日接触不多的哥哥，因为这件事，我倒确实对他改观了不少，若是他将心思用到生意上，倒也未必不能爬过大哥的头去。
☆、第十一章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一起吃饭，却独独少了大哥。在大娘的管制之下，从来不多言语的席间，我只是安静地扒着碗中饭食，伸出筷子，也只吃得面前碗里的素菜。平日里，都有大哥夹些肉食入我碗中，现在想来，这不曾留意的温暖，竟是这般让人依恋。
  当一块黄油鸡被夹着放入我碗中之际，我怔怔地抬眼望向拿着筷子的人，见到的却是二哥一脸无谓的表情，嘴里还咒骂着：“这鸡怎么毛都没拔干净，还是人吃的吗，去去去，全都给爹的便宜女儿吃了。”说着，夹了好几块放入我碗中，其中还有一些其他肉食，我定定地盯着黄油鸡看了很久，下人们的功夫都很仔细，哪里还有没拔干净的毛啊，我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却不曾被任何人见到。
  “秋兰，没听到吗？把这里有鸡的菜全都撤下了，重新换过些新的来。”
  秋兰嘟囔着嘴巴，一脸委屈地过来撤菜，却被二哥阻止了：“娘，不用了吧，你看秋兰那委屈的样儿，我还真是有点不忍心，算了，算了，这菜……”
  “吃着晚饭哪。”深沉老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回身，来人正是乡公所的杨大人，出了名的贪官。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昆爷一干人等，我便心知此事不妙，昆爷心知劝我不定，如今，竟请来了杨大人来施压。
  在大娘的带领之下，我们全家齐齐地给杨大人行礼，他入座后，指着身后站着的半百老人，道：“本官听说府上陈大少爷病了，这不，特地请来了告老还乡的秦御医来看看，秦御医曾经乃是太医院的首座，仁心仁术，妙手回春，就连先皇，都对秦御医信赖有加，来，带秦御医去看看陈大少爷。”
  “算了吧。”我阻止了昆爷和秦御医的脚步，道，“我们一介草民，又怎敢劳动得前太医院首座呢。”
  “三小姐这可不对了，医者父母心，病人在大夫的眼里，又怎有高低贵贱之分，三小姐这么说，岂不是小瞧了秦御医。”杨大人乐呵呵地答着，我见此人不下数十次，可没有一次他不是张着嘴巴，带着笑容的。
  “杨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有前太医院首座为小儿看病，我们当真是求之不得了，可是，你看，这天色也晚了，子林大概早就喝了药，歇下了。”大娘也是乐呵呵地拍着马屁。
  “这倒不妨事，秦御医只是去到房中为陈大少爷把把脉，开个方子，不会影响到他的休息的。”说着，昆爷便要带着秦御医起行。
  大娘正支吾着，二娘却一阵娇笑道：“杨大人，我们已经请来了东头的陶大夫前来诊症，陶大夫的医术远近闻名，听说就连杨老夫人长年难以医治的老毛病，都是被陶大夫的三服药就给治好了，大人还因此特地送了陶大夫江南第一名医的牌匾呢，有陶大夫给子林治病，我们都放心了。”
  说着，二哥接话道：“所以呀，陶大夫说大哥要多加休息，不能被打扰，我们也就不敢劳烦大人和秦御医的大驾了。”
  “哎，多一个大夫瞧瞧也是无妨，况且秦御医从无锡山长水远地来了一趟，也不好连病人的面都见不着吧。”杨大人依旧笑容分毫不减。
  “那好，那好。”二叔听着兴奋不已地从人堆后跳了出来，我心下一阵暗叹：“他不会在这节骨眼上，也要来插上一脚吧。”
  只见他小跑着来到秦御医身边的靠椅上坐下，伸出右手道：“让秦御医白跑一趟，确实不好，这不，眼下有个现成病人，还烦请秦御医瞧瞧。”说着，他一声长叹道，“我这老毛病啊，可也这么多年了，就连江南第一名医陶大夫都看过了。他诊断倒是能诊断地出来，可说到对症下药，可就真弄不出个所以然来，还说我只能等死了，如今有个前太医院首座到来，为我瞧上那么一瞧，倒还真是天可怜见哪。”
  说着，二叔可怜巴巴地瞧向秦御医和杨大人，道：“劳烦秦御医了，这回我真是有救了。”
  杨大人一个眼色，算是同意了先给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看看，秦御医两指搭上了二叔的右手，一阵望闻问切之后，不禁蹙起了眉头。
  “啊呀。”二叔大呼道，“就连前太医院首座都皱眉，我是没得救了，没得救了。”
  秦御医一阵干咳，捋着胡须问道：“你是不是总觉胸闷气短，手脚有时麻木。”见二叔点头，他续道，“你是不是偶尔觉得有心无力，操劳过度。”
  二叔连连点头道：“秦御医，这些都是我刚才告诉你的吧，你说，我这个病，可还有没有得救啊。”
  “有。”秦御医连声答应着，叫人取来了药方写了起来，写完之后便交到了二叔手里，吩咐了他吃药的剂量及煎药该注意的东西。
  二叔盯着那个药方良久，嘴里嘀咕道：“人参，紫河车，鹿茸……这些不都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药吗，与我这病又有何干。”说着，他一拍茶案，一声暴喝道，“你个招摇撞骗的混账大夫，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居然敢欺骗杨大人，你好大的胆子。”他一把胸脯揪住了秦御医道，“你连我什么病都诊不出，还给我乱开药方，幸好子林没给你医，要是吃了你的药，可真是命不久矣了。”
  杨大人立刻赶上，揪过了那秦御医，刷地便是一个巴掌，打得那老人一阵晕头转向，道：“好你个骗吃骗喝的江湖郎中，还敢冒认前太医院首座，来人，给我关进大牢里去。”
  杨大人一个转回身，便又是笑容满面地道：“本官受了此人蒙蔽，险些害了陈大少爷，你们放心，有陶大夫医治，他的医术本官绝对放心，今日，叨扰了。”说着，告了个罪，便带着众人远离，昆爷不甘心地急急跟上了两步，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说着什么，却只能是徒劳。
☆、第十二章
  送走了杨大人一行人，众人急急围上了二叔，问他究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二叔摇头晃脑地撇着嘴，哼道：“还能有什么不治之症，还不是给你们大房气出来的炸肺病，日日去醉红楼玩出来的风流病。”说着，便哼哼着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向着里间而去了。
  看着二叔散漫不羁的背影，我总算松了一口气。今日这一场闹剧，让我看到了陈家的希望，虽则平日里各自为营，斗得不得安宁，不过面对外敌，竟是如此的齐心，如此团结。二叔倒也真有点急智，这秦御医确实不像是坑蒙拐骗之人，二叔先是一招激将法，激得秦御医不得不给没病的人开方子，到得他为了面子，开出了牛头不对马嘴的药方，便借机诬赖。
  这个无赖的办法倒也真亏他想得出来，我的嘴角不自禁泛起了笑意，却被二娘瞧在了眼里，她道：“野丫头，笑什么笑，别以为我们这是在帮你，我们只是觉得杨大人对子林不安好心，才不让他带来的大夫给子林看病而已。”说着，便吩咐着秋兰待会送甜点到她房里，带着其余众人都去了。
  看着他们离去，我却没有介意，一个人坐在大圆桌旁继续吃我的晚饭，这么一大桌菜归我一人独享，倒还真是难得。不多会儿，二哥便又回来入座，故意说着不舍得他最爱吃的昂刺鱼，其实，我知道，他是不舍得我一人独席，前来相陪而已。
  那一晚，我睡得特别香甜，虽然心知杨大人与昆爷一丘之貉，不会就此罢休，可是，家的温暖却让我感受到了能够战胜一切的力量，只要齐心，这个难关，一定可以撑得过去的。
  第二日一早，昨日的不速之客便又不请自来了。假借着前来赔罪之名，实则还不是为了我们的紫砂馆而来，我一走进大堂，杨大人便呵呵地笑道：“昨日本官为那江湖郎中蒙蔽，今日特来赔礼来了。”说着，他让左右递上了礼物。
  夏叔收下后便退到了一边，杨大人笑道：“既然陈大少爷尚在养病，这紫砂馆怎可说关就关呢。”
  我心下暗哂：“你终于说到正题上来了。”
  只听他续道：“要知道，听雨轩对整个宜兴县来说，都是举足轻重的，宜兴县每年开春进贡的茶具，也只有听雨轩能做出此等上品；周围各县各乡，甚至远到杭州、苏州，达官显贵们都以贵宝号出产的茶具作为身份的象征；要是听雨轩一倒，这紫砂生意当真是一落千丈，就连我们宜兴县的赋税，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连带着茶叶生意，那我们这整个县，也就垮了；你们要是不开门做生意，这些天你也看到了，多少百姓没了饭碗，多少只识得做壶的老工人将近年关却没了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