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是把剑

20 第二十章 故交


昼隐伸手握住我的左手腕,说道,“林姑娘,我怀疑这并非是白影剑,但是剑鞘又的确是,你告诉我真相,我一直想寻回祖师爷所铸的第一把剑,你若让我如愿,这剑我会倾力帮你铸好,绝不会留半分缝隙。况且它如今只是废铁,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缩了缩手,没抽回,手腕都要被他扼断了,“这就是白影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口中的旷世宝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对我来说,它是宝剑,永远都是。即使是一块破铁,我也是同样的话。”
    不想再跟他多费唇舌,手却抽不出来,我腾出右手,伸着指甲往他手背狠狠一划,五道红痕立刻渗出血来。他的手一松,我原本抓着藤蔓的左手突然受力,伤口撕裂,疼的立刻松了手。
    如此一来,双手无物,我整个人便往后倒去,坠进苍茫崖下。
    耳后疾风呼啸而过,昼隐的惊呼声还在这空旷的谷中回荡。
    夜晚的冷风袭来,心猛地被恐惧包裹,峭壁上,还有许多树枝,如果以这个速度坠下,恐怕身体都会被截断。
    “白影……”
    我低声唤他,声音抖的连自己都听不清。
    我既希望他出现,这样我不会死。但是我又希望他不要出来,因为那样又意味着他受的伤将会更重。
    本身便是剑魂,化做人形,又怎么可能什么代价都不付出。以前还觉得他化剑跟我同眠是他不用担心被我半夜踹走,现在才明白并非如此。
    风声立止,身体落入另一个宽实的身上,白影到底还是来了。
    那咒术般的一句话,果真是有用的。
    我松了一气,仰头去看他,那红色伤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我抓紧他的手臂,颤声道,“把我放下,你快回去。”
    白影不动,微微抬头看着我的后面。我回头看去,只见昼隐已经落在一株长在峭壁的树上,既是震惊,又是掩饰不去的喜色,“这世上,竟真的有剑魂!此生足矣,此生足矣!”
    想到白影曾说他不能在别人面前当面化形,又想到昼隐那一握一放,现在又出现,分明就是故意的!我忍无可忍的喝斥,“滚!”
    “色丨色。”白影搂着已经气的发抖的我,淡声道,“我没事。”
    “可你……”
    白影附耳轻声道,“或许是因为……他是主人的子孙,有着相同的血脉。”
    如果不是昼隐还在,我一定会忍不住抱着他大哭一场。这种一惊一落的感觉,希望以后都不会再有,实在是太过心痛,痛到心都缩成了一团。
    过了许久我才反应过来,凡歌的子孙?是他跟踏雪的,还是其他女人的?
    昼隐仍是未复平静,说道,“你果真是白影剑?”
    白影点点头,面上神情越发镇定。
    “那为何你会落魄至此?”
    白影淡淡道,“急功近利,一心想要修行成人,耗了许多灵气逆了天命。因此如今,才会钝如废铁。”
    他说这些话时,好似在说别人的事,在我听来,心头却颤了起来。
    昼隐问道,“你为何急于修行成人?”
    这也正是我想问的。
    白影未答,揽着我似在思索,但是却一直没有说话。
    昼隐本是个性子很好的人,但是现在也不禁有些急,“剑随主人,莫非林姑娘是祖师爷凡歌转世?”
    白影看了看他,“不是。”
    “那到底为何?”
    “你只需知道我的确是白影剑,又确是为她而来,便可。”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而且昼隐最想知道的事或许也知道了,未再多问。默了默才说道,“我可以救你,我的技艺虽说不一定比祖师爷更甚,但要将剑重铸,并不是难事。你的真身恐怕再受一点颠簸,便要断做两截,那样,你也会死?”
    “会。”白影淡笑道,“等色丨色的毒解了,劳烦你为我重铸。”
    昼隐看了我们许久,没有多问,“好。”
    白影携着我往下而去,看着他已没有半分血色的脸,我往他怀里缩了缩,还是那样凉凉的,但是比起夜里的凉意,却是温暖的。
    到了山脚,他已经放下我。头埋在他胸前,却见他的长袍有淡淡血迹,起初以为是自己,等看到那血迹是从衣襟处染红,我咬了咬唇,伸手拨开他的衣襟,那从眼角开始蔓延的红痕,到了脖间,又顺到胸膛。手指一路往下,直到肋骨处,伤口才停下。
    伤口还在渗着血,像一道泉眼,缓缓而流。我拿了药瓶,给他抹上。白影低头看来,说道,“色丨色,凡人的药对我没有用。”
    我顿了顿,又继续给他抹上。既然已经成了人,或许多少会有用。
    “你的手在流血……”
    “不要说话。”我固执的抹着,“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什么都不会,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从小到大我都是最笨的……如果我再争气一点,就不会……”
    “嘘。”白影不让我再说,笑道,“就算是第一智者、武林盟主来了,你也是最厉害的。”
    我低头不答,这些话,一听便是拿来哄人的。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没有半分假意般。
    “我们回去。”
    “嗯。”我正等着他化剑,这月色下,却听见急急风声,我缓了缓心情,强笑道,“没想到昼隐的速度也这么快。”
    白影微拢眉头,“不是他。”
    “难道钱无烟又复返了?”
    “也不是她的脚步声。”
    我眨眼,这荒山野岭的,还会有谁大半夜的来。不及细想,那人影在月下越来越近。
    白影笑了笑,“故人。”
    我探头看去,那人影似乎也看到了我们,竟朝我们奔来,轻功十分俊俏。等他到了前面,我惊讶,夜公子。
    等看到他身后背着的那人时,我彻底诧异了。
    为什么夜公子会背着景玉出现在这里……
    “夜公子。”我讶异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玉姑娘怎么了?”
    夜公子淡声道,“受伤了,在寻钱无烟。”
    “……钱无烟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寻思着要是真找了她,夜公子恐怕性命不保。
    “知道。”夜公子问道,“书灵可知晓她在何处?”
    “我带你去。”等我转了身去找白影,不见他人,地上已躺了一把剑。我忙回去拾起它,抱在怀里。
    穿过小树林,进了竹林,竹屋还有灯火。我敲了敲门,“神医,救命。”
    “不救不救,睡着了!”
    光火立刻灭了,四周一片漆黑。我耐着性子道,“不是救我。”
    不一会,门便开了,钱无烟哼声道,“不是你,难道是那臭铁匠?”
    “也不是。”我往侧面退了一步,“他们。”
    钱无烟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夜公子将景玉放下,脸上没有紧张之色,只是一对幽深的眸子紧盯着她附在景玉脉搏上的手。我问道,“她怎么了?”
    “哼。”钱无烟冷声道,“好狠的力道,就差一点,心脉就全断了,是碎心掌吧。”
    夜公子沉声道,“救她。”
    钱无烟笑了笑,“不救,没心情。”她又望了望我,“都是被她气的,等她毒发身亡了,我才有心情。”
    我扯着嘴角,“能帮她续续命吗,不然我看她得比我早见阎罗王。”
    “不续不续不续。”
    我抬脚往里走,跑进她屋里,“不续我睡你床,剩下几天都缠着你,以表我对你的爱慕如滔滔江水……”
    “啊啊啊!”钱无烟把我拽了出来,瞪眼道,“你给我走的远远的,我续!还有,把这个男的拉走。”
    “嘿嘿,那就拜托钱姑娘了。”我扯了扯夜公子,“走吧。”见他迟疑,我低声道,“她说了救就会救的,再不顺意,不会出手的。”
    夜公子没有再多说,随我离去。往竹林走了许久,确定钱无烟耳力再好也不会听见,我才说道,“钱无烟刚才说,玉姑娘受的伤是碎心掌所为?”
    他没有开口,我也习惯了这冷面公子。碎心掌是秦门武学,而鹤夫人,正是秦家之后。
    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这种毒手,也不知景玉是惹怒了她什么。而夜公子大半夜抱人而来,恐怕过了不久,鹤夫人也会派人追杀过来。
    “夜公子。”我正色道,“钱无烟从某个方面来说,绝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你让她救玉姑娘,就算救活了,死的还会是她。”
    因为景玉喜欢的人是夜公子,夜公子要救景玉,那按照钱无烟的破规矩,死的就是景玉。以钱无烟的性格,就算是救活了再杀,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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