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

第26章


韩睿的语气里有明显的怒气和不耐烦。
  她慌忙抱着孩子起身,却踉跄了一步。韩睿强行击退黑衣人们的又一次进攻,拉起她护在身下,朝马路人群跑去。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苏雅桐抱着孩子,脚部一阵阵的钻心痛着,可也只能拼了命的跟上他,刚才的一切让她不得不相信,若是落下,真的是会没命的。他的脚步那么大,她怎能跟得上,窝在韩睿的胸前,甚至好几次都差点将他绊倒,韩睿皱了下眉头,掐住她的腰,几乎将她和孩子提了起来,推着朝前跑着。
  “少爷,少爷,这边!”对面的路上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打开,下来几个同样拿着枪的黑衣男子,过来接应他们。
  苏雅桐担忧地看向韩睿,她的发丝早已凌乱,可一双眼眸却更加黑亮。他看清前面的来人后,朝雅桐点了点头,护着她和孩子,朝车子赶去。
  “小心!”
  “砰!”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中,苏雅桐明显感到自己后颈枕着的他的肩胛处,一阵暖意涌来,紧接着一股*粘腻的液体顺着脖颈、后背的弧度朝下蜿蜒、流淌。可她并未有痛的感觉,她仍是紧紧地护着孩子,用尽全身力气,一丝不敢停暂的朝前面的来人奔去。
  可身后护着自己的胸膛却在枪声响起后朝前踉跄了几步,随即渐渐脱离,那股粘腻也在触及空气后变得冰冷,贴在她的后背的敏感部位上,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来不及回头,却被身后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推向前去,紧接着就又是一剂枪声。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又一次摔倒在地时,一名黑衣人巧妙的接住了她和孩子,塞进一旁早就打开车门等待的黑色轿车中,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在关门的一瞬间,她分明听到韩睿焦急且虚弱的声音,“先带她们走!”
  仿佛是做了一场冗长、跌宕的噩梦,又像是亲身经历了一次3D版的好莱坞枪战片,苏雅桐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的她自己行走在一片荒芜的沙漠里,灼热的烈日烧烤着她,她漫无目的的朝前走着,好不容易看到一小片绿洲,却怎么也不能靠近,总是隔着一段距离。她舔着干燥、起皮的唇朝绿洲继续走去,可她觉得自己支持不下去了,急剧的疲惫、脱水一并向她袭来。她越走越慢,绿洲却像越来越远。
  炽热的骄阳下,她觉得自己就像烤箱里翻滚的鸭子,烧得她口干舌燥,内外煎熬。她极不舒服的翻来覆去,可无论再怎么翻腾都逃不出那熊熊的火焰。她想动,可随着她的动作,大腿像生生被人折断了似的疼痛着,她想叫,却发不出声音,拼尽力气也只能是一些沙哑的呻吟声,她想睁开眼,想去看清眼前的一片朦胧,可她用尽力气也撑不动那双厚重的眼皮,即便强行睁开,也支持不过两秒,接着昏沉的睡去。
  她仍是只有一个人,在几乎燃着火焰的荒漠中寸步难行着,她好渴,好饿,可那绿洲却突然没了踪影,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荒漠、火海。她觉得自己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她停了下来,跪倒在如燃烧着的烙铁般的沙砾上,无望的看向空中的火日,只觉得更加眩晕??????
  就在她即将倒下的一瞬间,突然,铁球穿着那件淡蓝色的小褂子出现了,他还冲她笑,露着半颗小门牙,喊着她,“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稚嫩的嗓音,脆脆的,一声接一声。
  苏雅桐猛然惊醒,坐起了上身,喊着“孩子!”
  可眼前只有一个黑黑瘦瘦的,披着长头发的三十多岁的女子,她额头高,鼻子翘,薄薄的嘴唇,嵌在橘色的夕阳上,却也是别有一番风韵。穿着一件明显是少数民族的衣服,金边镶领的锈红色短上衣,绣着繁重花纹的料子,下边是一条白色的百褶长裙,挽起的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银质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可她看向雅桐的眼神却满是惊喜之色。
  她高兴地开口喊道:“你终于醒了!”
  “孩子,我的孩子呢?”苏雅桐警惕地看着她,不知不觉中早已将丁丁完全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她还来不及去问自己身在何处,怎样脱得险。可作为一个母亲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寻找未在自己身旁的孩子。
  那名女子伸手摸着雅桐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才舒了口气说:“你总算退烧了,哦,孩子是吧,它在外面的屋子里呢。你昏睡了整整三天。”
  苏雅桐紧紧盯着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不料左腿处一阵钻的疼痛让她一动不敢再动,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气。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乱动啊,刚替你接好,你知不知道自己腿断了!”少数民族女子按住她,焦急的喊道。
  雅桐抬头看着她,仍是那一句嘶哑的声音,“孩子,我的孩子!”
  女子叹了口气,起身朝屋外走去,不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的正是丁丁。
  雅桐夺过孩子,将她紧贴着脸护在怀中,看着小家伙,睡得甜甜的,完好无损地躺在自己臂弯里,积聚了那么长时间的泪水,在战乱中未来得及淌下的泪水,此时,顺着脸庞,潸然而下。
☆、第三十六章
  雅桐的泪滴滴在小丁丁的脸上,她好像有感应般突然睁开了眼,看着雅桐蹭在她脸上的侧脸,小家伙愣了一秒,随即咧开嘴毫无征兆地笑了。
  雅桐擦干眼泪,看着她圆圆的笑脸,脸上亦满是劫后重生的笑容。
  她不顾及还有外人,挽起衣襟,将孩子带到胸前,小家伙看到可以喝奶,立马就乐的直挣着小胳膊小腿乱扑腾。
  可她吸*半天,却一滴*都没有。没有喝到东西的小家伙开始不干了,吮几下,哭两声,接着还不死心的继续吮吸,可仍是没有*。
  看着孩子这样,雅桐更急,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一圈细汗。她用食指和中指挤压着自己的*朝孩子嘴里送去,可仍是没有*。如此,试了几次都这样。
  “都说了,你昏迷三天了,这么长时间不吃不喝,你哪来的*喂孩子?”那名女子不满地反问道。
  说着她从一旁的小煤炉上端了一个小砂锅,揭开,将一股浓汤倒在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搪瓷碗里。也不顾雅桐阻拦,将孩子一把抢了过去哄着,又单手将那碗汤递给她,语气明显没有刚才的好,“嗯,赶紧趁热喝了,吃饱了才有*喂孩子!”
  奇怪的是,一向刁钻的小丁丁躺在陌生人怀里,竟然也不哭,也不闹,好像还挺享受。
  许是跟韩睿在一起呆的,雅桐一动不动,仍是紧盯着她,也不去接那碗汤药。
  那名女子不高兴了,顿时似乎明白了什么,反手将碗凑到自己唇边,大口喝了一口,然后直接塞到她手里,咽下后,说:“看吧,没毒!”
  雅桐这才,端起汤,咕咚咕咚的一气喝完。
  她摸了摸唇角,打量着四周围,那是一间木制房屋,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色彩浓丽的壁画,满是某些少数民族特有的符号。依雅桐专业课上学的,应该是些象形文字。她躺在一张木床上,铺着亚麻织锦被子,屋内还有一盏火炉,上面咕嘟咕嘟吨着刚才喝的汤。除此之外,屋内就还剩下一张木质八仙桌,做工极其简单,甚至似乎都未上漆打磨,可看起来,却和整间屋子相得益彰,有种原生态的自然魅力!
  见她喝完,那名女子将孩子轻轻放到床上,拿起碗又给雅桐倒满。“多喝点,你身体现在虚弱,得多补充点。里面我加了几味草药,对你腿上的伤有好处。”
  雅桐这才尝出来,漂浮着桂圆和红色不知名小果的浓浓甜汤里,果然夹杂着一股苦涩。刚才是太饿太渴,连喝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一连喝了三大碗。许是因为神经放的轻松了,雅桐突然觉得仍是疲惫。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可仍是不忘将丁丁抱在怀里。
  那名女子看出雅桐的疲惫之态,对她说:“你把孩子给我,再睡一觉。放心,我是韩睿的姑姑韩纳金,是韩睿让人将你送过来的。”
  雅桐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直到她叹了口气将领子扯了一下,露出锁骨下面的一个特殊文字的符号,说:“我父亲韩靖云原来在云南做生意的时候遭仇人追杀,身受重伤,被当地的一个年轻女子将他救下,后来在他养伤过程中两人情投意合,私定终身。我父亲身体恢复后,便想与这名女子成亲,将她带回家。可他其实早就有了两房妻室,我们摩梭族向来是母系氏族,讲究*自由,情投意合就在一起,没了感情就自然分开,我们要求的是纯粹的感情,男女平等,怎么受得了汉人的这种三从四德。后来那名女子说什么都不答应,我父亲临走之即,将那名女子的名字刻在自己和子孙身上,以此留念。那名女子就是我的母亲娜美夏,我们摩梭族的男子又都将自己的女情/人叫‘阿夏’,所以韩家的人身上都有这个符号。我父亲走后,母亲才发现怀了我,尽管这些年,韩家经常派人寄些钱物过来,但我母亲和我父亲再也没见过。”
  那个符号在雅桐帮韩睿上药的时候见到过,如此想来,应该也是象形文字。
  这一觉,雅桐睡得很沉,几乎什么梦都没做。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正午。明媚的阳光从敞开的木窗、木门中*进来,周围高高低低的大叶树木上都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葱葱郁郁,一片祥和。想起那一天在医院门口发生的事,一切恍如隔世。
  雅桐小心翼翼地试着动了一下腿,仍是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她忍不住低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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