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

第24章


  峻泽哥哥越来越忙,仍是很少回家。即便回家也总是和孩子们呆在一起,他很少说话,脸上越加没了温度,他以前也冷,可还是有些人间气息,现在他浑身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尘封千年的寒冰,折射出的清冷光芒,将他的四周圈出远远的一段距离,让人永远都无法靠近。
  妞妞由我一手带大,从小就粘我。当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喊我“妈妈”的时候,那么多年,坚强如我,却还是落了眼泪。可能是隔开两年,无论我怎样讨好,铁球都不和我亲近。
  算了,他还只是个孩子,目前这样,我亦无他求。
  对了,我的峻泽哥哥和苏雅桐所生的两个孩子的正名分别叫陆思桐、陆思雅。
☆、错过
  “幸福总突然地转身,
  将背影留给某个人,
  坐在黄昏里守着那一扇门,
  一转眼,从夜晚,到清晨;
  幸福总是分成两份,
  将一半交给某个人,
  直到从新要开始一段人生,
  我就要变成另一个人。”
  远离京城的海拔2400余米的云贵高原上的丽江古城,光滑洁净的青石板路,完全手工建造的土木结构建筑,红红的屋顶,瑰丽复杂的雕花,还有无处不在的小桥流水,人群息攘中时不时穿杂着几个步履蹒跚的纳西老人,他们身着传统的靛蓝色衣服,头戴红军时期的八角帽,和整座古城相得益彰,满身的厚重历史,他们怡然自得,对眼前身后的猎奇目光完全视而不见、不屑一顾。
  而一向民族气息弥漫的古城中,熙熙坐落着的几家特色异国酒吧,中西合璧,文化交融,又传递出另一种别样风情。
  红木屋檐处,垂直下来的大红色纸质灯笼上画着异族宗教符号,沿街摆置的银壶铜碗,满目淋漓的特色小吃,无不向世人诠释着什么叫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一家并不起眼的针织小铺前,远远走来一位年轻女子,她身着一件藏青色的民族风格七分袖长袍,乌黑的绸发随意挽成一条马尾,随着她的走动一甩一甩的,荡人心弦,曼妙的身姿曲线也随着她的走动在宽松的长衫内若隐若现,起起伏伏。小巧的脚上,一双黑色绒布平底鞋绣着几朵白色的山茶花,一走一抖,步步生莲。
  就像张爱玲说的:“太大的衣服另有一种特殊的诱惑性,走起路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人的地方是人在颤抖,无人的地方是衣服在颤抖,虚虚实实,极其神秘。”
  女子才到铺前,店内的老板就迎了出来,那是一位纳西族的摩梭女,黑黑的瘦瘦的,脸上是他们民族特有的轮廓,“雅桐,你来啦!”见到那位女子,她异常高兴地说。
  苏雅桐将手中的一卷画纸递了过去,同样笑着说:“纳金姐,我新画的图稿,你看一下!”可那笑容却比玉龙雪山上的雪莲花盛开还要淡雅、动人。
  这是一间名为“织”的铺子,简单的名字,深刻的取义。“织”,编织布匹、编织生活,编织梦想。
  店如其名,里面的墙壁上、架子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手工艺品,分门别类的放置着,大到可以铺满整面墙的东巴扎染布挂,小到女人身上的披肩,以及小巧精致的茶杯垫。那些都是用最原始的木质织布梭子织成的,结合了白族的扎染和苗族的蜡染工艺,再加上东巴族和摩梭族特有的象形文字、图腾、符号,色彩斑斓、复杂瑰丽,做工精良,又不失品位。
  叫纳金的摩梭女子接过画纸,连连展开,脸上的兴奋淳朴自然、由心而发。“雅桐,你不知道自从你帮我设计了这么多好看的图稿后,咱家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雅桐仍是改不了羞涩,低头笑着了笑,说:“孩子还等我呢,纳金姐,我先回去了。”
  在她转身离去,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有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瞪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久久不舍离开。
  一旁的茶馆里,打完电话的男人出来牵起小男孩儿的手,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开,只是那个男孩却一直忍不住回头张望,可看到的却只有或匆忙仓促奔走、或闲情逸致游荡的游客,那一抹藏青终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再也不见??????
  就那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陆峻泽正好错过了苏雅桐的到来,那一瞬,他们相隔不到五米。
☆、第三十三章
  那一天,雅桐离开半山别墅,她兜里只有自己奖学金剩下的不到四千元钱,坐在人潮涌动的火车站,听着广播器一声声的检票提醒,她就那样茫然无助地坐着,不知何去何从,走向哪里。
  候车大厅的屏幕上,黄磊在乌镇拍摄的《似水年华》凄凄艾艾的播放着,文和英四目相对,万千山水已过,他开口说:“我知道你会来,我知道你知道。”
  苏雅桐抬头的瞬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对上奶茶深情的眼眸,刹那间,恍若隔世,那份情致,冥冥之中,好像早已注定,叫她不忍抗拒。
  苏雅桐就这样鬼使神差的买了票,上了火车,坐了十几个小时,来到千年乌镇。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情,小桥流水、明月当空的吴侬软语中,同样缠绵醉人的还有这里的淳朴民风。
  雅桐没有多少钱,也没有学历、工作,她只能挑了一家老乡的旧阁楼居住,那家只有一个老婆婆,刚结婚不久,她丈夫在内战时期随着国民党去了台湾,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就守着这一方水土未再嫁,等待那永远都归期未有期的良人。李阿婆一个月象征性的只收她五百,还管吃饭。
  雅桐在这里就这样住了下来,白天出去碰运气,找找工作,打些零工,晚上睡在小小的阁楼,听着窗外的流水、蛙鸣、鸭叫。
  那天,她回来的有些晚,有个剧组需要临时演员,一次五十,她等了一整天到晚上才开拍。无非就是老戏码,灯火阑珊处,汹涌奔腾的人群中,才子佳人,暮然回首,四目相对,一眼定情。
  她,当然是那些川流不息的过客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天色已昏暗,小小的古镇,四处参差亮起的昏暗灯光,将整个河畔映的熠熠生辉,看着夜色中的鱼鳞瓦、乌篷船、青石桥,空中竟飘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她不紧不慢地穿梭在小巷中,想象着会不会也能遇到一位撑着油纸伞的丁香姑娘。
  转过弯,前面走几步就是李阿婆家了。天色渐渐全都暗了下来,苏雅桐不禁加快了步子。却不料在转角时,一名男子急冲了进来,看到雅桐明显一愣,随即一把捂住她的口鼻,逼迫她蹲在墙角一个破箩筐后面。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别出声。”另一只手不知抱得什么,软软的,热乎乎的。
  雅桐还未来得及细想,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紧接着就听见前面咚咚咚的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些金属碰撞的声音,貌似有一大群男人跑过,有人还恶狠狠地喊着:“快追,别让他跑了!”
  她转过身,对上的是一双浓黑刚毅的眼睛,黑暗中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他的眼神在这夜色中如天上的星辰熠熠生辉。他怀中的东西,突然动了一下,吓得雅桐差点就叫出来!
  凑近,她才看清,那是一个小孩儿,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孩儿。母爱泛滥的力量驱使,苏雅桐竟然在自己还不了解眼前男子的身份、来历的情况下,就将他带回了李阿婆的家。
  他脸上有明显的淤青,裸露的胳膊上也是,还有一道未愈合的伤疤,在肩膀处,血迹斑斑,只是他抱着孩子的胳膊钢筋突出、十指用力,他警惕地盯着雅桐,在她拉了好几次,才让她将孩子抱了过去。那是一个才四、五个月左右的小女孩。随着他们刚才的动作,小家伙渐渐苏醒,咧着樱桃般的小嘴哭起来。
  男人听到,立马就要上前来夺。雅桐抱着孩子避过他,却听到门外一阵喧杂的敲门声,哐、哐、哐,一声一声地砸在屋内的人心上。
  李阿婆连忙拉起木床底下的帘子,示意男人钻进去,可他仍是盯着孩子,眼看就要过来再夺过去。
  门外的来人显然越来越不耐烦,粗狂的男声在外面喊着:“开门,开门!??????再不开我们就踹进去了啊!”
  紧急关头,雅桐抱起孩子,坐到床边,转过身,撩起外衣,将一对丰满的*喂到孩子嘴里,小家伙有了奶吃,立马停了哭声,不知饿了多久的她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一只小手习惯性的攥上雅桐的手指,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意,让她在以后的岁月里心甘情愿的跟着他们父女跋山涉水、刀光剑影。
  在外面的打手将老铁门撞开之前,那名男子看了雅桐一眼,终是低身钻到床下。
  李阿婆刚将门闩抽开,那群男子就拿着刀争先恐后的冲了进来,他们四处搜索,可屋内除了一名抱着孩子喂奶的年轻少妇和一位老太太,哪有他们要找的人?最后他们骂骂咧咧不甘心的离去后,三人身上俱是一层冷汗。
  后来雅桐才知道,他叫韩睿,是江浙一块儿的一个大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他本和刚生完孩子的妻子在国外度假,却突然接到父亲手下打来的电话,告诉他说父亲意外去世。他来不及多想,慌忙携妻带子上了飞机回国,却在私家机场,遭到早就埋伏好的杀手追杀,纵然他从小习武,武艺超群,可赤手空拳,还要照顾柔弱的妻子和襁褓的婴儿,终难敌十几人的一起围攻,渐渐落于下风。
  紧急关头,他的妻子替他挡了一刀,倒下去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保护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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