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月夜冷漠地警告过溪云雪之后,将溪云雪甩在床上便拂袖里去。
溪云雪爬在那雕菱花木大床上,眼睛里跳跃着火光,愤恨地瞪着羽月夜离开的背影。
羽月夜打开东暖阁的房门,立在门边的淳儿惊颤着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掩盖住眼眸里的慌乱,刚刚她站在门前,并未离开,里面溪云雪和羽月夜的话,她一丝不落地听的清清楚楚。
羽月夜那冰霜凝雪的目光扫视淳儿,嗤之以鼻地冷哼一声,吐气如冰道,“照顾好你们家娘娘。”他格外强调那照顾二字。
淳儿疑惑地皱了皱眉,照顾?皇上是让她如何照顾?是好好伺候,还是……
但是无论哪一种,淳儿都是打定注意要好好照顾溪云雪,毕竟,像她这般体恤下人的主子,在西夏还未发现还有另一个。
淳儿盈盈屈膝行礼,僵硬艰难地从嘴里吐出,“是,奴婢遵旨……”
羽月夜甩开衣摆,冷然地直径离开浮霞殿。待那压抑着,难以呼吸的气势散去,淳儿才起身,她伸着脖子,冲着羽月夜离开的方向张望,直到那抹身影隐匿不见。淳儿才喘出一口浊气,推开东暖阁的门,快走了进去。
淳儿看到溪云雪伏在床上,肩膀一颤一颤地,心知她定是在哭泣。她一步一步轻轻缓缓地走到床前,担忧地看着溪云雪,上前劝慰道,“娘娘,气大伤身呐,再加上着眼泪的湿气,您要保重身子啊。”
溪云雪微微一顿,她抬起头,那带着秋雨的双眸,满目忧伤地看着她,问道,“淳儿,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么对我?”
淳儿瞧着溪云雪那满脸的泪水,心里顿然生出一丝涟漪,她半跪在床边,将溪云雪搂进怀里,缓缓地说,“没有谁要这么对娘娘,人情世故本就是如此,尔虞我诈也都是常事,若娘娘不习惯,那便试着去习惯罢。既然入了宫廷,就便要去适应它。淳儿看得出来,皇上是对您上了心的。娘娘,您倒不如接受了皇上,不管您与皇上的过往如何,但是只有在宫里得到皇上的庇护,那便是赢家。”
溪云雪倚着淳儿的肩头,听着淳儿的那番话,止住了哭声,接受羽月夜?怎么可能?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将那两枚令牌弄到手,交给爹爹,然后逃出宫去……
“娘娘?”淳儿闻者溪云雪在耳边的抽啼声,没有刚才那么厉害,像卸了重担一般轻松。
溪云雪离开淳儿的怀里,她拿起丝帕擦着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质问淳儿,“接受他?你可知他对我做了什么?”
“不管皇上对您做过什么,他都是掌握生死大权的一国之君。他现在宠您,您就算无法无天,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倘若有一天您容颜老去,君恩不在,您又能如何?老死宫中,还是落个忤逆君主满门抄斩?”淳儿从袖兜里掏出丝帕,边擦拭溪云雪脸上的泪水,便给溪云雪讲着厉害关系。
溪云雪盯着淳儿的双眼,那眼波流转着黯然,她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倘若爹爹没能得到那两枚令牌她定是逃不出皇宫,倘若爹爹得到那两枚令牌,她也必须讨好羽月夜放松警惕才行。
“娘娘,您可想好了以后的路?”淳儿看着溪云雪那黯然便得荧光溢彩,张口询问道。
溪云雪无可奈何地凄然一笑,她能选吗?路就摆在那里,无论怎么选,都是那一条……
“娘娘,淳儿的心,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向着您的……”淳儿紧紧地握着溪云雪的手,那灼灼地目光坚定不移地看着溪云雪的双眸,许着诺言。
“呵,那刚刚……看来,我又放弃了一次机会。”溪云雪怏怏无力地说。
淳儿淡笑着摇头,她并不赞同溪云雪说的,将丝帕放到袖兜里,声音寡淡地提醒着溪云雪,“娘娘,难道您忘了吗?您起先对皇上是什么样子,若您今日突然反常的话,难道您敢保证,以皇上的心机,他不会怀疑?”
溪云雪满腹疑虑地凝视淳儿,忽然觉得,自己先前了解她太少,她看似单纯天真,隐藏在那天真之下的,却是一颗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她是一个聪慧的女子,知道何时敛其锋芒,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锋芒毕露。
对于淳儿,溪云雪由心佩服。
淳儿见溪云雪眼里的那股复杂的情绪,立即闭上了嘴,她歉意地对着溪云雪笑了一下,立刻站起身子,异常尴尬地说,“娘娘,奴婢多嘴了,请您将奴婢得罪。”
溪云雪摇摇头,如此睿智的军师,她怎舍得,便拉起淳儿的手,含笑着说,“淳儿说的极是,是我想得太少了。”
淳儿脸微露驼色,低着头腼腆地摇头,小声说,“是淳儿自作聪明,胡乱揣测了君王的心思。”
溪云雪见淳儿又如此谦虚,心里便又与她亲近了几分,那莹亮的双眸,闪烁着欣赏之色,她询问淳儿,“你说,我们下面应该怎么办?”
淳儿愕然地抬头,盯着溪云雪那双含笑的双眸,难道,这是要与她商量?
淳儿“嘭”地跪在地上,给溪云雪磕了两个响头,含泪说道,“淳儿一届奴婢,能如此得到娘娘赏识,淳儿此生此世无以为报,只求下世,下下世,继续给娘娘当牛做马侍候在娘娘身边。”
淳儿许下的诺言,太过沉重,让溪云雪不由地愣了一下,心里暗忖,这淳儿,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溪云雪赶紧下床,将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淳儿,扶了起来,她拧着眉,怒嗔,“你这是做什么?咱们虽是主仆,但我待你姐妹,你大可不必行这么大的礼啊。”
她抬眸瞧着淳儿额上磕破了个口子,那口子上殷红的血液掺杂着地上的尘土,在淳儿的脸上,显得狰狞不堪,溪云雪拿起丝帕,擦拭着淳儿额上的伤口,心疼地说,“怎么这么不知爱护自己?上次你也是这般,巴巴地将额上磕破了口子,这次又是,合着,你这额头是别人家的,磕着不疼不成?”
淳儿听着溪云雪的话,“噗嗤”一笑,那蓄满的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地滴在溪云雪的拉着她的手上。
感到手背上的湿润,溪云雪给淳儿擦拭额头上血渍的手,突然一顿,微微地叹了口气,将那额上的最后一滴鲜红擦拭干净,慢慢地走到雕菱花窗前,迎着月光而立。
淳儿看着溪云雪落寞单薄的背影,心里极为不舒服,她幽幽出声,“娘娘,静观其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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