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海洋原谅了鱼

第21章


何况我们早不想干,哪里来回头一说。”
“那韩子卿有没有告诉你,除去他那些风流韵事,他也真心实意的爱过一个人,那个人就叫许一馨,也就是凌笑的妻子。”
钢笔从夏晴的指尖滑落,掉在纸面上,扯出一条磨痕。夏晴知道的,也猜得到韩子卿与许一馨的故事,但从裴默口中说出来,却有着别样的残酷。和她日夜相守的人,他的多情无情,他的绵里藏针,他的生活习惯,他对她的或好或坏都藏匿着另一个女人留下的深深烙印。
夏晴阻止了裴默继续说下去,却在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初见许一馨的场景,大方温婉的姿态,有着一双水墨勾勒一般的眼睛,灵动却又深邃,脊背挺地很直,下巴总微微抬高,不经意地流露出独立和傲然。
是的,韩子卿真心爱过的,是这样的女子。
压抑了情绪,夏晴对着电话那头发出冷笑:“裴少,你是担心如此一来,凌家和韩氏的关系就更为密切,你们‘元裴’就怕回天乏术了?”
“夏晴!”裴默低吼。
还真是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她依稀记得从前每每她病了却赖着不肯吃药,裴默哄她,她却越发耍无赖,最后他只得板起脸来低吼她名字,她才乖乖地吃药。那么肆意挥霍别人的爱,是愚蠢,也蠢得幸福。夏晴低低叹了一声,都是过去了。
“你们当初找公司盗用我Summer设计的时候,就该考虑到这一层。现在,我们不再有商量的余地。”
裴默闻言,顿了顿,随即冷声道:“好,夏晴你本事了。到时候别怪没人救你。”像是生了很大的气,电话立刻就被挂断了。夏晴只听到嘟嘟的声响。
救?救赎就像是肮脏的人的可笑妄想。
对救赎的渴望本身就是一种罪。既然伤天害理,竟还贪婪得渴求着被救赎。
脏就脏了,她不需要谁的救赎。
只是如果最终的结果是毁灭,她只要韩子卿作陪,那就够了。
挂了电话,这几日来被压抑住的混乱情感奔腾而出,她头晕晕的,使不出力气。
夏晴手指揉着太阳穴,身体靠向椅背,想要努力地梳理。酸涩、烦躁甚至是嫉妒、愤恨,许一馨这个名字此刻竟然带给她那么混杂的情感。像某个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就这样被撕开,暴露在空气里。
韩子卿曾经对这个人爱到极限,毫无保留,却对自己,却能毫不留情地伤害。这算做什么?只是遇见了一个坏主顾,便就此对之后的客人各个冷眼相待,态度恶劣。
夏晴拿手遮着眼,良久笑开,她竟然……是在吃醋呢……
放开这些有的没的,她重新投入工作。五点多,韩子卿的车开到夏晴公司楼下,夏晴收拾了下,便下楼。但一坐进韩子卿的车,琐碎的思绪又纷纷跑出来叫嚣。韩子卿和她打招呼,却只见她蹙着眉应了一声。
“似乎不太高兴,又遇到什么问题了?”
夏晴怔忪,侧目看着男人的侧面,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东区盛名的斯顿酒店一层开有一家意大利菜餐厅,由为意大利北部美食倍添浓郁风情的“牛肝菌”而得名。餐厅附带装有保湿器的干蘑菇和鲜蘑菇贮藏室和供应上等白酒和白兰地的 Bottega 酒廊。在东区寸土寸金的地头上,装潢自然也是时尚不失豪华。
韩子卿带着夏晴进了雅间,圆台上摆放着烛台,向上看穹顶很高。两边是酒架,从立地灯照射出的昏黄光晕又添了几分情调。
他替夏晴拉开椅子,她坐下,男人才在她对面落座。褪下大衣,男人穿的设计流畅的内衫也是那次夏晴给买的,他将这白色暗纹诠释地极致优雅。夏晴看得有些出神。
“看呆了?”韩子卿显然心情很好,笑着逗夏晴。
夏晴粲然一笑:“是啊,都是我挑衣服的眼光好。”
“你挑人的眼光也不赖。”服务生送上酒,给两人倒上,韩子卿举起酒杯,朝夏晴的方向微微倾斜:“圣诞快乐。”
夏晴唇角勾起的弧度减弱,道了一句:“谢谢。”
两人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韩子卿看得出夏晴藏着话,只是她不说,他也不问。回家后,夏晴的情绪依旧不高,两人就睡下了。
过了后半夜,韩子卿半梦半醒,摸索着手边,却发现怀里空落落的,夏晴不在。他起身去寻,终于在阳台上瞧见了发呆的她。外头的天气已经跌到了零度,她却只穿着单薄的毛衣,裹着薄薄的毯子,躺在竹藤椅上,指尖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色明明灭灭。
从他认识她起,她似乎就一直是这样近乎残酷地对待自己的本来就弱的身体。他提醒过她,也责备过她,她始终不听,却在许多次后终于不耐地回答:“我不想活太久。”
他在马克杯里盛了热水,再回到客厅,移开阳台门,在手掌触碰到玻璃门的刹那,冷意让他眉头微收。
夏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一惊,直直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定眼看是韩子卿,才复又躺了回去,也不说话。
“为什么不去睡?年末了,公司这些天应该会很忙。”他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却在宁静的夜里出奇地好听。
而夏晴,却只是弹了弹烟灰,回道:“睡不着。”
韩子卿便没再问,将水杯递到她手边,立在一旁。
过了良久,待到水都冷透了,他也还是没走。夏晴终于抬眉打量了一眼韩子卿,因为屋子里开了暖气,他也只穿了单薄的衣衫。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也想短命不成?”夏晴灭了烟,扯了身上的毯子,站起来踮着脚给他裹上。她的手指滑过他颈肩的皮肤,冰冷。
韩子卿在黑暗里看着她,唯一能够分辨清晰的是那一双澄澈的眸子,和好些年前时一样,干净,纯粹,决绝。那时候她说,从前是因为和别人还有羁绊,所以活着,活得开心;现在是想要达成爸爸的遗愿,所以活着,活得煎熬。如果以后,再没有什么理由,那人生或长或短,对我,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没有夏晴你作陪,人生再长也未免乏味。”
“是么。”夏晴应声,却在心底又浮现出许一馨的名字,竟然不自觉地开口问道:“你也有过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么?”
韩子卿微微一怔,低头却见女人回避似地撇开脸去。他随即低笑,却也没有回答。就在夏晴以为这问题就此略过的时候,却听见男人有些恍惚沉迷的声音:“自然是有过的。”
极速地下沉,夏晴双脚牢牢钉在地面上,双手紧紧地握着,像是努力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她很好看,却有些傻傻的。很执着,很努力,但很悲观。她以前总喜欢跟在我后头,问这问那。后来,她长大了,也可以和我比肩了。”
夏晴听着,却还没有缓过神来,直到男人好笑地说:“夏晴,你不知道我在说你么?”
她这才痴傻地抬起头问:“什么?”
韩子卿没有回答,而是将她揽进怀里。她很瘦,很小,连头发也是短短的,就像是稍稍用力就会被捏碎一样,所以所以他有时抱着他,都不敢太用力,可在这个寒冷的夜里,他却想用力一些地抱她。
夏晴被他的气息牢牢裹住,这才清醒过来,挣扎怒目道:“我没和你开玩笑!你这个混蛋。”
“安静一点。”他轻摇她的耳垂,低低地说,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于是,她终于安静下来。他这才移开门,将她带进了屋。屋子里暖洋洋的,韩子卿依旧将夏晴抱在怀里,一动不动,夏晴昏昏地闭着眼睛,觉得脑袋沉沉地喘不过气,像是溺水的感觉。
然后,她听到男人的叹息声,他说:“其实,就真的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吧,夏晴。”
夏晴没有回答,只是由他抱着,心里的高墙慢慢地腐蚀着……一辈子,对他们,是不是太过奢侈。
第二十章
20
次日,夏晴就有些鼻塞着凉,韩子卿催着她吃药,但公司到了年末,许多设计都要结尾,账目结算,忙得不可开交,韩子卿前脚刚电话提醒过夏晴,她后脚就忙事情给忘了。
圣诞节刚过第二天,夏晴就病倒了。高烧发到40度,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少有清醒的时候。只觉得像在炼狱里一般,忽冷忽热,无法排解的难耐。韩子卿请了私人医生和陪护二十四小时照看她,如果不是公司急事,他也几乎与她寸步不离。
她有时烧的难受,死命地踢被子,但总觉得被什么压住了被角将她牢牢裹住。她迷迷糊糊地喊渴,不久便就靠进了熟悉的胸膛,男人温温的声线在耳边,她虽听不清晰,却感受到凑到唇边的水杯。她咕嘟咕嘟地喝,有时水渍从唇角流下却很快就被擦拭。
那样恍惚的状态接连了许久,她也不清楚具体是多少晨昏,只是当再一次睁开眼来,她恰巧撞见了窗外的夕阳,火烧一般的云翳在天空的彼端累聚,半边的天色都是橙红,很美。屋子里很静,能清晰地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夏晴有些吃力地侧转了头,发现韩子卿正在她身侧靠着床背小憩,被子盖到腰际。他那双邪气而飞扬的眸子此刻合着,面容显得沉静,他眼底有些青色,但整个人依旧清爽干净。夏晴盯着他好一会儿,直到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她才算是真正醒了过来。
她本想起身去寻些东西来垫饥,但右手背上还扎着针,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而又节奏地流入身体里。瞥了一眼合着眼的男人,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念头,安静地继续躺着,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她尝试着理出一些思绪,比如这场病来得怎样突然,比如公司现在的秩序如何,比如凌裴两家的动向,再比如,与男人之间的关系……
“其实,就真的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吧,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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