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海洋原谅了鱼

 裴千从侍从那里抽出一号杆，打出第一球，“没想到很久不来球场，打得还不赖。”
“她向来任性，裴先生不要见怪。”
裴千闻言，话锋一转：“要说当年，夏家的事，可还是你哥哥起的头……”他欲言又止。 
“夏家当年怎么倒的，我想裴先生与我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有些事，还是不要说得太细为妙。” 说罢，韩子卿也挥了杆。
“好球，真是后生可畏啊。是否细说，就要看韩先生你的诚意了。”
“我们韩氏和你元裴是没什么过节的，和气生财，双赢为上。只是，我父亲很宝贝夏晴这个未来的小儿媳，她要回来发展，老爷子怕她一个人撑不过来受人欺负了，就让我跟着来了。”
“哦？”裴千挑眉。
“不是上次有个八卦周刊误登了小晴的报到，老爷子发了一通火，说要追究到底。那报纸被告上法庭不算，还被老爷子强行低价收购，说是以儆效尤。”
裴千被戳到痛处，也不怒，只问：“那你必定也很疼爱你这个未婚妻咯。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我一定要送上贺礼。”
韩子卿微微一笑，语气温柔而宠溺：“我这人别的特点没有，就是特别听这个未来老婆的话。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咯。”
裴千在心底冷笑一声，转了话题，两人继续扯着有的没的。待到最后一洞，两人的杆数相差无几。
裴千挥杆，一杆进洞。韩子卿在一边拍手，称赞连连。而到他上场时，却用力过轻，球停留在洞外两三尺的地方。
“你这是故意让着我吧。”裴千拍了拍韩子卿的肩膀。
“不过一场球赛，输赢何必在意，大家玩的开心就是了。”韩子卿淡笑，突然靠近裴千耳语道：“夏晴，我劝裴先生还是不要动她为好，不然鱼死网破，大家都落不了好。”
结束了球局，韩子卿便赶去了S市，到夏晴住的医院时，已经入夜。入秋后的夜，除却凉，还有一阵阵萧索。孤月当空，没有星星作陪，只洒了一地清冷的光。
他推开病房的门，夏晴正安静地侧躺在床上弓着身子，睡得不知今夕何夕。韩子卿走到窗边，关上窗，合上窗帘，这才来到她床沿坐下。替她拉高了被子，便定睛端详她。亚麻色的头发已长了不少，垂到颈边，柔顺地贴着。她下巴的轮廓圆润了一些，脸色似乎也红润了一点。
她也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柔弱无害的样子。韩子卿手掌轻轻放在她的眉心，微微地走神。像是感觉到什么，夏晴轻微地挪动身体，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转，像是要醒。韩子卿便收回手，在一边也不催，就候着她。
夏晴睁开眼，迷迷蒙蒙地看着眼前的人，有些含糊地说：“你来啦。”
韩子卿扶着她坐起来，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接你回家。”
“唔，好。”夏晴揉着眼睛，却还是困，她这两日失眠的厉害，让医生打了些镇定剂，便又是醒醒睡睡的。只是“家”这个字眼，听起来格外的温暖。
“我们先下楼去吧，你到了车上再睡。”
韩子卿帮她收拾了一番，两人就下楼。进了车，夏晴便又靠着韩子卿的肩膀睡熟了。
再醒过来已是次日上午。正值周日，韩子卿在家休息。夏晴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韩子卿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定睛一看是夏清演的电视剧。
“你怎么看起这些东西来了？”她倒了一杯热水，有些好笑地坐到男人边上。
韩子卿没有回答，反问：“饿了么？我去准备午饭。”说完就起身往厨房走。夏晴便跟过去倚在墙边看着他摆弄厨具，背影依旧是挺直潇洒的，透着不符他气质的居家气息。
不知怎么的夏晴就想起五六年前他们在意大利的时候，那时她像他的跟班似地跟在他的后头，他像是她导师一样的存在，教她做人，教她经营。她不会做饭，还去他的公寓蹭饭。他要她自己学，而她在学的过程中，毁了他整个厨房，结果他还为此给她看了三天的冷脸。从某个角度说，是他让自己灰败崩塌的人生慢慢重建。如果之后，他没有对她那么残忍……
夏晴摇了摇头，打住自己的回忆。她难道是睡糊涂了么，竟然还会对他有所期许。她转移视线一般地说：“在医院，我告诉弟弟7年前的事了……”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你不是总说，告诉他，也只是多一个人烦恼么。”
“或许，像夏清自己说的，他已经有能力了。”夏晴顿了顿：“又或许，我也累了。”
韩子卿闻言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复有转回去给菜装盘：“也好。他是你弟弟，能多一个人让你说说话也好。”
“不生气么？”夏晴轻笑：“我在变相控诉你不是个好的聆听者。”
“我的醋坛子还没大到连你弟弟都包括在内。”
夏晴听他说吃醋，微微一怔，皱了皱眉。
男人背对着，突然又开口道：“夏晴，如果你一直想要的是四年前的解释。那么我认真地回答你……”
男人转过身来，眼神灼灼。夏晴站直了身体，不自主地屏住呼吸，盯着他的唇瓣。那一句缓缓地从他的唇里吐出：
“那是我情难自已。我想要你成为我的。”
夏晴杵在原地，良久，她开口：“这一句话，来得太晚。”
第十三章
13
次日周一，夏晴重新回公司上班。原先的设计交稿，顺利通过，这多少平复了因绯闻事件对公司所带来的影响。
八卦周刊因为官司风波而导致业绩不佳，被韩氏以低价收购。股份最终落在韩子卿头上，按理说换了新东家，裁员换血是必不可少，但公司内迟迟没有类似的动作，无过是主编层面的高层有所变动，版面翻新了一下，其余的依旧照常。元裴总部，裴千逐渐移交权力给裴默，元裴的新纪元就快到来。
夏晴这几周在公司常常待到很晚，和设计部的人谈论设计稿，亦或是干脆借宿顾思瞳家。当夏晴一周内第三次要和顾思瞳回家时，顾思瞳终于提出了异议。
“夏晴，出了什么事了？和你们家韩二少又闹分手了？”
“我什么时候和他闹过分手。”夏晴撇了撇嘴，拉着顾思瞳往车位走。
“四年前在酒吧你被韩子卿接走那天啊，你不记得了？大二天大清早，你就像催命鬼一样敲我公寓的门，打开门看见你整个脸色惨白惨白的，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往我沙发上躺……”
夏晴打断顾思瞳的话：“对，Manuel还打着赤膊从你房间里跑出来，被我抓个正着。”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我不提，你快开车。”走到顾思瞳的车边，夏晴率先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思瞳坐进驾驶座，语重心长对夏晴说：“虽然我和Manuel都不怎么喜欢韩子卿。但是，你既然和他在一起，遇到什么问题就应该认真去解决，这才是正确地态度。”
“顾老师，你的意大利思维解决不了我的中式情感问题。”夏晴支着头，又呢喃道：“我只是不想见他。”没错，不想见他，不想思考，不愿想起他那句情难自已。她只怕自己再次沦陷，可能就此万劫不复。
“是你们把感情想得太复杂了。爱对方就是应该说出来的，绕那么多心思，只会互相伤害彼此错过而已。”
夏晴低低叹了口气：“如果爱情真这么简单，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黯然神伤了，也没那么多诗人去歌颂它传唱它。”
“所以你还是要和我回家？”
思瞳趴在方向盘上，仇怨地望着夏晴，而夏晴笑语嫣然地回答：“对。”
正当夏晴还在和韩子卿玩躲猫猫时，变故不期而至。清早，在顾思彤家醒来，夏晴就接到了电话，和顾思彤两人飞车到公司，三步并两步上了电梯。刚踏进公司门，就只见一群同仁围在正中的圆台边。有人喊了一声“夏总”，于是大家纷纷给夏晴让道。圆桌上，摊着一份市内著名设计公司的最新设计，但坏就坏在，这份设计和Summer新交稿的设计一模一样，只是他们已经先行推广上市了。
“思瞳，你和我来。”夏晴语罢，拿起设计图就和思瞳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合上门，夏晴坐到椅子上，将杂志往桌上一扔：“这个设计经手的人，不多。”
思瞳蹙眉：“晴，你这话的意思是在怀疑我？”
夏晴快速扫过思瞳的脸，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我怎么可能怀疑你。裴莫两家最近的过节你也知道，所以很可能是手下有人被裴家收买了来对付我。接触过设计图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你留心一下，我也会找人调查的。现在最关键的是重新设计出一份图来，我让公关那里去和客户那边商量……”
思瞳冷静下来，沉声道：“晴，对不起，我没有看好下属。”
“我最近对公司这边也有疏忽，所以我们都不要自责了。这事情必然会在业界传开，对Summer可能是不小的打击。还是想想怎么度过眼前的难关比较重要。”
“那我先出去了，我们尽快重新做一个出来。”思瞳利落地起身离开。
夏晴转内线给公关：“杨，立刻打电话约见客户，不惜一切也要挽回Summer的信誉，要把损失降到最低。”
挂了电话，她走出办公室，仍有一些同事在窃窃私语，夏晴拍了拍手，随即沉声道：
“这里的人大都是我从意大利带过来的，大家都清楚Summer员工的宗旨一向是共同进退，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表示很遗憾。这之后的一段日子可能要辛苦各位，但我相信Summer不会屈服于这样卑劣的手段，我的同仁们，你们是这个业界的精英。至于那个走漏消息的人，我希望你可以主动向我提交辞呈，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我不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