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

  林曦只能听到谭郁凯的呼吸声，他没有开口，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默。她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也没想，她转了个身，面向他说：“你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吧。”
  “那么多事情，你想听哪一件？”
  “嗯，就讲讲你为什么想当医生？”
  谭郁凯久久没有说话，仿佛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他正在组织语言，这样一来，林曦就更感兴趣了。黑暗中，林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
  “其实原因特别简单，我十一岁的时候，爸爸生了一场病。爸爸的病说严重，其实也不是特别严重，如果发现及时的话，完全有可能治好，可后来却因为医生的误诊给耽误了。我爸死后，我和我妈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时我就想，等我长大以后，一定做一名优秀的医生，对每个病人都尽职尽责。”
  谭郁凯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林曦却越加听得心酸，她轻轻地摸了摸谭郁凯的头发，仿佛在安慰他，但谭郁凯却不领她的意，身子一僵，便甩开了她的手？
  林曦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林曦听出谭郁凯声音里的压抑和克制，突然反应过什么来，又开始咯咯地笑，笑得谭郁凯抓心挠肺，她还不知死活地握起他的手，触摸着他手臂上那道长长的疤，是他为了旧她而留下的疤，这道疤也许会淡去，但永远不会消失。
  “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耳旁是林曦湿热的呼吸，只听她轻而兴奋地说：“程程告诉我，她在杨教授的电脑里看到出国留学的名单，我和你的名字在一块儿，过几天就会公布了。”说着她握紧了谭郁凯的手，在他的耳旁凑得更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林曦一定不知道，她最后一句话有多么蛊惑人心。谭郁凯毫无征兆地将她一把拉入怀中，让她紧贴着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滚烫，让林曦突然怔了一下，脸也跟着发起烫来。他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鼻子、唇，急切却不失温柔。林曦开始回应他，他吻她的颈项，锁骨，当他开始撩她衣服下摆的时候，手突然顿了一下，抬起头来问她怕不怕。
  林曦看着他的眼睛，浅浅地一笑，说：“不怕。”然后便主动揉紧了他的脖子。
  林曦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谭郁凯还闭着眼睛，仿佛睡得很安稳，她偷偷地用嘴唇在他嘴上碰了一下，没想到谭郁凯立刻睁开了双眼，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林曦想起昨晚的事情，双手捂起眼睛不看他，竟然不争气地闹了个大红脸。
  毕业将近，所有人都忙碌起来，李想作为医学院的学生，却大跌眼镜地签了一个模特公司。俞真心为了迎接她的白马王子回国，开始了她工程浩大，道路曲折的减肥计划。程程社和沈迎雪考了研究生，奉行学海无涯的宗旨，陈莹则签了C市的一家医院，而林曦也已经做好了和谭郁凯一起出国的准备。
  林曦的心情一直像冬天午后的太阳，特别晴朗，特别温暖，如果没有接到林母那通电话的话，她想她的心情一定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林母跟林曦在电话里唠完家常以后，就开始有些吞吞吐吐的，林曦不解，毕竟林母不是这样扭捏的人，所以她开门见山地问：“妈？您到底有什么事啊？”
  林母终于开口说正事，“那天我到你们学校做讲座的时候，见佳宁跟一个男生在一起，她说那个男生叫什么谭……谭什么？”
  “谭郁凯？”林曦明明是提醒林母，却用了反问的语气，仿佛是期待着林母否决这个答案。可是和许佳宁相熟的人中，哪里还有一个姓谭的。只听林母继续道，“对，就是这个名字，我看他们俩在一起挺亲密的样子。小曦啊，你们在一个学校，你肯定清楚，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曦紧紧地握住了话筒，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生硬起来，“他们的事情我怎么知道？您这么关心的话自己去问他们好了。”她说完也不给林母念叨的机会，直接啪得一声挂了电话，林母再打过来，她也是直接忽视没有接，林曦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要一听到谭郁凯和许佳宁的名字放在一起，她的心里就特别别扭，说她小气她也认了。
  她气呼呼地在寝室里兜了几圈，就出门去找谭郁凯了。正好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林曦就把他约到了学校外面的小面馆里。
  林曦一点胃口也没有，随便挑了几筷子，坐在那里等谭郁凯吃完了面才开口，她本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况且尚在气头上，所以直接问他，“你跟许佳宁到底怎么回事啊？”
  谭郁凯跟林曦在一起久了，知道她现在的语气神态都是十分严肃时才有的，所以他也认真地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我妈打电话给我，问我你们什么关系，她都误会你们的关系了。你们俩要是走得不近，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她怎么可能误会？”林曦说着激动起来，尽力克制才不至于让自己的声音太大。
  “你自己也说是误会了，况且我和佳宁的关系，我们以前就讨论过，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把她当亲人，当妹妹看待。”谭郁凯的声音依旧冷静，仿佛林曦所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小曦，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其实林曦看到谭郁凯诚恳的表情，心里的气已经去了一大半，但偏偏这件事情正中她的死穴，所以她依旧不依不饶，“你是这样的想的，你把她当妹妹看，那她呢？你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那你就该离她远一点。”
  林曦说话太冲，终于将谭郁凯也惹怒了，他喊了她的名字喝止住了她，“我了解佳宁，她很单纯，她不像你想得那么复杂。”
  谭郁凯平时很少跟林曦大小声，林曦听他这样讲，倒冷静了一些，“我没觉得她复杂，我只是提醒你处理好和她的关系。如果是其他人，我不会跟你说这些，可许佳宁不一样，她是我姐姐，我不想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复杂，我也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林曦说完这些话以后也不再开口，她怕她再说下去又会激动起来，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谭郁凯也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林曦和谭郁凯交往的日子里，也不是没有过矛盾，只是那些都是生活中琐碎的小矛盾，无关乎原则问题。但这一次显然和以往都不一样，两个人愣是好几天没有见面，纵然林曦很想念他，也忍着不去见他。她想给自己时间冷静下来，也想给他时间好好想清楚，但愿这一切都是她的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要说：俺不太会写船，写得隐晦了点，希望亲们见谅。话说这段文字到底看不看得出来他们已经上过船了。PS：更大的矛盾在下一章哦，不要走开，请听下回分解。
  ☆、似此星辰非昨夜（一）
  林曦不知道对待许佳宁是不是太多心了，不过许佳宁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她却是事实。只是她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再纠缠下去，索性连想都不去想它了，反正马上就要出国了，到时所有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出国留学的名单出来时，林曦和程程一起站在布告栏前面，程程的第一反应是教务科的人搞错了，而林曦却像被一根针刺穿心头，绞痛异常。名单上面跟谭郁凯在一起的名字不是林曦，而是许佳宁，林曦则被一调换去了另外一个国家的另一所学校，那是她根本就没有申请过的学校。根据她的地理知识，如果她真的去了那所学校，从此便只能与谭郁凯隔海相望了。
  程程看到林曦的脸色很不好，当即安慰她道：“小曦，你别着急啊，上次我看得真真切切的，那名单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他们搞错了。”说着她已经挽了林曦的胳膊，拉着她去找杨教授。
  程程在杨教授办公室门口轻叩了几声门板，就拉着一脸心不在焉的林曦闯了进去了。办公室里只有杨教授一人，还不等杨教授发话，程程就单刀直入，“妈，上次我在你书房的电脑里看到过留学名单，跟今天在布告栏里的不一样。”
  杨教授将刚才正在看的书合拢，抬起头来时一脸的严肃，“我还没有说你，你倒自己坦白了，是谁准你进我的书房看我的电脑了。”
  “我要是不看的话，这事就成无头公案了。”程程低声嘀咕了一句，复又对杨教授说，“这事您回头再收拾我也不迟啊，我现在跟您讨论的名单的事情，您能给个解释吗？您可不要说是我看错了。”
  “这名单一天没有公布出来，就不能算作数，一些修改是必要的贴在布告栏里的才是我们审核评定的结果。”杨教授将目光转向林曦，“林曦啊，我知道，你最初选中的学校并不是这一所，但这所学校无论是在国际上的排名或者是师资力量都不亚于你选择的学校，你在那里同样可以得到最好的教育。”
  林曦站在那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愣愣的，仿佛还没回过神来。程程担心地喊了她一声，她才看着杨教授说了一句话，她说：“杨老师，我只想问您一句话，您能不能跟我说实话，这件事情是不是我妈妈的意思。”
  林曦一瞬不瞬地盯着杨教授，只见她的表情由颇为惊讶转为平静，却沉默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知道了。”林曦点了点头，“杨老师，再见。”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办公室，也不管程程在后面喊她。
  走出办公室后，林曦便一路跑出学校去打车，在她无数遍的催促下，司机大叔总算给力了一点，五十分钟后便把她载回了家里。